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没关系，反正它们会记得（上）

    第503章没关系，反正它们会记得（上）
    卡缪拉妖艳的幽灵面孔扬起冰冷的笑意，巨大的头颅微微倾斜：「我的回合！」
    她低头看了眼手卡，又抬头饶有兴致地盯著对面的米奇，直视著他的双眼。
    「有趣。」
    电子幽灵的超速学习和电磁描述，让它很快分析出眼前这个人类的状态。
    「你的心跳在加速，热感上升，连呼吸的频率都是乱的。」卡缪拉幽灵伸出舌尖舔过嘴唇，声音妩媚又残忍，「你在害怕，对吗？」
    她猜对了。
    米奇现在确实怕得要死。
    不仅是乐彤，他对现在的自己一样很陌生，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自己动了。
    回过神后，吓死个老鼠。
    他伟大的百分之零胜率可不是装的，他哪有那脑子扮猪吃老虎。
    他是真不会决斗。
    七天的记忆容量，光是记住常识、工作流程、怎么和人相处，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心，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去记那庞大的卡牌效果和决斗战术。
    以前每次出任务搞砸，或决斗打输，都是阿彤冲在前面，一边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一边替他扛下所有，帮他报仇出气。
    现在，换她倒下了。
    他就感觉「该我站出来了」，念头一起，身体自己就动了。
    帅是耍得挺帅的。
    那问题来了，我怎么赢呢？
    米奇深吸一口气，用力握紧手上的五张卡，抬起眼，让自己慢慢镇定下来。
    「嚯？「卡缪拉幽灵先是一怔，随即冷笑更甚：「希望你见到这个怪兽后，还能这么镇定！」
    「从手卡召唤！」她将一张卡重重拍在决斗盘上，「【牛头鬼】！」
    地面轰然开裂，一头手持巨斧的牛头人咆哮著冲出。
    「发动【牛头鬼】的效果！」卡缪拉幽灵带著咏叹调般的愉悦，「从卡组把一只不死族怪兽送去墓地。」
    决斗系统立刻弹出对应的效果文本。
    米奇死死盯著那行字，嘴唇翕动，在心中疯狂默念：「【牛头鬼】，自己主要阶段才能发动，从卡组把一只不死族怪兽送去墓地————」
    或许只有通宵准备过大学期末考的人，才能理解他现在的状态。
    快记住啊！死脑！
    他没有王手那种牛批T0动系统，也不是李观棋那种手坑人，他唯一的胜算，就是记住对方的每一个操作，场上、手卡、墓地的每一份资源和阻抗。
    然后用六张手卡，越过所有阻抗，打死它们！
    见他没有连锁，一脸紧张地在背书，卡缪拉幽灵发出一声嗤笑：「那你可要好好记哦，BOY呀~」
    「从卡组把【吸血鬼的眷属】送去墓地。」
    「接著，发动墓地【吸血鬼的眷属】的效果！把手卡的【吸血鬼的使魔】送去墓地，这张卡特殊召唤！」
    黑白二色构成的狰狞吸血狼从墓地的漩涡中一跃而出，落在【牛头鬼】身侧。
    「支付500点基本分，发动【吸血鬼的眷属】的效果。」
    【吸血鬼的眷属】仰天发出一声嚎叫。
    「从卡组，把【吸血鬼的支配】加入手卡！」
    一张闪烁著诡异红的卡片弹出，卡缪拉幽灵用两根虚幻的手指优雅地夹住它，向米奇展示。
    她头颅向前探出，搅动舌头舔卡牌，身体无数小幽灵齐齐发出「哈啦哈啦」的狰狞笑声。
    【吸血鬼的支配】，三色反击，全游戏卡池最硬的一类阻抗，如果康爆的是怪兽还能回血。
    「呵呵呵，真是让人安心的卡。」一旁的马利克幽灵低笑道。
