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巫术的史诗》

    石魂的嘴角似乎微微扯动了一下：「没错，就是秘法术数。」
    话题由此展开：「古代巫术的本质，是对魔力生物施展天赋巫术的模拟。」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比如最原始的【魔力之手】……Mi-ya！」
    微光骤然泛起，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只半透明的虚幻之手。
    这只手一把抓住讲演台中央一颗差不多半人高丶重量以「吨」为单位的大石头，然后猛地发力。
    石头被高高抛起，划过一道弧线，飞出环形讲台，重重坠地。
    「轰！」
    一声巨响在夜空中炸开。
    即使站在后排，莫宁也能感受到脚底传来的震颤。
    石魂没有停，语速更快：
    「这种巫术看似威力很大，实则浪费的魔力超过40%，魔力运用效率极低。
    「而巫术先驱们创造出灵印，再以灵印为基础改进【魔力之手】，开发出数以千计的新巫术。」
    石魂只是轻轻勾了一下右手，一点淡淡的微光瞬间从指尖亮起。
    「其中一个常规改进思路是，先使用『浮空灵印』，操控一件轻质物品。」
    一个银色的金属飞盘腾空而起，忽上忽下的悬浮在半空。
    「但飞盘还不够稳定，无法满足巫师对控制精度的要求。」
    石魂做了一个旋转的手势，又一个光点亮起。
    「如果加上『空旋灵印』，让飞盘转起来，就能进一步提高稳定性。」
    飞盘开始转动，眨眼之间便化作一团模糊的银影，空气被摩擦出低沉的「嗡嗡」声。
    在离心力的作用下，高度稳住了。
    石魂继续推进演示：「我有一个想法，倘若加上『推动灵印』，速度可以更快一些……」
    飞盘的转速骤然提升，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滋滋」声响。
    「我希望它可以自由操控，所以还得添加『牵引灵印』……」
    石魂说到这里，忽然爆喝一声：「Sa-la！」
    下一秒。
    飞盘消失了。
    不。
    不是消失，而是化作了一道闪电。
    飞盘以普通人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绕着环形礼堂疯狂飞掠。
    「嘭——嘭——嘭——！」
    一连串爆响炸开，由于声音太快丶太密，几乎连成一片连绵不绝的轰鸣。
    飞盘掠过一根根粗大的石柱表面，留下了一条条清晰可见的裂缝。
    新人们不约而同地注意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发生了变化。
    傻子都能想到，假如那道飞盘对着自己来一下，即便穿着重甲，恐怕也逃不过这一劫。
    石魂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不带起伏：
    「浮空丶灵印丶推动丶牵引，都是从【魔力之手】推演出来的基础灵印，将其重新组合得到了一种全新的零级巫术——【飞盘切割术】。
    「这种新型巫术消耗的魔力，只有【魔力之手】的十分之一，可威力却显着强于后者。」
    全场寂静。
    这场无比生动的表演，让全体新人对「秘法术数」的意义，有了最深刻的丶刻入骨髓的认知。
    其他人只是看热闹，莫宁却有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
    一束唯有他自身可见的光，从【洞察秘眼】中投射出来，展示出一个完整的术数模型。
    正是【飞盘切割术】的模型。
    没错！
    莫宁竟然得到了一个零级巫术的模型！
    刚才石魂每展示一个灵印——即新人们看到的光点——其内居然包含了一个清晰的光丝结构。
    正是灵印模型。
    并且不单单只是模型，而是从最基础的魔子开始层层构建：
    每个魔子最初是一个光点，一个个光点彼此靠拢，组合成魔子团，再凝聚成更高一层的节点，最后组合成一枚灵印。
    其他新人根本看不到那些细节。
    即便察觉到了，可这么多光点凑在一起，哪里分辨得出来？
    可在【洞察秘眼】中，一切清清楚楚。
    老实说，莫宁有点不可思议。
    他略作思考，将之归功于石魂严谨的教学态度，或许还掺杂着一丁点炫技的心态。
    估计石魂本人都想不到，居然有人瞄了几眼光点，便学会了模型。
    石魂先后展示了四个光点，他便轻轻松松学会了四种灵印。
    这还没完。
    灵印如何组合成完整的巫术模型，同样是一门极为深奥的学问。
    两枚灵印组合起来的方法，有一个专用术语——联印。
    根据莫宁的了解，在漫长的岁月中，巫师们创造了数以千计的联印方式。
    一个包含上百个灵印的模型，可以选择的联印方式，足以称得上「浩如烟海」。
    选择最恰当的联印方法，让巫术模型的威能最大丶效率最高，一直是巫师们的重点研究领域。
    而石魂完整展示出了四枚灵印的联印方法，所有细节被【洞察秘眼】观察得一清二楚。
    对莫宁来说，这等于节省了至少100黑塔点。
    奥秘殿堂里的次零级戏法非常便宜，2丶3黑塔点就能将一种戏法的模型灌注到脑子里。
    但零级巫术是真正的巫术，灌注模型的起步价就是100黑塔点。
    当然，目前仅仅是掌握了术数模型。
    接下来还需将原理研究透彻，在精神世界建立巫术模型，才算是真正学会了【飞盘切割术】。
    莫宁注视着术数模型，隐约感觉脑中闪过一抹灵光，偏偏又抓不住它。
    此时。
    石魂将话题拉回巫术史的主线：
    「从模拟自然的古代巫术体系，到以秘法术数为核心的术数巫术体系，整个过程并非一蹴而就。
    「众所周知，距今三万两千年前……」
    从这个数字开始，巫师世界的厚重历史，呈现在众多新人面前。
    「第一位先驱者——灵环阁下，创造了划时代的术数观想法，这是术数时代诞生的标志性事件。
