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主动出击

    第227章主动出击
    呼尼古拉斯轻轻吐出一口气，表情里还是流露出些许羞愧，但没有放任情绪蔓延，很快就冷静下来站稳脚跟。
    「对，一份重磅。」
    「2018年围场里的第一合同是塞巴，年薪六千万美元。」
    陆之洲吹了一声口哨，「难怪毛里齐奥一直偏袒他。如果是我，我也偏袒，毕竟，他的对手一整年的收入也不到他的一个零头。如果不压榨出维特尔的全部价值，太亏了。」
    尼古拉斯也没有忍住，眼睛里流露出笑容。
    「第二合同则是刘易斯，年薪三千万美元。但不包括奖金，如果加上奖金的话，刘易斯和塞巴是同一级别，目前梅赛德斯奔驰正在和刘易斯谈判，不出意外的话，下赛季刘易斯超越塞巴成为围场第一高薪应该没有悬念。」
    在围场里，工资、奖金、赞助，这些全部需要区分开来。
    目前，围场最受赞助商欢迎的车手，汉密尔顿才是头把交椅，如果计算年收入的话，汉密尔顿轻轻松松登顶，毫无悬念。
    「第三位则是————你的朋友。」
    尼古拉斯望了过来，陆之洲一愣，搜索一下脑海里的名字，「丹尼尔？」
    尼古拉斯点点头给予肯定答复，「但不是今年，而是明年，他和雷诺签署了一份年薪一千七百万美元的合同，雷诺拿出百分之两百的诚意，事实上，丹尼尔的经纪公司是创新艺术家（CAA），全球最大的演艺经纪公司，所以丹尼尔的场外代言和商业活动非常活跃，他的收入毫不逊色于塞巴。」
    陆之洲轻轻抬起下颌，「至少他得到了他应有的待遇。」
    正如他经纪人所说的那样。
    尼古拉斯无从得知陆之洲和里卡多的对话，他疑惑地望了过来。
    陆之洲摆摆手，没有过多解释，「我只是在想，围场车手差距如此明显，维特尔和汉密尔顿一个档次，接下来就断崖式下跌了。」
    「的确。」尼古拉斯表示赞同，「因为真正的大头都在车队那里。年薪突破一千万美元门槛的，只剩下两位，你猜猜是谁？」
    「阿隆索和莱科宁？」陆之洲脑海里一下浮现两位世界冠军的名字。
    尼古拉斯但笑不语。
    陆之洲歪著脑袋认真想了想，「等等，基米前往索伯，年薪应该大幅度下降，所以，那就是一一」脑海里灵光一闪，「马克斯？」
    尼古拉斯直接笑出声，「正确答案，格兰芬多加十分。年薪一千万美元，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应该还会上涨。」
    陆之洲忍不住感叹出声，「所以，红牛去年夏休期给了马克斯一份天价合同，让他成为围场里最高收入的四位车手之一？难怪丹尼尔感觉不到自己的价值，丹尼尔今年在红牛的年薪多少？」
    「六百万美元。」尼古拉斯毫不犹豫地给出一个数字。
    换而言之，在2018年围场里，只有四位车手年薪突破一千万美元门槛，维特尔、汉密尔顿、阿隆索和维斯塔潘。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一陆之洲、勒克莱尔，他们新秀赛季的年薪都是五十万美元，天差地别。
    但事实上，他们已经是新秀里的佼佼者，法拉利体系确实算财大气粗，加斯利的第一个完整新秀赛季年薪只有四十万美元，斯洛金他们的收入还要更低。
    正是因为如此，才能凸显出法拉利今天这份合同的珍贵。
    一千万美元，一下就让陆之洲成为围场金字塔顶尖的存在，而这仅仅是陆之洲进入F1的第二个赛季而已，瞬间飞上枝头，成为围场里人人需要仰视的对象。
    尼古拉斯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光芒。
    「单纯说年薪，其实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约翰—埃尔坎只是对标马克斯而已，但马克斯去年提前续约红牛的时候什么水准，两座大奖赛冠军吗？你现在讨论续约的时候什么水准，整个位置就不一样。」