    库洛诺斯幽灵则满脸讥讽：「对付一个吊车尾，用这种强力的反击陷阱，真是浪费。」
    反击陷阱？
    米奇的心猛地一沉。
    【吸血鬼的支配】————什么效果？
    决斗系统一片沉默，除了正在发动的效果，其余的一切卡牌信息，都被归为【情报】，是决斗者实力的一部分。
    他完全不知道那张卡的可怕之处。
    「算了，早点让你解脱吧。」卡缪拉幽灵看他这懵逼样，似乎也失去戏耍的耐心。
    她再次将一卡拍下：「发动永续魔法，【吸血鬼的领域】！」
    「支付500点基本分，这回合可以把一只「吸血鬼」怪兽召唤！」
    她挑出一张卡举起，高声喊道：「我将【吸血鬼的眷属】作为祭品！」
    【吸血鬼的眷属】被一团血雾吞噬消失，一个红色魔法阵在下方升起。
    「上级召唤！」
    「出来吧，【影之吸血鬼】！」
    「轰——」一只巨大的石像鬼从魔法阵中升起，它展开蝠翼，遮蔽上方的灯光。
    「【影之吸血鬼】的效果！从卡组特殊召唤一只【吸血鬼】怪兽。」
    「出现吧，【吸血鬼·格蕾丝】！」
    【影之吸血鬼】仰头嘶吼，蝙蝠聚在一起，又猛地散开，一个穿著华丽长裙的贵妇吸血鬼，带著优雅而致命的微笑出现。
    「最后，发动场地魔法，【吸血鬼帝国】！」
    机房场景变换，化作一座哥德式的古老城堡，血色的月亮高悬于空。
    卡缪拉幽灵猛地抬手，直指米奇：「发动【吸血鬼·格蕾丝】的效果！宣方魔法卡！对方从卡组里，选一张宣言的卡送去墓地！」
    她本想宣言陷阱卡，但一想到之前隔壁母体遭遇的那张【事务回滚】，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万一帮对面堆了张【事务回滚】，那真的会翻大车。
    魔法卡————能在墓地发效果的魔法卡可不多。
    不对，对面就是个废物，想这么多干什么。
    【吸血鬼·格蕾丝】冷笑一声，抬手轰出一团血雾，笼罩住米奇的决斗盘。
    他的卡组自动展开，一张张魔法卡悬浮在他面前，散发著幽幽的光芒。
    按照决斗规则，他必须选一张送入墓地。
    怎么办————
    送哪张？送哪张啊！
    送【旋风】？泛用单卡在墓地好像没什么用。
    送【莫忘】、【光道】、【刻魔】的魔法卡？嘶—好像————有几张在墓地里是有效果来著。
    米奇不知道，卡缪拉幽灵发【格蕾丝】效果其实是想探情报来著。
    可她还是高估米奇了，这人压根就没想过情报这事。
    他现在急得闭上双眼，尽可能地回忆【莫忘】、【刻魔】哪张魔法卡在墓地有效果。
    就在他想得慌乱，恨自己是废物时。
    那个不知源头的温柔对话，再一次在他脑海响起。
    【没关系的】
    【你可以忘记很多很多————】
    「真没关系吗？」
    「要是忘记决斗怎么办？现世，好像很看重这个。」
    「忘了决斗可真麻烦。」
    【没关系的】
    「真没关系吗————」
    【没关系】
    【反正，它们会记得————】
    「它，它们————？」
    指尖，忽然传来一阵清凉的触感。
    米奇猛地一怔，从那遥远的对话中惊醒。
    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的手臂，正在缓缓抬起。
    可他明明没有用力。
    一股温柔迟缓的力量，正一点一点地，牵引著他的手抬起。
    那是一个只有他才能看见，也只有他才能理解的画面。
    莫忘心钥精闭著眼，用尽全力推著他的指尖；莫忘阁楼怪发出「库力库力」
    的低吼，用它那虚幻的小手掌，努力地托著他的手腕；莫忘催眠羊将毛茸茸的身体靠在他的胳膊上，帮忙向上顶；莫忘天魔女悬浮在他身侧，对著他露出一个「交给我们」的安心笑容.......
    【没关系，反正它们会记得...
