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七情为馐

    南海之滨，孤悬海外。
    有一国，名曰逸牢。
    逸者，安闲无忧，牢者，圈禁之所。
    岛上年年风调雨顺，气候温润得犹如春日。
    漫山遍野自然生长的灵果丶水稻，仿佛永远摘不完。
    几座占地百亩的巨型粮仓常年堆得满满当当，腐烂的酸臭味弥漫在每一条街道，却连路过的野狗都懒得多看一眼。
    岛上的居民每天除了吃和睡，干得最多的一件事，是一场名为易命的狂欢。
    两人立契对赌。
    败者，将交出自己的一切。
    胜出的一方，将获得败者所有资产的处置权，以及行使其身份的权力，为期整整一个月。
    除了不得作出直接伤人性命的举动，其馀百无禁忌。
    在这一个月里，败者必须戴上名为影的灰铁面具，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成为自己。
    看着仇人肆意挥霍自己的家底，看着对方躺在自己的正妻身侧，听着帐幔里传来的娇笑。
    而败者，只能像个最下贱的奴仆般在旁边端茶倒水，忍受这种将尊严按在泥潭里一点点碾碎的极致屈辱。
    若心里不服，可再度发起挑战。但第二次若再败，易命的期限将翻倍。
    以此类推，岛上多的是连败数次丶被彻底玩弄成行尸走肉的活死人。
    凡人们沉浸在这场荒诞的红尘大梦里，却不知道，在岛屿中央那座隐入云端的华丽行宫内，正有一双幽绿色的竖瞳，像看着圈里的肥猪一般，垂涎欲滴地俯瞰着他们。
    「妙啊……当真是极品。」
    行宫露台上，一头挺着大肚腩丶化作人形的元婴期青玉蟾妖，正陶醉地深吸了一口随风飘来的浊气。
    旁边，一头金丹期的狐妖谄媚地递上一卷名册：
    「大王，城南那个连输了三次的布商，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昨夜亲手端水，看着仇人把玩他的结发妻子，那股子绝望与怨毒，已经渗进了骨髓里。」
    「好！好食材！」
    青玉蟾妖拍着大肚皮，眼中满是食欲的狂热。
    「七大仙门那帮伪君子懂什麽口腹之欲？人肉若是直接吃，不过是些泛酸的柴木。」
    「本王布下这风调雨顺的大阵，把他们当猪猡一样圈养，就是为了这易命的游戏！」
    蟾妖伸出猩红的长舌，舔了舔嘴唇：
    「胜者在极度的狂喜与掠夺中，肉身会分泌出最醉人的甜香。」
    「败者在极致的屈辱与绝望下，灵魂的怨毒会像绝佳的香料，将骨髓腌制得脆嫩弹牙。」
    「这种经历了情绪大起大落的七情雪花肉，才是妖族最顶级的珍馐！」
    「今晚，就把那布商和他仇人一家全给本王端上餐桌，一半红烧，一半清蒸！」
    狐妖刚要领命。
    「轰！」
    岛上空那湛蓝的苍穹，毫无徵兆地被一片浓血云强行撕裂！
    血云之中，一艘艘犹如钢铁山岳般的大夏黑水战舰，碾碎了云层，遮天蔽日地轰然降临。
    「放肆！此乃万妖谷辖地，本王的高级牧场！」
    青玉蟾妖勃然大怒，元婴期的恐怖妖气化作一只数百丈的青色蟾影，逆空撞向那一字排开的战舰。
    「大夏的战船，安敢过界来抢本王的口粮？！」
    主战舰的甲板上，一袭黑底金丝蟒袍的武惊百，冷冷地俯瞰着下方那头暴怒的妖王。
    「你养人当口粮。」
    武惊百手掌按在腰间的斩马刀柄上。
    「巧了，本侯也是来进货的。」
    「锵！」
    长刀出鞘。
     刀罡犹如一抹不讲道理的黑色闪电，自九天之上竖劈而下。
    「噗嗤！」
    那数百丈的青玉蟾影，连同蟾妖元婴期那引以为傲的护体法罩，在这一刀之下，不堪一击。
    蟾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肥胖的身躯便从眉心一分为二。
    一颗布满裂纹的元婴刚想遁逃，便被随之而来的武道煞气生生绞成了血雾。
    一刀，斩元婴大妖。
    武惊百还刀入鞘，刀镡撞击发出一声脆响。
    「插旗。」
    武惊百吐出两个字。
    「岛上所有妖族，尽数剁碎了做血食包。」
    「凡人就地打散，每人发一本《武道·养气篇》，谁敢不练，杀无赦。」
    短短半月之内。
    大夏皇朝的武道铁军兵分四十路，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横推南海与十万大山交界处。
    逸牢岛丶忘忧国丶极乐邦……整整四十个受妖族庇护丶被当做情绪养殖场的凡人小国，被大夏尽数踏平。
    妖王全成了大夏军中的下酒菜，数千万被圈养的凡人，被强行灌下了武道的火种。
    ……
    天启城。
    大夏皇宫极深处的紫寰殿内。
    大夏皇帝夏承天，一袭明黄龙袍，静静盘膝坐于紫玉丹陛之上。
    大殿的穹顶，原本虚幻的紫金气运真龙，此刻竟长出了犹如实质般的龙鳞。
    大夏储君夏弘快步走入，深揖。
    「启禀父皇，武惊百丶顾长安等大军已尽全功。」
    「四十座妖族牧场已尽归大夏版图。」
    「妖族高层震怒，却只在边境嘶吼示威，无一头大妖敢率军叩关。」
    「妖族当然不敢来。」
    夏承天站起身，沐浴在金色的香火雨中，眼中闪烁着洞悉天下棋局的深邃。
    「他们虽怒，但更惧，他们察觉到了朕突破的气息。」
    夏承天张开手，接住一滴金色的香火愿力。那水滴里，隐隐传来大夏军营中无数将士挥洒汗水丶气血如炉的吐纳声。
    「神道修行，根基在于众生愿力。」
    夏承天捏碎了那滴愿力，语气中透着一种君临天下的霸道。
    「以前，大夏统御的凡人虽多，但皆是软弱的草芥。」
    「遇到天灾便求神拜佛，那种软弱的愿力，质地浑浊，就算吞噬百亿，也填不满法则的鸿沟。」
    「但沈黎这门武道，改变了愿力的质量。」
    夏承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看到了南海之滨。
    「当岛上那些只知吃喝等死丶玩弄变态游戏的行尸走肉，被迫练起武道。」
    「当他们发现自己哪怕没有灵根，也能一拳打碎青石丶将命运攥在自己手里时……」
    「他们心中的恐惧和空虚便会被野心与狂热取代！」
    「一个先天境武夫对大夏皇权产生的狂热信仰，其提供的愿力质量，远胜一万个普通凡人！」
    这，就是大夏的底气！
    抢妖族的地盘，夺妖族圈养的凡人，再将这些凡人转化为修炼武道的新鲜血液。
    凡人练武需要妖兽血食，四十个岛屿的妖族刚好成了千万武军的补给。
    武军越强，反哺给大夏皇帝的神道香火便越纯粹丶越恐怖。
    「传令下去。」
    夏承天重新坐回龙椅，旨意在紫寰殿内回荡。
    「将那四十国的妖族尸骨，统统熬成大锅血汤，分发给新收编的凡人。」
    「朕要看着这把武道的野火，烧穿苍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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