    「这一年被定义为『巫师新纪元』元年，新纪元之前的巫术充满了蒙昧和血腥。
    「术数巫师们足足用了两千多年，付出了数之不尽的牺牲，终于将古代巫师彻底扫入了历史的垃圾堆。」
    「扫入历史的垃圾堆」这几个字，带着某种森然的冷意。
    对巫术史稍有了解的新人，多多少少听闻过这段长达两千多年的腥风血雨。
    理念之争从来不只是单纯的争论，巫术体系的变革，伴随着无数先驱者的埋骨。
    石魂的讲授正式进入了正题：
    「下面我将简单介绍古代巫术，讲述先驱者们如何构建起术数体系的根基，穿插讲解术数体系中的重要概念。
    「之所以说古代巫术充满蒙昧与血腥，是因为古代巫师为了研究巫术，频繁将无辜的人类当成实验材料。
    「比如死灵学派的古代巫师，他们经常将整村整村的平民抓起来，将这些可怜人改造为活尸。」
    话音落下的瞬间——
    「呼！」
    他身后一根石柱顶端的火盆，骤然喷出一条粗大的火蛇。
    火蛇在夜空中腾空而起，拖着长长的尾焰，直直坠向讲演堂正中心。
    「嘭——！」
    火蛇爆裂。
    漫天火星四散飞溅，却没有坠地熄灭，而是在半空中悬停丶凝聚丶交织。
    眨眼之间，一幅由红芒凝成的巨大光幕，从石魂身后铺展而开。
    画面上。
    一个高瘦的丶裹着黑袍的身影，正站在一座村庄外。
    他的身后，密密麻麻的骷髅兵从地底爬出，手持锈迹斑斑的刀剑，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
    村民们惊恐万状，老人抱着孩子躲进屋中，妇女们尖声哭喊，一部分青壮拿着锄头丶木棍，颤抖着守在村口，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这显然是古代死灵巫师，正在抓捕活人充当实验材料的场景。
    新人们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钉在那幅画面上，连呼吸都忘了。
    莫宁眯了眯眼，心底暗赞一句：「居然连视频都弄了出来，学院的教学理念真先进。」
    这种将历史场景具象化的教学手段，比任何枯燥的文字描述都震撼百倍。
    光幕画面继续演绎。
    骷髅兵如潮水般涌向村口，拿着农具的青壮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惨叫声丶哭喊声交织成一片。
    随后村民们被押出村庄，不分男女老幼，一个不落。
    光幕荡漾起涟漪，随后模糊了一瞬，镜头完成了一次转场。
    村民们被带进一片幽暗的森林，被押入一座阴森森的古堡。
    令人发指的残酷实验，开始了。
    一位位村民被绑在冰冷的石台上，古代巫师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将一瓶瓶成分不明的药剂，灌入他们的口中。
    哀嚎声此起彼伏。
    这些声音太真实了——尖锐，绝望，带着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
    在场的新人们，听得头皮发麻。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古代巫师手持锋利的刀具，剥下试验品的皮肤，剖开肚皮，取出内脏，再用各种稀奇古怪的丶泛着诡异光芒的东西，一件件填进去。
    虽然画面存在较大的失真，似乎是学院对此做了处理，真实景象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可血腥的场面丶被剖开又缝合的躯体，以及从试验品喉咙深处挤出的惨叫，让在场的新人们经历了一次空前的视觉冲击。
    「呕——！」
    有人终于撑不住了，弯下腰乾呕起来。
    莫宁也有点想吐。
    他稍稍运转【高山呼吸法】，轻松将恶心的感觉彻底驱散了。
    他手中握着的墨管笔急速飞舞，一行行秘灵文倾泻而出：
    「课堂上演示的古代巫师进行人体改造的画面，让我产生了一些灵感。
    「倘若用包含金属在内的灵性材料，制造出灵性义肢，再为其制造一个『术数计算单元』。
    「最后将灵性义肢植入人体，施展巫术让神经与控制核心连接，就能获得强大的战斗力。」
    *****
    黑塔深处。
    观测间内。
    娜莎一只手托着下巴，翡翠色的眼眸紧盯着光球中莫宁写在鳞纹纸上的灵感。
    她的目光很专注。
    「这小子……」
    尖耳女学徒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天生就是一个适合研究巫术的人才。」
    关于「灵性义肢」的构想，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
    单单这座黑塔学院，就有不少于一百位巫师做过尝试。
    巫师们采用的实验方案高度雷同——制造模仿人体的义肢，植入灵性材料制造的人工神经，再将人工神经与人体神经连接。
    这个方案看似可行性极高。
    但巫师们很快遇到一个重大难题：大脑需要精细控制义肢的每个灵性关节丶每一条灵性肌腱，导致精神力的消耗量远远超出预期。
    这条路显然走不通。
    巫师们发现只能走另一条路——给义肢加装一个控制核心，大脑只需下达一个模糊的指令，义肢自动完成任务。
    而事实也证明，这才是正确的道路。
    娜莎亲眼看到，莫宁记录灵感的时候，似乎本能预感到「人脑直接控制义肢」的方案走不通，便直接在纸上写下了「术数计算单元」。
    很多巫师需要实验才能得出的结论，这小子竟然一开始就想明白了。
    这等天赋，让尖耳女学徒羡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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