    一个个莫忘卡灵，带著温热与信赖，带著一道道只有他能听到的「米奇先生」，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合力抬起他的手。
    最终，指向一张悬浮在半空的魔法卡【冥骸融合—莫忘融合】。
    「砰——！」
    那张魔法卡应声爆碎，在飞散的光影碎片中，清晰地映出米奇那张错愕的脸门「米奇......」乐彤看得一呆。
    空骸实验室里的三人，脸色相继闪过诧异。
    倒不是因为米奇选中最有价值的，能在墓地发效果的魔法卡。
    而是，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一种每位决斗者，可能都幻想过的东西。
    水机玩家一要是哪天俺失忆，柠晶龙特殊召唤后不知爆什么卡，小可爱们会不会一起抬起俺的手指向碎过一万遍的柠晶龙。
    没关系，反正它们会记得。
    卡缪拉幽灵轻蔑一闪，嗤笑出声：「装神弄鬼！」
    在她眼中，瀑布般的数据流闪过。
    【格蕾丝】就是图情报的，堆到一张有栏位的卡【莫忘融合】，眼前这人类自然就是玩【莫忘】的。
    【莫忘】相关的网上能查到的每一场对局，都在十秒内被分析完毕。
    结果，让她放声大笑：「哈哈哈一」
    「总胜率，百分之三点三三，哈哈哈！」
    所有记录在案的对局，【莫忘】只有米奇和一个神秘人用过。
    米奇一场没赢过，唯一赢的一次，还是把自己的卡组借给神秘人，才打赢了一场【毛绒玩具】。
    那还是一场先攻做完场，然后强制对面撞墙自杀的无聊胜利。
    只会先攻的卡组，在电子幽灵母体的判断里，和废物无异。
    因为阿尔法决斗协议，保证它们永远拥有先攻。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米奇，像是看著一只已经被网住的虫子，懒得再戏耍。
    「场地魔法【吸血鬼帝国】的效果发动！」
    血色月光下的哥特城堡，忽然涌出大片蝙蝠，它们尖啸著，扑向场上的石像鬼。
    「从卡组把【吸血鬼的幽鬼】送去墓地，破坏场上的【影之吸血鬼】！」
    「咔嚓一—」
    【影之吸血鬼】在蝙蝠群的撕咬下寸寸碎裂，化作一地瓦砾。
    米奇心头一跳。
    这人是傻子吧？破坏自己的卡？
    这念头只敢在心里转转，他很清楚，一旦说出口，对面那张嘴绝对能把他喷到自闭。
    「发动墓地【吸血鬼的使魔】的效果！」卡缪拉幽灵挥手道，「把场上的永续魔法【吸血鬼的领域】送去墓地，这张卡特殊召唤！」
    【领域】应声破碎，一只小巧的蝙蝠从墓地飞出，落在【格蕾丝】的旁边。
    「支付500点基本分，发动【吸血鬼的使魔】的效果。」
    蝙蝠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从卡组，把【影之吸血鬼】加入手卡。」
    卡缪拉幽灵手指轻轻一弹，一张卡牌覆盖在后场：「覆盖一张卡。」
    「回合结束。」
    米奇下意识地看向对方的后场。
    一张。
    只有一张盖卡。
    他心里松了口气，他和乐彤在角落偷偷看过母体决斗，电子幽灵的怪兽和手卡基本没有阻抗，真正的威胁，全在它们的后场盖卡里。
    只有一个阻抗？是她卡手了吗？
    这个念头刚升起，他无意间瞥到卡缪拉幽灵的脸。
    那张脸上，挂著一丝冰冷的，戏耍一切的笑意。
    米奇背脊窜上一股寒气。
    他太懂这个笑了。
    实在太懂了。
    这是把他当傻子耍的笑容。
    陷阱不止一个！
    可是————在哪儿？
    米奇的目光慌张地扫过卡缪拉的终场。
    前场：【吸血鬼·格蕾丝】、【牛头鬼】、【吸血鬼的使魔】。
    后场：一张盖卡，【吸血鬼的支配】。
    场地：【吸血鬼帝国】。
    手卡：一张，【影之吸血鬼】。
    基本分：2500。
    她的操作————她发动【帝国】的时候，好像还把一张什么————【幽鬼】？对【吸血鬼的幽鬼】送进了墓地！
    可是......阻抗点在哪...
    米奇死死盯著对方各区域，试图将刚才的操作在脑中复盘，可记忆就像漏洞的筛子，关键的信息怎么也抓不住。
    坑人的效果到底在哪！
    对手绝对还藏著一个他看不见的陷阱，但他就是找不到。
    卡谬拉幽灵是【控场位】，这个位置通常要兼顾铺场，阻抗，解场和续航。
    相对复杂一点。
    没等米想明白，另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到我的回合了。」
    马利克的头颅缓缓转向他，那张扭曲的面孔上，带著一股连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刻骨的恨意。
    「米奇————好久不见啊！哈哈哈哈！」
    它其实忘记冥界发生过什么，但核心数据中回传的仇恨情绪是如此强烈，让它确信，眼前这个人类与自己有滔天之仇。
    米奇当然也忘了。
