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阳谋

    到了第三日，王基又来搦战，吴军应战。
    双方在大通水驿东南方向，激战一场。
    战斗一开始，王基故技重施，又放了大量火船，铺天盖地，前仆后继，企图利用火船冲垮吴军水师的阵型。
    而朱桓则同时释放船只，点火向对面冲锋。
    两道火墙相对而进，竟然在江上形成平衡，最终皆被烧毁。
    火船攻击不奏效，晋军水师先落了一手，接下来的水战，晋军水师始终没能占据优势，最终再次损失了一艘五牙大舰。
    吴军再次挫败了晋军的攻击，还破解了晋军的火船战术，三军上下，俱是兴奋。
    可得胜的朱桓，脸色却有些凝重。
    孙韶见状，便上前询问起缘由。
    朱桓因为性格傲慢，与诸将关系不睦，在军中没有几个朋友。孙韶算是仅有的几个能跟他说得上话的。
    孙韶年纪虽不大，但领兵却早，他性格宽仁，仪貌都雅，平日又善养士卒，在东吴内部跟大部分人关系都不错。
    孙权派他前来，一是监视朱桓，二便是调和朱桓跟诸将的关系，避免出现将帅不和影响大局的事。
    “都督，可是有问题？”
    “据我所知，王基不是一个莽夫，可现在却不断向我军发起攻击，完全不顾及伤亡，这说明他另有盘算。
    现在看来，他是铁了心与我军拼消耗了。”
    孙韶有些吃惊。
    “拼消耗？”
    “晋军除了水师，还有大量的其他部队，哪怕水师拼光了，亦不担心，随时能够补充。可我军呢？水陆兵马只有三万人。
    这三万人若是再败，江东危矣。”
    这年头的水军和陆军区分并不大。你只要有足够的船只和操船的水手，士兵上船能砍人，就能算水军。
    孙韶听后，也紧张起来。
    曹晋对东吴，无论是人力还是物力，都是呈碾压状态，若是拼消耗，东吴绝对不是曹晋的对手。
    “拼消耗，晋军也会受不了的。”
    “所以这只是我的猜测。如果明日王基还来，那我的猜测，基本上就是真的。事情就麻烦了。”
    “大王已经下令，在江东搜集各种船只。”
    “时间不等人，援兵到来，需要时间。王基是想通过消耗战，将我军消耗光，然后彻底发起总攻，等我军的援兵能派上用场时，只怕建业都丢了。
    这是阳谋，无计可施。”
    如朱桓所料，到了第四日，王基率水师主力再次来了。
    朱桓得知消息，头瞬间大了。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部下前赴后继得去死，王基的心比钢铁还要硬啊。
    朱桓还未说话，全琮立刻说道：“都督，这仗不能再打了。”
    全琮的军事能力并不出众，历史上芍陂之战让王凌打得大败。但是他的政治敏感度在东吴一众武将中，却又是极高的。
    他比朱桓反应的都快，东吴拼不起消耗。
    “连续三战，我军伤亡，已近万人，朱都督，你要明白，咱们这支部队，是整个江东，唯一的主力了。”
    “闭嘴！”
    朱桓跟全琮素来关系不睦，虽然他清楚全琮的话是对的，可还是忍不住训斥。
    “这里我是主将！”
    “朱休穆！”
    全琮怒吼道：“你不要一意孤行。你若是再与晋军拼消耗，那我就带走我的部队，我绝不会允许，你把他们当作消耗的物品。”
    “你敢！”
    朱桓指着全琮的鼻子骂道：“全子璜，你若敢退，我必杀你！”
    眼看二人剑拔弩张，要斗出真火气，孙韶赶紧拦住二人。
    “子璜，到底怎么打，尚需从长计议。我相信，大家都是为了江东，强敌未退，自己却内讧，让外人知道了，还不耻笑我等。”
    朱桓本来是不想再打了，可全琮之言，却把他给架住。
    他若不战，岂不是让人以为他畏惧全琮。
    孙韶也明白朱桓此时的处境，更清楚朱桓这个人，宁折不弯，真有可能意气行事，赶忙说道：“子璜，我与都督，早就商议了此事，选择避战。你不问缘由，贸然指责都督，实在不妥。”
    全琮也清楚，朱桓现在是主将，今天之事，哪怕闹到至尊那里，他也占不得便宜。
    全琮只得向朱桓拱手说道：“今日是全琮无礼了，还请都督恕罪。”
    以朱桓的性格，若别的时候，他肯定跟全琮没完。
    朱桓不仅高傲，还有些睚眦必报。
    历史上他跟全琮一起出兵，因为监军胡综支持主帅全琮，他就想杀了胡综。有部下将此事告知胡综，他又将这个部下杀了。朱桓的参军进谏，朱桓又杀了参军。
    朱桓也就是名气差，后世多不知，若论性格，其恶劣在三国排得上号。
    可朱桓也清楚，全琮出自江东豪族，这一仗需要全琮的帮助。因此他只得冷“哼”了一声，勉强接受了全琮的道歉。
    一场将帅不和的风波，勉强被平息。
    但涌动地暗流则充斥于军中。
    东吴的军制注定了无论谁为主将，都会出现部将不服的事。哪怕是周瑜，亦有程普争权。
    历史上陆逊在夷陵之战，差点都被手下将领逼得干不下去。周泰做濡须督，诸将不服，孙权得亲自为他站台。
    从前是朱桓不服别人，可现在成别人不服他了。
    这次吴军避战，晋军到下午就退了，可到了次日，晋军水师又来了。
    所有人的心俱沉入谷底。
    晋军水师的到来，证明了他们打定主意，会打消耗战，甚至会逼他们决战。
    水战跟陆战不同。
    陆战因为地形、布阵等各种原因，可以出奇制胜，可水战，打得是硬实力。德国在设德兰海战中打出花来了，面对英国这种老牌海上强国，打出了1:2的战损比，可依然没用。
    现在的情况就是晋军的家底太厚，哪怕吴军能多次以少胜多，只要不能打出决定性胜利，仍是没有意义。
    朱桓看着对面飘扬的晋军帅旗，第一次意识到主将的困难。
    很多时候，决定战争胜负的，并不是主帅的能力。
    朱桓多么想就这么冲出去，与晋军决一胜负。
    可最后他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烈火。
    朱桓意识到，自己今日的无主，与江东面临的局势，是多么的相似。他第一次感到怀疑，自己能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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