    陆之洲的眉尾轻轻上扬些许，「所以，对标丹尼尔？」
    尼古拉斯但笑不语。
    陆之洲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噢。刘易斯？」尼古拉斯依旧没有回应，「塞巴斯蒂安？」
    尼古拉斯轻轻摇头，「之洲，我们现在讨论的全部都是围场里的人物，但在我看来，这些标准都不适用。」
    「你就是你，单独一个标准，单独一个存在。进入围场的时候，没有人能够定义你；如果他们想要继续留住你，就不应该用围场现有标准尝试定义你。不要说马克斯、丹尼尔了，即使刘易斯或塞巴也不行。」
    「我们追求的是另外一个层次的存在。」
    毕竟，现在陆之洲正在创造前人从来不曾触碰、甚至不敢想像的一个奇迹，那么，尼古拉斯也需要打开局面才行。
    陆之洲微微一愣，「哇哦。」感叹，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这的确是我没有想像到的部分。」
    没有经历过，即使是想像也无从入手。对于商业运营、品牌形象的部分，这确实不是陆之洲的强项。
    陆之洲，依旧如此，坦然面对自己的短板。
    尼古拉斯眼底流露出一抹笑意，「这就是我的工作。准确来说，这是我的荣幸。」
    「年薪部分，法拉利还是没有打开局面，但我相信，约翰—埃尔坎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他留下了余地。」
    「当然，所谓价值，不只是年薪而已，年薪只是我们眼睛看得到的部分，但在这些数字之外，还有一个值得慢慢挖掘的广阔空间。」
    「今天会议里，真正让我侧目的是法拉利对于品牌形象的捆绑打造。」
    「之洲，你可能不知道法拉利这个品牌的市场价值，如果他们愿意把你纳入品牌形象的一部分，彻底捆绑起来，接下来的收入才是真正大头，完全就是当年麦可的待遇，超越塞巴和刘易斯都只是时间问题。」
    陆之洲想了想，「就和麦可—乔丹联手耐克一样？」
    一加一大于二，最后成就竞技体育商业推广历史上的一个丰碑。
    尼古拉斯打了一个响指，「对，就是这样。」
    所以，在会议上，尼古拉斯发散思维，大脑高速运转起来，以至于忽略了那些细节。
    「但现在看来，你是正确的，埃尔坎他们预料到了这一点，故意抛出重磅，模糊焦点转移视线，他希望我们被利益蒙蔽双眼，以至于忽略隐藏在背后的危机。」
    「而他们成功了，我的确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些漏洞。」
    陆之洲的思绪也开始高速运转，「在我看来，现在管理派应该占据上风，技术派都是一群专注技术的呆子，论玩手段，肯定玩不过管理派。」
    「但埃尔坎依旧试图牵制我迷惑我，控制技术派的反扑，这是否意味著技术派依旧具有反扑的能力呢？」
    否则，技术派现在应该已经石沉大海才对。
    毕竟，在技术派看来，陆之洲已经全方位超越维特尔，英特拉格斯只是一个缩影罢了，事情早在霍根海姆的时候就已经发生了转变：但在管理派看来，维特尔身上依旧具备价值，哪怕英特拉格斯的事情发生了，在围场里，维特尔依旧是目前仅有的四位车手世界冠军之一，所以，维特尔不会完蛋。
    尼古拉斯脑海灵光一闪，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所以，这是否代表马尔乔内依旧留下了暗桩？
    但尼古拉斯没有著急开口，而是看向陆之洲继续往下说，「你倾向于技术派？」
    陆之洲没有正面回答，「尼克，我就是一个街头赛车手而已，中学毕业，没有人脉没有资本，你认为先生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
