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三章 牛人一个

    这也是赵言坚持要先动手，亲自带主力去揍京营的原因。
    分进合击是打仗常用的招数，“你爱来几路，我只盯着一路打”也是常见的应对法子。最后谁赢谁输，还得看两边怎么斗。
    进攻的一方既然敢分兵，那肯定得保证每一路都不会被敌人一口吞掉。
    比如这次陈其宇进攻，总共凑了两万多人。
    北路军京营那边，倪宠和王朴各带一营三千人，一共六千。
    南路军曹文诏这一路，除了曹文诏本部一千七百，睦自强一千五百，张全昌八百，又从煤城巡抚吴甡那儿借了两千，合起来六千。
    陈其宇自个儿带的中军，有标营三千，副总兵杨化麟、柳国镇各带一千五，参将贺佳龙和刘迁各带一千，总共八千。
    按陈其宇得到的情报，“顺贼”手下能打的兵也就四五千，就算按曹文诏说的七千，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干掉任何一路官军。
    兵法上讲，“攻则不足，守则有余。”只要将士们肯卖命，任何一路就算被义军突袭了，也能扎住营寨死守，等着别的路来救。
    那京营的王朴和倪宠，刚一跟义军接上仗就吃了大亏，折了一千多人。
    他俩就想把赵言拖在这儿，赶紧派信使去“北崤道”通知陈其宇，让他带兵从陕州过雁翎关，绕到永宁县县城后头，截断义军的退路。
    第二天，王朴和倪宠带着大军摆开阵势，派人去北崤道找陈其宇报信。
    昨晚京营吃了大亏，死的多是步兵，骑兵基本没怎么伤着。
    他们手里还有将近两千骑兵，王朴就在河边列了两个方阵，靠河那个一千人左右，中间那个两千左右，剩下两千骑兵放在靠山那一侧，护住左翼。
    赵言也不虚，摆出六个小阵跟官兵对着干。靠河这边前头是乱世王，后头是谢辛；中间前头治世王，后头蒋毅；靠山那边前头贺崇，后头贺一龙。
    张吴吉带一千人守城，魏知友和曹变蛟领着一千二百人当奇兵，先在城里等着。
    别看赵言这边人少，但这河谷本来就窄，官兵人多也铺不开，占不了多大便宜。
    战鼓一响，两边都迈步往前压。
    离着还有百步远，义军那边鼓点一变，三千人齐声喊：“虎！虎！虎！”
    那嗓门震得四野都在抖，加上城北凤翼山挡着，回声一波接一波，气势蹭蹭往上窜。官兵听了，个个脸色都变了。
    原来上次赵言带着人这么喊，硬是把曹变蛟玩命冲锋带起来的士气给压了回去，他就觉着这招不花钱还好使。后来专门让弟兄们练了几回，今天一用，果然管用。
    王朴和倪宠也愣了一下，不过他两个都是老行伍了，哪能叫这小花招唬住？王朴赶紧让亲兵摇旗，下令火铳手开火。
    京营跟别的边军不一样，鸟铳配得多。按规矩得等敌人进到一百步再打，可眼下自家士气不行，王朴也顾不上了。
    一阵噼里啪啦的火铳声响起，义军的喊声被打断了一下，硝烟冒起来挡在官兵阵前。可距离太远，头一轮没打出什么像样的战果。
    但军令已经下了，只能按平时训练那么打。这年头又没有电报电话，王朴也没法精细到指挥火铳手只打一排。
    这玩意儿也不是啥稀罕东西，嘉靖二十年就引进练过，到嘉靖三十七年一口气造了一万把，大遂用这玩意儿用得熟得很。
    官兵排成五排，轮着放，一直没断。只可惜离得太远，超过一百米滑膛枪就没啥准头，纯粹在浪费弹药。
    等官兵放了好几轮，枪管都发烫了，硝烟呛得人看不清，再也瞄不准了，赵言这才让人重新擂鼓。
    这一次鼓点敲得比刚才急多了。义军赶紧加快步子，走了大概七八十步，先停了一下。
    “乱世王”和“治世王”手底下的火铳手逮着这个机会，把火铳端起来，冲着官兵那边就来了一轮齐射，官兵应声倒下去十几个。
    剩下的义军士兵也赶紧抓起弓箭，朝着官兵阵里乱射一气。多数官兵有盾牌和铠甲挡着，问题不大，也就二三十个比较倒霉，被射翻在地上。
    这时候官兵阵里有点乱，不过军官拿鞭子抽、拿刀压，很快就稳住了。
    官兵这边也开始反击，用弓箭和一些小号的虎蹲炮、西洋炮、灭虏炮开火。
    义军也被打死了十来个，还好都是小口径火炮打的实心弹，杀伤力不算太狠。
    既然官兵那边大部分火器都放过了，这时候不冲还等什么？赵言可不会傻到等他们把火器重新装好，再朝义军来一轮。
    于是赵言一声令下，战鼓又擂了起来，只不过这回鼓点密得很，敲得人心发慌。
    这是冲锋的信号，义军一听就懂，赶紧跟着鼓点迈开步子，嘴里高喊：“虎！虎！虎！”
    战鼓声、脚步声、喊杀声混在一块儿，跟山崩地裂似的，义军像一堵墙一样往前压过去。
    王朴和倪宠手下那些京营，待遇比大多数军队好，装备也强，可惜训练不行，又没有能打的将领带着。
    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有的干脆把长枪一扔，转身就跑。
    后头有句话叫“见了贼就跑的是上勇，听到风声就跑的是中勇，瞎听传言就跑的是下勇”。这帮京营虽然没烂到那个份上，但也强不到哪儿去。
    王朴手下的军官赶紧挥刀砍了十几个逃兵，才算把溃退的势头压住。
    这时候义军快冲到跟前了，官兵也顾不上什么命令不命令了，赶紧把手里的三眼铳、快枪这些火器点着。
    步卒用的枪长一丈四，差不多四米五的样子。一排排的枪杆子乱挥，放眼望去全是木头杆子。
    这种时候谁敢猛冲上去？两边也就安心地混起日子来，你碰我一下枪杆，我碰你一下枪杆，谁都不敢真往上凑。
    只有哪个胆子大的站得太过靠前，才有可能让对方逮着空子一枪撂倒。
    不过，身上穿着铠甲，被捅一下也不一定就死。
    可时间一长，后面的人可不管前排那些装样子的。军官一个劲催，人群慢慢往前挤。第一排的人慢慢觉着背后空间越来越小，左右也快挪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