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三章 扑火稳军

    再说了，白天跟官兵干了一仗，贼人除了那点老底子，应该也没剩多少人手了。
    想通了这点，杨化麟也不急着去赶那些摸营的贼人了，反而把力气都花在了稳住兵卒和扑火上头。
    折腾了整整一个时辰，杨化麟总算是把人给稳住了。来摸营的贼人一看没便宜占，趁着黑乎乎的就溜了。
    等到第二天一早，杨化麟果然着了风寒。脑袋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冻着了。
    鼻涕流个不停，他只好歪在椅子上，一边拿手绢擦，一边听手下的幕僚报昨夜的损失。
    “士卒伤了三十一个，失踪十三个，战马丢了二百三十三匹，烧了七副营帐，粮草损失了十多石！”
    “放屁！昨晚上火光冲天的，才烧了十多石粮食？你糊弄鬼呢！”副总兵杨化麟一听就火了。
    “呃……是卑职看岔了，实际应该是一百二十多石！”幕僚赶紧顺着话头改了口。
    “还有战马三百三十匹！得，就这么着吧！赶紧埋锅造饭，准备攻城！”
    杨化麟又说了两句，就没再追问，接着下令：“督师带着步兵，今天应该能到。你们都给老子卖力攻，别给我丢人！”
    没带任何攻城家伙，冲上去除了扔下十几具尸首，结果还是白搭，城根本打不动。
    杨化麟没辙，只好再下命令：“换几个门试试，瞅瞅有没有空子钻！”
    这么折腾到晌午，冀城总督陈其宇才带着步兵赶过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陈其宇抬头一看，洛溧城还是纹丝不动，脸色立马沉了。他特意把骑兵交给心腹杨化麟带着，就是指望他能趁义军不备，一把拿下洛阳。
    谁知道杨化麟这货扶不上墙，愣是半点动静没有。陈其宇压着火，把他叫到跟前问：“咋回事？洛溧城怎么还在那帮贼手里？”
    “贼人早防着了，各种守城家伙都备齐了，火炮又多又狠，一时半会儿真啃不动！”杨化麟找借口倒是有一套。
    “废物！”陈其宇才不吃他这套，直接骂，“这两天要是还拿不下洛阳，别怪我不讲情面，军法伺候！”
    “对了，曹文诏那队人呢？离咱们还有多远？”陈其宇气得不行，但事已至此，也没辙。反正曹文诏一到，大军围上去，一个小小洛溧城还能飞了不成。
    “啊？”杨化麟光顾着跟马英娘呕气，这么要紧的事早忘干净了。好在他脑子转得快，赶紧回：“曹文诏走得太慢，还得两天！”
    本来陈其宇就是急行军赶过来的，曹文诏晚两天也正常。
    不过陈其宇等不及了，就下令：“赶紧派人去催，让他麻利点。他那边带着从宣大借来的红夷大炮，没那玩意儿，攻城不好使！”
    杨化瑜赶紧答应，不提。陈其宇歇了口气，就亲自带大军压到洛溧城下，把西边的丽景门和北边的旺喜门都围上了。
    还没等陈其宇下令开打，城头上突然传来一阵唱歌的声音。
    陈其宇一愣，扭头问左右：“这唱的什么玩意儿？”左右这才有点尴尬地解释：“昨天杨总兵派人去叫阵，结果打输了，被贼人羞辱了一把。”
    “真他*的废物！”陈其宇差点喷血，扯着嗓子吼，“给我现在就攻城！”
    陈其宇刚把命令传下去，两边士兵正准备动手。哪知道城头上突然有人扯着嗓子喊：“福王有旨意，冀城总督陈其宇接旨！”
    陈其宇一听就懵了，火气蹭地窜上来，正想拦住手下人别听。结果城楼上冒出来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扯开嗓门念道：
    “我是神宗皇帝的后代，我娘是皇贵妃郑氏。父皇临走前，封我娘当了皇后，那我就是嫡出的儿子！”
    “朝廷那帮大臣不讲理，欺负我们娘俩。结果立了光宗，把我扔到一边。光宗朱常洛，是恭妃王氏生的，本来就是个庶子。”
    “庶子抢嫡子的位子，这坏了规矩！我以前没人撑腰，只能忍着。”
    “现在有义士舜王帮我出头，要给我讨个公道。我打算学成祖那套，‘清君侧’，除掉奸臣，大伙儿看着办吧！”
    陈其宇听完这段“福王口谕”，眼前一阵发黑，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为啥？原来经过兵部尚书张凤翼那番话，大遂皇帝对赵言搞出来的“嫡庶之争”压根不搭理，装不知道。
    这么一来，那些流言传得就慢了不少。
    陈其宇本来在陕南专心剿匪，平时也听到些闲话，但没当回事。
    他哪能想到，官兵刚到城下，福王就来这么一手，顿时脑瓜子嗡嗡的。
    老百姓听不懂也就算了，陈其宇读过那么多书，还当过五省总督，他能不明白这话有多狠？
    这等于把光宗、熹宗到皇帝三代皇帝的根儿都给刨了，他能不慌吗？
    陈其宇当然知道这里面有胡搅蛮缠的成分，可大遂有成祖朱棣的先例摆在那儿。
    正所谓前车之鉴，他自己身上还背着“三百万两银子”的烂账，心里难免犯嘀咕。
    既然这样，今天不适合动手。冀城总督陈其宇一挥手，下令：“先退到三里外扎营，歇半天，明天再说！”
    城里的人远远看见陈其宇的大军整整齐齐往后撤，这才松了口气。
    萧煜赶紧下令：“赵先生、马姑娘和王总兵，麻烦三位把福王送回府里去！”
    三人连忙答应，让人扶着三百六十斤重的福王殿下，一步一喘地下了城楼。
    那个王总兵就是昨晚偷袭营地的王绍禹，没想到这家伙命硬。手下折了一百多号人，他自己倒一点事没有。
    这人交了投名状，再也没法在义军和官兵之间两头倒了。萧煜爽快地让人把两千两赏银给了他，冀城总兵王绍禹心里美得很，压根不知道被老道士宋献策给坑了。
    萧煜盯着王绍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眼光，笑着对宋献策说：“宋献策真够机灵，有这三招，洛溧城稳得很！”
    “不敢，不敢！”宋献策赶紧摆手，“都是些小把戏，全靠张公帮我补了补，才勉强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