    尼古拉斯认真想了想，「一种打破传统的野性气质。」
    「对，就是这样。」陆之洲非常清醒，他知道自己的强项和短板，如果想要在围场里真正占据一席之地的话，那就需要扬长避短，「我无法撼动管理派的根基，至少现在不行，哪怕我今年率领车队拿下两项世界冠军也还是不够。」
    罗斯伯格在梅赛德斯奔驰的遭遇和经历就是现成的范例，赢得车手世界冠军之后转身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离开。尽管继续留在围场担任解说员和记者，但和梅赛德斯奔驰已经没有太多直接关系。
    在竞技体育的世界里，胜利只是第一步而已；从冠军成为巨星再进阶为超级巨星，最后具备撼动资本的能力，则是另外一个故事，后面还有无比漫长且艰辛的道路在等待著，扮演关键角色的因素不一而足。
    「但是，我能够撼动技术派，因为这就是赛道息息相关的事情。显然，只有技术派掌握大权，我才能够掌握主动。」
    「现在看来，博雷佩勒、梅基斯、克利尔和比诺托，应该就是先生在围场里的第一笔财富。」
    线索，一点一点串联起来。
    曾经看不懂马尔乔内的布局，现在渐渐清晰了起来。但没有想到，第一笔财富却成为最后一笔宝藏。
    「只要我持续不断在赛道上取得胜利，我就能够在技术派里赢得话语权，从根本改变马拉内罗固步自封闭门造车的文化氛围，继而往上，改变法拉利的文化风气。」
    「接下来，利益、年薪、赞助、话语权，应有尽有；然后，再撼动管理派，从本质改变法拉利的风气。」
    「脱胎换骨。」
    陆之洲就如同一根杂草，毫不起眼地、漫不经心地丢到惨绝人寰的废土模式，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却在不经意间展现坚韧，一点一点地将废土改变为草原。
    这，才是马尔乔内真正的远见和胆魄。
    马尔乔内的离开，匆匆忙忙、打破预期，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以至于没有人能够看到全局。
    一直到现在，碎片如同拼图一般，东一块西一块地渐渐拼凑起来，终于可以窥见那副蓝图的一角。
    不仅是见识而已，还有魄力与勇气。
    难怪马尔乔内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将菲亚特集团从低谷拉拽出来，如果再给他五年时间，法拉利重返围场巅峰将不再是一个梦想，准确来说，马尔乔内瞄准的不是重返巅峰，而是开辟出一个全新世界。
    马尔乔内并不留恋过去，也不崇拜传统，他相信破而后立，他相信只有不断前进创造全新的历史才能够打开局面，将接下来创造的每一步奇迹演变为全新的传统，他的野心可能才露出冰山一角而已。
    可惜，天妒英才。
    不由地，陆之洲再次想起马尔乔内，当初签约法拉利之前的谈话，还有在米兰医院的谈话，看似随意看似简单，但马尔乔内一直在提醒陆之洲，一遍又一遍地，悄无声息地把重任放在他的肩膀上。
    沉甸甸地，滚烫而炙热。
    轻轻吐出一口气，舌尖的错杂和苦涩全部吞咽下去，短暂的愣神一闪而过，陆之洲已经找回冷静。
    「但是，如果被管理派控制局面，我们这一年的努力很有可能就要全部清零回到原点。一切推翻重来。」
    「我能够继续赢得比赛的话，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相安无事，一旦我无法胜利，又或者无法保持稳定成绩，届时不管是谁的责任，我都会成为车队的替罪羊，反正管理者是不会犯错也没有错误的。」
    「正如现在的维特尔一样。」
    事情，确实非常复杂，如同杂耍一般。
    不仅是管理派和技术派的斗争，在这些拉扯的底下还有更多较量和博弈，每个人每个团体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比如埃尔坎，他需要拉拢陆之洲，但同时又需要牵制陆之洲，并不是简单的盟友或敌人的二元关系。