    他被盯得起鸡皮疙瘩，冷冷回道：「别想跟我套近乎，我朋友不长你这样。」
    失忆有时候确实是件好事。
    在他任职左神使的两百年，曾经把带有神意的马利克死灵镇压在转生雪山。
    为了警告其他亡灵，他亲自写下一条规则—一熔岩的终点是太阳。
    在冥界，太阳不是一个好词语。
    在冥界，信冥神，是信月亮的。
    但那一天，有位来自现世的生灵，因太过喜欢太阳，竟爬完整条熔岩山路，误入镇压马利克死灵的秘境，遭到太阳神神意杀害。
    失忆就这点好处，米奇要想起来，估计会给自己一巴掌。
    马利克显然没兴趣跟他废话，巨大的幽灵头颅猛地一震。
    「我的回合！」
    马利克幽灵扫过手卡，嘴角扬起。
    它冷冷地直视著米奇，挑出一张卡。
    「覆盖一只怪兽。」
    「接著——」它冷冷笑著，一张又一张将卡盖上，每一次都在挑动米奇的心跳。
    「覆盖三张卡。」
    「三盖？！」米奇心头一跳，眉头皱起。
    他立刻开始在心里盘算。
    没事，没事————冷静。左边那个女鬼一张盖卡，中间这个三张，右边那个是主攻手，应该————应该顶多一个坑吧？
    再算上女幽灵看不见的陷阱————
    一，二，三，四，五————六！
    六个阻抗！
    下回合还有一抽！
    米奇呼吸急促起来，他用力攥著手里的一张牌。
    六张手卡，越过六个阻抗————有机会————有机会的————
    有————有吗？
    他以前连两个坑都过不去啊！
    然而，马利克幽灵接下来的动作，彻底击碎他可怜的自我安慰。
    它并没有说「回合结束」，而是将最后一张手卡拍下，阴冷的笑声在机房里回荡：「发动魔法卡一」
    「【削命的宝札】！」
    「自己直到手卡变成3张为止从卡组抽卡！」
    「什么！」米奇瞳孔一紧。
    他或许记不住太多复杂的战术，但这张臭名昭著的卡，他不可能不认识！
    角落里，乐彤绝望地闭上眼，抱著相机的手臂无力地垂下半分，但镜头依旧对著场内，记录著这令人室息的一幕。
    她确实有过期待。
    期待幽灵卡手，期待米奇突然灵光一闪，被某个路过的决斗王或李观棋附体。
    如果可以，谁又想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可这张【削命的宝札】，将那最后的侥幸碾得粉碎。
    玩决斗的谁不清楚，当阻抗数量超过对方的手卡，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我手卡为零，所以—抽三张！」
    马利克幽灵面前，三张卡牌凭空浮现，被它一把抓过。
    它仅仅瞥了一眼，便发出了更令人心胆俱裂的宣告。
    「发动魔法卡，【强欲之壶】！」
    「抽两张卡！」
    看著对方又抽出两张卡，米奇心跳一停，握卡的指尖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空骸实验室，伊芙琳看到这里，松下一口气。
    但藤木艾，依旧保持著警戒。
    能当上神使，多少有点后手。
    马利克幽灵看著新抽到的两张卡，又扫一眼自己只剩下两个空格的后场，眉头微微皱起。
    它现在四张手卡里，有三张是陷阱卡，但格子不够了。
    必须做出抉择。
    【魔族之链】是必须的，无效怪兽效果，是防守的核心。
    但剩下两张，【神圣防护罩—反射镜力—】和【打草惹蛇】，让它有些犹豫。
    圣反很强，但太被动，如果在主要阶段像一条被清走，等于白给。
    而【打草惹蛇】是博士不久刚微调下的卡————
    这张卡被对方破坏，可以从卡组·额外卡组特殊召唤一只怪兽。
    阿尔法卡池里，额外没有带阻抗的。
    但有【重爆击禽炸弹不死魔鸟】这种烧血卡，要盖再炸再盖圣反，再开效果能烧掉米奇2100点生命值。它计划自己盖下【打草惹蛇】，让卡缪拉帮忙炸掉，先烧对面一波血。
    但卡缪拉的炸是隐藏的，一次性的。
    想到此处，它向卡缪拉幽灵传去一道询问数据流。
    很快，卡缪拉鄙夷的意念就回传过来：「蠢货！用掉我一炸就为了消耗2100
    点血？跟这么多十一纪决斗者对战过，你还明白吗？」
    「基本分不归零，就没有任何意义！」
    马利克幽灵的怒火在数据频道里咆哮：「我有【死灵的引诱】！烧掉他两千血，他后面随便动一动就死了！」
    「那也要送七张卡才能烧死！」卡缪拉毫不客气地怼了回来，「等他送完七张卡，资源早就被打空了！烧不烧得死有什么区别？」
    「别惦记你那点伤害了！库洛诺斯才是输出位！」
    听闻此话，库洛诺斯幽灵很受用，淡淡说道：「不过是个吊车尾，我不会让这种人入学的。」
    智能裁判在催促。
    马利克幽灵被噎得无话可说，它恶狠狠地切断内部通讯，盯著手里的【圣反】和【魔族之链】，咬了咬牙，将其盖下。
    「覆盖两张卡！回合结束！」
    藤木艾见状，眉头微微皱起，有一丝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