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围攻

    小院的夯土墙在黑暗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候着猎物上门。
    阎熵身着玄色锦袍，立于巷口的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狞笑。
    在包围小院之前，他已派暗线绕着小院探查了三圈，确认周围没有任何黑冰台的伏兵。
    「黑冰台果然狂妄自大！」阎熵心中的疑虑彻底消散，只当黑冰台主事之人仗着黑冰台精锐，便敢孤身深入东坊，浑然不知已踏入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李以，此人正是白日里在谷肆冒充老丈儿子丶引诱郑六暴露行踪的中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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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以体型壮实，满脸横肉，手中紧握一把磨得鋥亮的短刃，眼中满是嗜杀的凶光。
    「李以，」阎熵的声音低沉，「据探查的弟兄回报，此次北坊坊主只带了二十余人围攻齐里，想必皆是黑冰台的核心精锐，我给你四十人，先去试探虚实，记住，不可恋战，只需摸清对方的大致人数，尽快返回复命。」
    李以闻言，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拍着胸脯道：「坊主放心！区区二十人而已，何需试探？属下这就带人冲进去，砍下北坊坊主那厮的首级，给坊主当酒器！」
    他自恃人多势众，又知晓黑冰台虽精锐，却远不及东坊兄弟熟悉地形，根本没将这二十余人放在眼里。
    阎熵眉头微蹙，心中虽觉得李以太过鲁莽，但也想借他之手消耗黑冰台的实力。
    他摆了摆手，沉声道：「去吧，若事不可为，即刻撤退，莫要折损太多人手。」
    此次他的目标是统一西市，以最小的代价打散黑冰台，所以才不惜重金筹集了数百柄短刃，秦律严禁民间私藏兵戈，此番双方皆破律动武，今夜的东坊，注定要血流成河。
    「诺！」李以咧嘴一笑，转身招呼起四十名手持短刃的东坊壮士，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小院摸去。
    离小院越来越近，李以的心跳微微加快，并非畏惧，而是兴奋，他许久未曾这般酣畅淋漓地厮杀了。
    眼前的小院漆黑一片，没有半点灯火，连一丝动静都没有，仿佛一座荒废已久的空宅。
    「李头，」身后一名瘦脸壮士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里面……会不会有埋伏？太过安静了，安静得吓人。」
    李以狠狠吐了一口唾沫，骂道：「废物！方才暗线已经探明，里面只有二十余人，我们四十人，两倍于敌，能有什么埋伏？」
    说完，他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走到小院门前，身后的东坊壮士虽仍有疑虑，但见头领如此勇猛，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上，手中的短刃握得更紧了。
    走到门前，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顺着门缝飘了出来，混杂着泥土的腥气，直冲鼻腔。
    李以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过来，齐里等人，怕是真的已经杀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猛地发力，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吱呀——」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突兀。
    李以握紧短刃，警惕地扫视着院内，「小心！」身后的一位壮士突然大声惊呼。
    李以只觉眼前一道黑影猛扑而来，他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短刃，狠狠一挥。
    「噗嗤」一声，锋利的短刃直接没入黑影的身体，却没有传来预想中的痛苦喊叫，反倒有温热的液体溅了他一身，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举火把！」李以厉声喝道。
    几名壮士立刻点燃火把，熊熊火光瞬间照亮了院内。
    李以低头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猛扑而来的黑影，竟是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看穿着打扮，正是齐里麾下的游侠。
    尸体的胸口被短刃刺穿，鲜血汩汩流出，将他的衣袍染得通红。
    「竖子出来！藏头露尾的鼠辈！」李以被溅了一身血，心中涌起一阵无名怒火，对着院内厉声喝骂。
    他觉得自己被羞辱了，竟然对着一具尸体拔刀，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响，以及风吹过院角枯草的「簌簌」声。
    院内依旧死寂一片，仿佛真的空无一人。
    李以怒不可遏，再次迈步踏入院内，身后的死士们举着火把紧随其后，火把的光芒将院内照得一片通明。
    就在此时，又一道黑影从房檐上砸了下来，直扑李以的面门。
    李以反应迅速，手臂一抬，手中短刃再次斩向黑影。「唰」的一声，短刃划破空气，精准地劈中黑影，一抹鲜血在火光的映照下格外刺眼，溅了李以一脸。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定睛一看，又是一具游侠的尸体。
    这具尸体被他劈中肩头，鲜血淋漓，显然也是早已死去多时。
    「欺人太甚！」李以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两次被尸体「偷袭」，浑身沾满血污，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给我搜！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凡是非东坊之人，一概不留活口！」
    身后的东坊之人齐声应道，正准备四散开来搜查，突然，第三道黑影从左侧的土坯房顶上飞了过来，速度比前两次更快。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没人再傻乎乎地挥刃去刺，生怕又是一具尸体。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壮汉死士学着李以的样子，移步侧身，想要躲开黑影。
    他举着火把，当黑影飞到面前时，突然惊讶地发现，这具「尸体」竟然睁着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高傲的笑意，但是眼神里却隐藏着杀意。
    「不好！是活人！」壮汉心中咯噔一下，头皮发麻，正要张嘴喊叫，却已来不及。
    黑影手中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短刃精准地切开了他的喉咙。
    「噗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再次溅了身后的李以一脸。
    这次的血，明显比前两次温热许多，带着人体的体温。
    壮汉手中的火把「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火焰点燃了地上的乾草，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喉咙处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眼中满是惊恐与不甘。
    而原本应该落地的「黑影」，此刻竟就地一滚，身形如狸猫般灵活地站了起来，手中短刃直指李以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