    然而，本质也没有那么复杂，归根结底就是利益的博弈罢了。
    正是因为如此，比诺托才向陆之洲伸出了橄榄枝，技术派准备反击！
    种种可能、种种思绪错综复杂地全面引爆，如同毛线团一般，如果试图在混乱之中整理出思路的话，不仅需要冷静，而且需要时间。
    这就是在玩火。如同杂耍一般，玩得精彩能够令人拍手叫绝，但稍稍不注意，可能就要引火烧身。
    尼古拉斯心念百转，指尖在玻璃杯外面滑动，感受冰水温度渐渐流逝的过程，大脑飞快运转起来。
    然后，他抬起眼睛望过去，看著慵懒蜷缩在沙发里的陆之洲，流露出漫不经心的姿态，他的紧绷神经也不由稍稍放松下来。
    不愧是陆之洲，面对如此复杂如此棘手的局面，依旧如此坦然。
    尼古拉斯笑了，「之洲，你觉得呢？」
    陆之洲眉尾轻轻一扬，「什么？马蒂亚吗？」
    尼古拉斯摇摇头，「不，塞尔吉奥。你依旧相信塞尔吉奥的蓝图吗？你相信他为你在法拉利描绘的未来吗？」
    尼古拉斯已经准备好了，这就是他擅长的事情，哪怕是面对埃尔坎，他也相信自己的机会，毕竞陆之洲在赛道上已经闯出一片天，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前方豁然开朗，如果他无法把握机会的话，那就愧对经纪人的身份。
    必要的话，他愿意请求父亲的帮助，他相信马尔乔内留下的暗棋不止如此。
    但一切的前提在于，他需要询问陆之洲的意向，根据陆之洲的想法和需求展开运作。如果马尔乔内相信陆之洲是探索新世界的领袖，那么他也愿意相信，紧紧跟随陆之洲的脚步，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相信。」陆之洲没有任何迟疑。
    越是深入了解，就越是钦佩，那位总是穿著毛线衫的老人确实拥有无与伦比的智慧和勇气，天生就是开路者。
    「尼克，我不想说先生多么多么重要，我的职业生涯完全源自于他；但我相信他的远见，他能够看到我们暂时看不到的事情，他甚至比我更加相信我自己，我一直期待著能够看到先生描绘出来的未来。」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肩负先生的嘱托，实现那些梦想。」
    尼古拉斯能够捕捉到陆之洲话语里的唏嘘，「之洲，你现在就正在这样做，如果不是你，我们根本没有现在的局面；并且，两项世界冠军都依旧还有机会，你没有辜负塞尔吉奥。」
    霍根海姆。蒙扎。新加坡。英特拉格斯。
    一次又一次，然后再一次，陆之洲燃烧殆尽、毫无保留地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全部留在赛道之上，几乎是依靠一己之力为法拉利点亮希望的火种。
    他，无愧于心！
    即使是尼古拉斯也不得不赞叹马尔乔内的果决。
    陆之洲轻轻吐出一口气，「说到做到。这是我的承诺。」对江墨是如此，对马尔乔内也是一样。
    表面看来，陆之洲无法捉摸难以掌控，如同风一般，无拘无束；但他始终怀抱自己的底线和信念，不曾动摇，这才是他能够在围场这个光怪陆离眼花缭乱名利场里杀出一条血路的关键。
    然后，话锋一转。
    「现在的关键在于，约翰—埃尔坎是否愿意相信，如果相信，他又愿意为这个蓝图付出多少代价？他渴望冠军，仅仅只是一个头衔，一个源源不断制造更多利益的冠军头衔而已？还是重新找回法拉利灵魂里的血性，又或者是与时俱进地开拓下一个十年的未来？」
    冷静，从容一客观。
    这下，反而是尼古拉斯一愣，「之洲？」尾音无法控制地上扬起来。
    陆之洲眼睛抬起来，迎向尼古拉斯的目光，依旧懒散随性、云淡风轻，那口吻似乎正在讨论樱桃甜不甜的问题。
    「我的忠诚，只局限于先生。不是法拉利。」
