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一颗番茄饭

    记忆里，在住院之前，这面镜子还是完好的。
    云舒窈对着客厅墙上那面。
    应该是她住院时，无良父母卖东西的过程中，搬东西磕到了，导致一角布满细小裂纹的镜子。
    将头顶那一块因治疗被剃掉头发的区域巧妙地用发丝遮盖。
    发卡轻轻一别，碎发自然垂落，刚好挡住那片“空白”。
    她满意地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虽然简陋，但体面。
    云舒窈真的真的，不想再被人长时间行注目礼了，对于一个i人来说，那真的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她拿起遮阳伞和钥匙，准备出门买菜。可就在推门那一刻，她忽然顿住。
    现在是2010年。
    她差点忘了，这不是那个“一部手机走天下”的时代。
    没有移动支付，没有外卖APP，没有共享单车。
    她身上只有几块钱——是付完打车费后剩下的零钱。
    父母说给她四成拆迁款，就再不会给她一分钱，他们说到做到，真的连一毛都没多给。
    她站在门口，犹豫片刻。
    银行离得远，太阳又大，打车太浪费，走路又太热。
    她闭上眼，努力翻找原主的记忆。忽然，她想起什么，转身回到卧室，蹲在床边，从床底拖出一个蒙尘的陶瓷小猪储钱罐。
    “啪”的一声，她轻轻敲开底部的塞子，倒出一堆硬币和十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她数了数——三百二十七块。
    “够了。”她松了口气。这一个月的买菜钱，都足够了。
    不用着急去银行取钱。
    她重新装好储钱罐，放回书桌上，然后撑开遮阳伞，走出了家门。
    小区外的菜市场热闹非凡。摊贩们扯着嗓子吆喝：
    “新鲜的番茄！不甜不要钱！”
    “虾仁今天刚到，便宜卖！”
    “玉米甜得很，来两根？”
    云舒窈穿梭在人群里，像一条安静的鱼。她没有多看，直奔主题——一颗番茄饭所需的全部材料。
    她买了：
    -一颗饱满红润的番茄，表皮光滑，带着清晨的露水；
    -一小把青豆，翠绿鲜嫩；
    -一盒虾仁，晶莹剔透，还带着冰碴；
    -一根胡萝卜，橙黄鲜亮；
    腊肉和火腿家里还有，不用买。她又顺手买了些葱、一打鸡蛋、一把小白菜，打算晚上做碗葱油面。
    再买了牛奶、红薯、芋头、玉米，留着做早餐。
    每一样她都买得不多，毕竟没有冰箱，东西放不住。
    提着菜回到家，她先把床单被套从阳台收下来。
    夏日的阳光毒辣，衣服才晾了不到两小时，就已经干透，带着阳光的暖香。
    她把衣服叠好，放进衣柜——虽然空荡，但至少整洁。
    接着，她开始准备午餐——一颗番茄饭。
    她先把大米淘洗干净，倒入电饭煲内胆。
    米粒晶莹，像小小的珍珠。云舒窈装米的时候还看了下米袋子，还有半袋够她吃一个月的样子。
    接着，她把火腿切成丁，块头稍大些，这样吃起来更有口感；腊肠斜切成片，油脂在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胡萝卜切成小丁，颜色鲜亮；青豆和虾仁洗净沥干。
    她把玉米粒、青豆、虾仁各取80克，腊肠片150克，火腿丁适量，按照“彩虹圈”的方式，一圈圈地摆在米上。
    红的腊肠，黄的玉米，绿的青豆，白的虾仁，橙的胡萝卜，像一幅小小的抽象画。
    后，她把那颗番茄放在正中央，像一颗红宝石，压在所有食材之上。
    云舒窈很享受做饭的过程，亦或者说，她很享受，专注于某件事，然后得到让她开心的反馈和成就的感觉。
    食材就位，接下来是酱汁：
    -5勺生抽，咸鲜提味；
    -2勺老抽，上色增香；
    -3勺香油，让饭更润；
    -1/3勺盐，恰到好处；
    -1/3勺白砂糖，中和酸味；
    -300毫升清水，刚好没过食材。
    她用筷子缓缓搅匀，酱汁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棕红色，香气扑鼻。
    她把酱汁缓缓倒入电饭煲，水位刚好没过所有食材。盖上盖子，按下“焖饭”键，定时40分钟。
    厨房里渐渐弥漫开一股混合着番茄酸香、腊肠油脂、虾仁鲜味的复合香气。
    云舒窈站在电饭煲前，看着指示灯亮起，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她趁等饭的间隙，把切菜的砧板、菜刀、碗勺都清洗干净，用清水冲净，再用干净的布擦干，整整齐齐地放回原处。
    她洗手，擦上那瓶几乎见底的大宝SOD蜜，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踏实的温柔。
    洗完手涂点什么，其实不是她的习惯是原主作为一个在钢琴和琵琶上都颇有天赋的艺术生的习惯。
    看着这双漂亮的手，云舒窈也不想让原主十几年的坚持和养护被糟蹋，这个习惯也变成她的习惯。
    她抬头看钟——还有10分钟。
    她拿出系统抽到笔记本电脑，开机，再次打开浏览器，锲而不舍地搜索。
    她试了一个又一个链接，有的打不开，有的提示“服务器维护”，有的干脆是钓鱼网站。她眉头微蹙，心里有些焦躁。
    这是真的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快速赚钱方式。
    定时闹钟响起，她关掉电脑，走到厨房。
    “叮——”的一声，电饭煲跳闸。
    她打开盖子——
    一瞬间，香气如潮水般涌出。
    番茄的红汁已经完全渗入米饭，整锅饭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琥珀色。
    腊肠的油花在米饭间闪烁，虾仁微微卷曲，青豆翠绿，胡萝卜丁软糯，火腿丁咸香。
    她用勺子轻轻一搅，所有食材与米饭融为一体，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块厚实的毛巾包住内胆把手，将整个内胆端了出来，放在餐桌上。
    她没有用碗，而是直接抱着内胆，像捧着一个小小的宝箱。
    她挖了一大勺送入口中。
    米饭软糯，带着番茄的微酸与酱汁的咸鲜；腊肠的油脂在舌尖化开，香而不腻；虾仁弹牙，青豆清甜，胡萝卜软糯。
    每一口，都是满足。
    她坐在小凳上，电风扇对着她吹，空调的冷风缓缓流淌。
    空调没有被卖掉，也在云舒窈的意料之外。
    这对父母总是在某些方面，还保留一点为人父母的应尽的责任。
    总之就是很神奇的两个人。
    她抱着电饭煲，一口接一口，吃得认真而幸福。
    云舒窈吃得很慢，很珍惜。每一口，都像是在告诉自己：你还能活得很好。
    吃完后，她把内胆简单冲洗，放在一边。她没有立刻收拾，而是坐在餐桌旁，望着窗外的阳光，发了会儿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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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一颗番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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