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后院起火

    军校的训练不必赵言操心，他这才闲下来，东晃西逛。
    只见董义远、吕维祺、宋献策三个忙得脚不沾地；张都督、韩霖、高一志又忙着造炮、加固城防，也用不着他插手。
    闲得发闷，赵言便想喊上吴缙几个亲卫，出城看看附近百姓过得怎样。
    结果他还没喊人，吴缙先喊起来了：“师傅，李大亮又来啦！”
    李大亮不是跟着陈隽永在抱犊寨么？赵言心里一惊，赶紧迎出去。
    抱犊寨离洛溧城三百多里，快马也要一天一夜。李大亮赶得这样急，想必那边已经闹得脱了形。
    出门一看，李大亮蹲在战马旁边，正大口大口灌水。那马浑身汗湿，鬃毛黏成一绺一绺，肋下还在起伏。
    见了赵言，李大亮抹了把嘴，气都没喘匀就喊：“将军近来得空么？我这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赵言越发纳闷。
    李大亮这样着急，必定是私事。什么私事，能让他快马加鞭跑三百多里？
    “有事直说。”他笑，“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这话还真没说错，确是自家兄弟。
    李大亮一听就笑了：“将军说得对，就是陈家哥哥的事。”
    “这几日，那个王锦衣把陈家嫂嫂她们接来了。嫂嫂闲下来就找哥哥闹，两天一小闹，三天一大闹。一哭二闹三上吊，日子都没法过了。”
    “营里现在是谁也劝不住。钱氏那几个躲着走，孩子们吓得不敢出门。哥哥白天坐在帐里，一整天不说一句话，晚上连灯都不点。”
    “哥哥后院起火，没心思管公事。我们怕耽误了主公的大事，特意来请将军拿个主意。”
    赵言一听，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不是怕嫂嫂知道，是怕义兄知道。这桩事从头到尾，他都像个躲在幕后的谋士，算计的是自己结拜兄弟的脸面。
    这事说到底，他还是主谋。
    当初他察觉马英娘对自己有意，便一心想让结义哥哥陈隽永死心。
    恰好对马英娘也有几分意思的王锦衣早就看陈隽永不顺眼，便出了个馊主意。
    王锦衣是这么说的：“那陈隽永最好色，家里已有四个妻妾还不知足，又惦记马姑娘，实在看不下去。”
    “马姑娘虽不是大家闺秀，也是小家碧玉，怎能与人做妾。正好我离家久了，想回去看看父母，愿意回怀庆府，把各位将领的家眷都带回来，好好羞他一羞。”
    赵言当时一听，觉得妥。
    一举两得：既让嫂嫂过来闹一场，断了义兄的念想；又把将领家眷留在营里，免得有人生出二心。他便点了头。
    只是这事不大光彩，他一直闷在心里，谁也没说。
    细究起来，也算不上他算计陈隽永。
    本来陈隽永想纳马英娘，马英娘不愿做妾，两边谈不拢，各过各的也就罢了。马英娘往后要嫁谁，与陈隽永本无干系。
    坏就坏在赵言自己非要凑上去做媒。媒没做成，反倒自己纳了马英娘。
    这就成了黄泥落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没办法，自己挖的坑自己填。
    赵言做不出让姑娘替自己收拾的事，所以跟马英娘许下的那些话，并非空口白话，他心里早有章程。
    照他的打算，陈家嫂嫂一来，必定要与陈隽永闹一场。到那时候他再把马英娘的事摆出来，陈隽永也就无话可说，事情便顺了。
    可他真没想到，这位嫂嫂王氏厉害到这般地步，硬把一向有“二关公”名头的陈大哥闹得连正事都撂下了。
    原本他还想以李大亮、李牟手下那一千将士为底子，替陈隽永拉出一个长枪营。若叫王氏这样闹黄了，耽误的可是大事。
    老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赵言一个后生，怎么好插手义兄家里的私事？
    可宋献策、董义远两个能干的，早就忙得脚不沾地。他实在没脸去叫人家扔下公事管这个。
    只好对李大亮说：“既是陈兄家里的事，我总不能看着不管。你先歇会儿，吃点东西。我收拾一下，就往康家庄走一趟。”
    说完，他一边让吴缙安排亲卫备好甲械、战马和路上的干粮，一边在心里琢磨。
    一个后生，哪懂什么家务事。赵滨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萧煜有身孕，事又多。
    这样吧，干脆带上李香、柳如是。好歹是女人，私下里也能劝嫂嫂几句。
    想到这儿，赵言赶紧进里屋，把李香和柳如是一并叫来，说想带她们去抱犊寨转转。
    李香近来身子有些乏，便有些犹豫。
    柳如是瞧见了，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如今萧夫人已拔了头筹，又拔了第二筹。我的夫人，咱们要是连第三筹都拔不上，还拿什么跟人家争？”
    李香心里一紧。
    那位萧夫人胯宽臀圆，一看就是好生养的模样。她这半年多憋着，若与赵言见了面，可不就是干柴烈火。万一明日赵言看上她，再趁机生个儿子，那就麻烦了。
    想到这儿，李香也顾不得身子不舒服，赶紧应下：“我们俩又不是那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妇人。坐船骑马，这些年走惯了的。爷真有这个心，我们只有高兴的，怎会不去。”
    话说完，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明明是去替人劝架，倒像是去抢什么。柳如是在一旁抿着嘴，不敢笑出声。
    行，就当去郊游。
    他自己也没底。这种家务事，他一个从后世来的人，讲道理讲不通，拉架也拉不住。只能带上两个能说会道的女子，指望她们劝得动。
    赵言让两人收拾几件衣裳，准备一道骑马去康家庄。
    等他们带着亲卫赶到时，王氏那杀猪一般的哭喊，正从陈隽永的院子里传出来。村口几个半大孩子跟着跑，边跑边回头嚷：“又来啦！陈家婶子又哭啦。”
    “我不活啦！你们都来评评理。我嫁到他家，上管老、下管小，虽说算不上贤惠，可也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陈隽永在温县好色是出了名的。我还特意替他寻了三个贤惠女子，先后下了聘礼，给他纳妾。”
    “结果他倒好。我们几个妇道人家在家替他伺候老的、伺候小的，他倒跑这儿来快活。我听人说，他还想纳一个叫……”
    院子里早挤满了人，像看猴戏似的，里三层外三层，围得严严实实。
    赵言一听，这话头不对。再往下说，就要坏人家马姑娘的名声了，赶紧高声打断：
    “嫂嫂别难过，有什么事，小弟替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