    「先生离开了，我依旧在这里履行承诺，为法拉利争取一个可能；但如果埃尔坎不相信，又或者拒绝配合的话，我没有那么伟大，为法拉利牺牲时间浪费生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不会留在这里消耗人生。」
    「不行的话，我会离开。没有任何留恋。」
    「至于是前往其他车队，还是干脆离开F1探索其他可能，我愿意开心扉，接纳不同可能性。
    未知才是最为迷人的，因为我们可以在未知里探索自己的极限挑战一切可能，我觉得那应该会非常有趣。」
    尼古拉斯：————
    目瞪口呆，瞠目结舌，下巴几乎就要脱臼。
    尽管尼古拉斯已经非常了解陆之洲，他知道陆之洲拒绝过法拉利青训学院、拒绝过ART车队，甚至就连当初马尔乔内邀请陆之洲加盟F1也是费尽心思，他知道陆之洲不可掌控，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束缚住他。
    然而，此时真正听到陆之洲那云淡风轻的口吻，他依旧丧失了反应能力。
    重点在于，他知道陆之洲没有在开玩笑，他是百分之百的真心。
    陆之洲看著口水几乎就要流淌下来的尼古拉斯，没有控制住地笑起来，「你不会认为我愿意困在这个囚笼里燃烧自己点亮他们的世界吧？哈哈，尼克，我没有那么伟大。」
    「又或者说————我没有那么愚蠢。」
    陆之洲的眼睛总是能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黝黑黝黑的瞳孔，深邃却明亮，总是如此坦然又总是如此大方，对话的时候习惯不卑不亢地直视眼睛，真诚而专注，轻而易举赢得好感，似乎清澈见底，一眼就能够看出他的全部心事。
    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之中已经落入陷阱，牢牢铭记陆之洲希望他们留下的初印象，如同猎物一般上钩。
    此时，也是一样。
    尼古拉斯以为自己完全掌握了陆之洲的想法，从蒙扎到米兰再到新加坡，亲眼见证陆之洲和铁佛寺的羁绊，马尔乔内终于为法拉利找到了未来的领袖，一位能够真正率领法拉利走出低谷的绝世天才。
    然而，现在？
    如果就连尼古拉斯也这样想的话尼古拉斯可以看到那双眼睛里的笑容一点一点上扬起来，他几乎就要呕吐出来的心脏缓缓落回胸腔里。
    灵光一闪，尼古拉斯惊呼，「玩笑？」
    「哈哈。」陆之洲直接笑出声。
    这证实尼古拉斯的想法。他拍拍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气，「上帝！我差一点就要当真了。」
    陆之洲嘴角一扬，「我是认真的，没有开玩笑。」
    一下，掐断尼古拉斯的呼吸。
    陆之洲的眼睛里却满满都是笑容，「尼克，我猜，以约翰—埃尔坎为首的那群人应该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们相信我对法拉利的忠诚，他们相信我和先生的羁绊，毕竟，法拉利给了我一切，一个职业生涯、一个实现梦想的机会，对了，还有几百万美元。」
    那调侃的口吻让尼古拉斯终究没有忍住，轻笑出声。
    「当然，还有铁佛寺。」
    「又有谁能够拒绝铁佛寺呢？一片丹心、满腔热忱，无条件地拥护和支持，他们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埃尔坎以为拿捏住我的把柄，我愿意妥协，我愿意让步，我愿意为了法拉利委曲求全，他们可以得寸进尺，然后把我演变为傀儡木偶，继而把法拉利打造成为他们的摇钱树，源源不断地为他们创造财富。」
    「他们就是这样对待维特尔的，现在也准备这样对付我。」
    「但是。」
