第六百九十七章：顺手的事

    卢志深这次又亲自冲在前头，借着山坡的地利，死命往山下猛攻。
    他挑的突破点正好是闯将那队人守着的地方。
    本来官兵和义军的人数、战斗力就差不太多，之前不过是赵言和闯将打了卢志深一个猝不及防罢了。
    现在卢志深带人拼死反扑，闯将这边立马扛不住了。
    尤其卢志深本人武艺硬，力气也大。
    闯将把“刘斐”和“捷轩”都派上去顶，照样被卢志深打得一个劲往后退。
    这时候闯将不由得想起“翻山鹞”高杰的好来，心里嘀咕着：要是“翻山鹞”在这儿就好了。
    可一想起“翻山鹞”，就又联想到邢氏，心里头顿时又膈应得慌。
    闯将带着这股复杂滋味，亲自领队冲了上去，和“刘斐”、“捷轩”一起死死挡住卢志深。
    卢志深立马觉得阻力大了，官兵的攻势被卡住，心里头急得不行。
    没成想这时候总兵梁甫、参议寇从化也带兵杀了上来，摆明了就是要么同归于尽，要么打穿包围圈的架势。
    闯将他们一下就虚了。
    所谓“一夫拼命，千夫易避”，不是那个拼命的人多厉害，而是人家抱着必死的心，这边的人却不想白送命。
    眼下卢志深他们是前者，闯将他们是后者，结果一拼命，有一方先露了怯，卢志深那部就硬生生冲了出去。
    赵言那边正跟游击将军董维坤打得难解难分，瞧见卢志深要跑，急得不行。
    谁料平时不怎么出彩的董维坤这会儿突然发狠，死死缠住赵言的人马不放。
    赵言那队一时间脱不开身去追卢志深，只能眼睁睁看着卢志深打穿闯将的防线，一路往西跑了。
    这时候闯将觉得自己丢了脸，可又不想把卢志深逼太狠，就调过头来，跟赵言一块儿把那个游击将军董维坤围了起来。
    赵言明白这会儿埋怨闯将也没用，俩人到底不是一路人，整个想法和做法差得太远。
    以闯将为首的这帮义军，没把官兵当死敌，他们就是想活命而已，官兵不过是他们活命路上，妨碍他们抢东西、影响他们生存的一个因素罢了。
    可赵言虽然兵少马弱，心里头却是奔着夺天下去的。
    所以在他看来，官兵打死一个少一个，官兵损失一拨少一拨。
    总之，慢慢耗，总有一天自己跟官兵强弱倒过来，然后北上灭满清，南下灭残遂，这才是他的最终盘算。
    两边出发点不一样，自然想法就不同。
    赵言知道这事强求不来，只能遗憾地叹了口气，下令去劝降游击将军董维坤。
    结果董维坤笑着骂道：“你个小癞蛤蟆，口气倒不小！老子这条命是卢廉使救的，今儿个还给他就是了，你们这些宵小之辈别想侮辱我！”
    赵言真没想到卢志深能有这么大的人格魅力，居然有人愿意为他卖命。
    赵言扭头跟身边人说道：“这人真是条汉子，好好埋了吧。”
    这时候李铭月的火炮队到了，架起炮就对准官兵开火。
    董维坤亲自带人往外冲，几次都没冲出去，最后被炮火炸死了。
    赵言让人把董维坤安葬了，然后劝闯将一起到城下去显摆显摆威风。
    闯将说不去了，得回西山把卢阎王的手下收拢过来。
    赵言就让自己人把旗帜多插了一些，带着队伍往临城县城去了。
    果然卢志深他们没跑远，就在临城县城里缩着。
    赵言知道自己人少，闯将的人也没跟来，硬攻城不行。
    就让陈隽永骑马到城下，扯着嗓子喊：“我是大遂直隶按察使卢志深，今天追西山反贼卢阎王追到这了。
    你们哪个胆子这么大，敢把贼寇放进来？明天我上书朝廷参你们一本，你们全家都得按谋逆罪砍头！”
    临城县城里头的人一听，立马乱套了，谁也分不清真假。
    老百姓都给整迷糊了，到底谁是卢志深，谁是卢阎王，谁也不敢拍胸脯说准。
    城里头一时间人心惶惶，互相猜疑。
    卢志深根本不知道赵言来这么一出。
    他听说这事还笑呢：“这种小把戏也敢拿出来献丑？我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谁不认识我？真假早晚水落石出。”
    县里的官吏们听了都不吭声，低着头装聋作哑。
    你当官的怎么说都行，神仙打架别牵连我们就成。
    可惜卢志深没想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他觉得这种骗人的招数没什么用，压根没把赵言造的谣当回事。
    赵言他们在城下威风了一把，看临城防守挺严实，自己人少攻不下来，就带着兵撤了。
    回到西山，闯将范远彬已经把卢阎王手下的兵收编得差不多了。
    好在他虽然动手早，但手底下没什么文职人员，还没来得及全部整编完。
    赵言赶紧把董义远、姜聿、李信他们都派出去，收拢士兵进行整编。
    这些流民贼寇里，大半是从煤城逃难来的。
    都是一家一户的，带着老老小小一大堆。
    到最后赵言拢共收了四五千人，里头能打仗的青壮也就千把人，剩下的全是老人妇女小孩。
    赵言看着这些“拖油瓶”，头都大了。
    他走精兵路线就是因为粮食不够，养活不了这么多人。
    可看着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他实在狠不下心来把这帮老弱妇孺赶走。
    董义远在旁边看着赵言，笑眯眯的不说话。
    李信怕赵言真把人赶出去让他们自生自灭，赶紧劝道：“主公，父子夫妻那是人伦根本。
    要是把人家拆散了，让一家人各奔东西，这叫不仁，肯定干不长久。”
    “我知道主公您志在天下。
    这天底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是千千万万老百姓的天下。”
    谁家没个老人孩子？这就是家。
    说来说去，家是国的根，国是天下的本。
    没家就没国，没国也就没天下了。
    主公只要把这些人伦纲常理顺了，夺天下那就是顺手的事儿！”
    李信这话，其实就是老一套的说法，觉得父子夫妻这些关系是一个家的根基，千千万万个家凑起来才是国家天下。
    再把君臣和仁义礼智信那五样添上，就是三纲五常、家国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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