    停顿一下，陆之洲的眼睛是如此明亮又如此清澈，没有怨恨和不满，也找不到阴暗扭曲的张牙舞爪，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自信，在惊涛骇浪里牢牢抓住重心，以至于尼古拉斯也跟著镇定了下来。
    「如果就连他们都不准备尊重先生的蓝图，看不到先生的智慧，因为自己的那些蝇头小利摧毁先生的遗产，我又凭什么留下来成为他们的牺牲品？」
    「我愿意留下来，不是因为埃尔坎的小恩小惠，而是因为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们牢牢地团结在一起追逐速度的极限，将先生脑海里描绘出来的景象演变为现实。」
    「但如果他们拒绝尊重先生，我会离开。没有任何犹豫。」
    「现在，我依旧保留美好的记忆，从GP3到F1，这是完美的两年，对先生、对马拉内罗、对法拉利全部都是一样，所以，在这些记忆演变为挥之不去的噩梦之前，不如就此告别。没有必要撕破脸皮。」
    坦然、从容，落落大方。
    尼古拉斯不由一愣。
    他现在才意识到，陆之洲依旧是那个陆之洲。也许阿里瓦贝内已经忘记了签约法拉利之际依旧保持清醒保持冷静的那个陆之洲，但他没有忘记，从那时到现在，陆之洲初心不改，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
    尼古拉斯没有慌乱，反而倍感欣慰。
    一次又一次地，尼古拉斯意识到马尔乔内和托德的慧眼，他们在陆之洲身上看到他不曾也无法看到的特质：而这些特质正在成为陆之洲闪耀围场的关键。
    尼古拉斯微微挺直腰杆，重新找回自信。
    他相信陆之洲在围场的未来远远不止如此，不管是法拉利还是其他车队，属于陆之洲的辉煌才刚刚起步而已。
    接下来的重点在于，谁能够拥有这样的荣幸，成为陆之洲荣耀里的一部分？
    老实说，身为经纪人，这样的局面对尼古拉斯来说反而是有利的，因为他不需要向法拉利卑躬屈膝，他完全可以展开手脚探索一切可能。
    当然，法拉利依旧是优先选择，毕竟，在围场里，一辆顶级赛车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像里卡多那样，从红牛转会雷诺，尽管年薪高了，围场第三，但丢掉冲击冠军的可能，赞助和曝光将急剧减少，届时损失的就不是几百万美元了。
    而目前围场御三家就是梅赛德斯奔驰、法拉利和红牛，所以毫无疑问地，法拉利依旧拥有主动权。
    但尼古拉斯不准备在一棵树上吊死，打开局面之后，就可以看到一个全新世界。
    短暂错愕、短暂愣神之后，尼古拉斯那一口气长长地吐出来。
    「————从塞尔吉奥角度来看，这无疑是一个遗憾，但从我的角度来看，这是好事，不像夏尔，一心一意就是想要加盟法拉利，那是他的终极梦想，全部心思都扑在法拉利身上。」尼古拉斯露出一抹苦笑。
    陆之洲摇摇头，「不，先生也不会遗憾。他首先会敬佩我的理智，不是情感用事，真心祝愿我有一个美好的未来；然后一个转身，他就会在赛道上毫不留情地击败我，给我一个教训，让我知道不要轻易成为他的敌人。」
    「如果需要的话，他会亲手毁掉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尼古拉斯一愣，认真想了想，忍不住拍掌大笑起来，「哈哈。在商言商，对吧？然后你们私底下依旧会打电话，互相赠送圣诞礼物，大奖赛结束之后还会一起外出吃晚餐？」
    陆之洲轻轻耸了耸肩，「如果他掏钱的话。」
    尼古拉斯笑得更加灿烂更加开心，「我现在终于知道，塞尔吉奥为什么对你另眼相看了。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他可以说是从小看著我长大，却从来没有对我另眼相看，我父亲也说，我缺少杀手的特质。」
    尼古拉斯摊开双手，「看来，我就不是杀手。」
    陆之洲，「幸运的是，世界上有三百六十五种职业，杀手只是其中一种。」
    尼古拉斯的笑容越发明亮起来，「好消息，梅赛德斯奔驰和红牛一直和我保持联系。」
    注意到陆之洲意外的表情，尼古拉斯解释了一句，「塞尔吉奥去世以后，法拉利内部斗争情况非常糟糕，那时候他们开始搁浅推迟谈判，我就意识到了情况的复杂，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在准备退路了。」
    「之洲，你是属于围场的，人人都渴望你驾驶他们的赛车，我不会因为法拉利高层的愚蠢而错过你。」
    显然，尼古拉斯也没有那么「愚蠢」。
    陆之洲轻轻抿了抿嘴角，「那么坏消息呢？」
    尼古拉斯轻轻吐出一口气，「此前一直在拉扯，却没有进入真正的重点。所以，你知道围场的调性，他们不会在一棵树吊死，他们私底下可能也在联系其他车手，我们现在需要重新布局，局势不一定有利。」
    利益，算计，博弈，始终没有停歇。
    准确来说，自银石以来，印度力量的财务危机暴雷，再加上马尔乔内住院，风暴就已经拉开序幕。
    过去这小半年时间里，沸沸扬扬的传闻始终不曾停歇，一场以资本为起点将车手和车队全部卷入混乱里的风暴，席卷整个围场，没有车队能够例外。
    并且，梅赛德斯奔驰和红牛也没有试图隐藏这一点。
    梅赛德斯奔驰方面，一直公开讨论拉塞尔、陆之洲，还有沃尔夫的白月光维斯塔潘，话里话外都离不开，博塔斯的位置发发可危，截止到英特拉格斯也还是没有确定下来，恐怕需要等到休赛期了。
    红牛的席位则因为里卡多背刺霍纳而重新开放竞争，红牛青训体系里的年轻人杀红了眼，尽管加斯利似乎距离那个位置最近，但霍纳拒绝松口，导致竞争越演越烈，人人渴望那个位置，飞蛾扑火。
    所以，尼古拉斯不远不近一直保持联系，如同渣男一般渔场管理；他们其实也一样，同样在管理渔场。
    然而，这就是围场，所有人都是踩著皮球玩杂耍的小丑，每个人手里都有六七八九十个小球在轮流往空中抛，就看谁先走神或者失误，接下来谁能够力挽狂澜继续玩耍，谁则会演变为彻头彻尾的灾难。
    尼古拉斯的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现在看来，我还是在法拉利身上浪费太多时间95
    他一直相信陆之洲能够留在法拉利。
    从方方面面来看，这的确是现阶段最佳选择，毕竟，梅赛德斯奔驰和红牛也不见得就是鸟语花香的天堂。
    「接下来，我需要好好运作一下。」赛季接近尾声，现在距离车队席位全部尘埃落定的窗口正在徐徐关闭。
    说著说著，尼古拉斯已经陷入沉思。
    陆之洲瞥了一眼，嘴角上扬起来，流露出一抹笑容，反而有意识地缓解气氛，「其实，没有必要从头开始，大家都熟悉这个游戏，从头开始还是读档继续，没有本质区别，顺势而为就好。」
    「一方面，和其他车队关键人物吃吃饭聊聊天，散播一下不实传闻，向法拉利施压。回头来和法拉利坐下来谈判，借势抬高身价，我们应该争取更多话语权，包括赛车设计和调校，还有媒体发言权等等。」
    「如果我们继续留在法拉利，我们必须争取打入技术派内部。让管理派相信，我们是管理派潜入技术派到不和谐因素，破坏他们的团结；又让技术派相信，我们是站在他们这边和管理派对抗的排头兵替罪羊。」
    「在他们的僵持和对峙之中，运作出我们的操作空间，看看是否能够利用先生遗留下来的暗棋扭转局面。」
    「另一方面，往外放出风声，我们和法拉利的谈判不顺利，利用铁佛寺和媒体向管理派施压的同时，让其他车队相信有缝隙可钻，哪怕他们不是真心签约我作为车手，他们应该也不会错过为法拉利添堵的机会。」
    「到时候，等他们自己送上门的时候，你在顺势而为展现谈判技巧，看看他们愿意给予的最大诚意。没有必要局限于梅赛德斯奔驰、红牛，可以把印度力量、雷诺、迈凯伦这些野心勃勃的对手也拉入局。」
    「局面越混乱，对我们越有利。」
    哇这一手双面间谍，简直就是炉火纯青。
    尼古拉斯一下没有忍住，轻笑出声，「庆幸你没有转行，否则我就要失业了。」
    玩笑归玩笑，重点在于，陆之洲的话语唤醒灵感，思路一下打开。
    他们不应该被动防守，而应该主动出击，拒绝埃尔坎、沃尔夫他们的游戏，自己重新制定游戏规则。
    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必要保守，不止陆之洲正在面临法拉利的复杂局面，维特尔和乔维纳奇也是一样。
    不管是否愿意，维特尔和乔维纳奇已经在这盘棋局里，那么，与其无视他们，不如把他们也利用起来。
    现在的法拉利，除了「管理派VS技术派」的针锋相对之外，「守护义大利传统VS冠军大于一切」的对峙，「坚持相信冠军车手血统VS转身向青训学院挖掘潜力」的辩论，同样也是车队上上下下的关键难题。
    不同观点不同价值不同派别全部交织错杂在一起。
    这意味著事情棘手复杂，但同时也意味著一切皆有可能，不同观点之间的拉扯将制造出更多缝隙。
    现在，维特尔、陆之洲、乔维纳奇三个人争夺两个席位的排列组合已经让法拉利内部乌烟痘气争论不休。
    那么，如果再增加第四个角色呢，是否能够打破平衡，带来全新可能？
    不知道、不确定，只有尝试看看才能够看到结果。
    「我理解你的意思，我有一个想法。」尼古拉斯也隐隐有些雀跃，眼睛明亮起来，调整坐姿，整个人坐直起来。
    「外部，我们把梅赛德斯奔驰、红牛拉入战局，包括其他中游车队，既然混乱，就让局面完全乱起来。」
    「内部，如果我们加入一名全新竞争者投入车手席位的竞争，你觉得如何？」
    想法，终究只是想法而已，在脑海里想像的时候，妙不可言，但说出来之后，实际情况则可能是另一回事。
    所以，尼古拉斯还是需要说出口，不管如何，他需要征求陆之洲的意见。
    毕竟，这关系到陆之洲在围场里的席位。
    陆之洲眨眨眼，「当然。现在的情况在于，埃尔坎试图维持平衡，掌控全局，管理派能够控制住局面。」
    「所以，情况的混乱是对我们有利的。」
    最完美的结局就是，管理派和技术派都意识到他们需要陆之洲。
    纵览现在整个法拉利上上下下，唯一能够确定的、唯一能够镇住局面的就是陆之洲，不同派别不同意见都需要陆之洲的支持站稳脚跟，那么陆之洲就能够成为惊涛骇浪混乱里的定海神针，反过来控制局面。
    当然，「完美结局」显然没有那么容易，现实世界里，骑墙派往往摔的最惨烈，现在也就是想想而已。
    但毫无疑问地，他们需要不同声音不同力量的涌现，打破眼前管理派已经渐渐收线掌控全局的平衡。
    尼古拉斯有些郁闷，一向灵敏一向聪明的陆之洲，居然没有听清楚自己的潜台词，他不得不再提醒一下，「我的意思是，不是普普通通的竞争者，而是你我都非常熟悉的竞争者。」
    陆之洲脑海里塞满了算计和博弈，今天短短时间里就上演了好几部宫斗戏码，一时半会真的没有反应过来—
    「谁？安托万吗？还是青训学院里的谁，乔维纳奇之外还有新苗子吗？」
    尼古拉斯哑然失笑。
    一时之间，他居然分辨不清楚陆之洲是真的没有听出来，还是心知肚明却在开玩笑。
    尼古拉斯轻轻摇头，正准备开口说出那个名字，公寓大门方向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他不由坐直身体。
    「你有访客？」
    尼古拉斯和陆之洲两个人双双望过去，然后就看到风尘仆仆的勒克莱尔登场。
    勒克莱尔看著眼前两个人四只眼睛投射过来的镭射光，皮肤表面的鸡皮疙瘩瞬间疯狂往外钻出来，拉响警钟，不由后退小半步，紧张兮兮地左右打量了一下房间，甚至还退出去外面左右看了看门牌。
    「怎么了，难道我走错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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