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旧港

    第91章旧港
    东归舰队捉住西南季风的尾巴，一路向东航行，穿越孟加拉海，在翠蓝山千户所（安达曼一尼科巴群岛）经停一日，补充食物和淡水后，继续向东行驶。
    舰队穿过满刺加海峡，于大宁历九月十三日出现在了旧港外海。
    旧港，前明的宣慰司，后世的印尼巨港市，其地位于苏门答腊岛东南部。
    永历九十四年（1740年）冬季打赢爪哇海战后，大宁便派大军登陆了爪哇岛，并于次年攻破了巴达维亚，摧毁了尼德兰东印度公司殖民地的首府和指挥中枢。
    在平定爪哇岛局势后，大宁随即便派兵收复了近在咫尺的失地旧港。
    广东南海人梁道明作为旧港华人移民首领，在1397年始建新三佛齐王朝。
    受与郑和舰队为敌的海盗陈祖义连累，梁道明这个海外草头王被迫放弃王位，接受朝廷的招安，返回了广东老家当富家翁。
    而他的副手施晋卿因为向郑和密报陈祖义抢夺宝船的阴谋有功，因此在1407
    年被册封为旧港宣慰使。
    施晋卿去世后，其子施济孙丶其女施二姐为争夺宣慰使的位置闹得不可开交，屡次向朝廷告状，最后郑和改封施二姐为旧港宣慰使。
    施二姐在旧港的统治一直到正统五年（1440年），最后为爪哇岛的满者伯夷所攻灭，施二姐本人也投靠了满者伯夷。
    在正统八年，叫门皇帝明英宗本来想派遣都指挥使马云再下西洋，下番海船都已经造好了，但为大臣所阻。
    因此，统治旧港及苏门答腊南部地区三十多年的旧港宣慰司，就此随着腐烂在港口的宝船一起消逝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大宁收复了沦陷三百年的旧港失地后，曾遍寻施氏后人，但施氏与另外三个大族彭氏丶颜氏丶陈氏早已混入当地的天方教徒中，无法寻找。
    有书云：华人有数世不回中华者，遂隔绝圣教，语番语，食番食，衣番衣，读番书，不屑为爪亚（爪哇），而自号日息尘（教徒），不食猪犬，其制度与爪亚无异。日久类繁，而和兰（尼德兰）授与甲必丹，使分管其属焉。
    也就是说，前明乃至宋元移民而来的华人全都与土着混血，不讲汉语了，更不认同中华文化。
    对于这个结果，顺昌帝很沮丧，也很愤怒，当即下令将几个「冒认祖宗」的「土人」全部枭首示众，在旧港重新设立卫所。
    时光荏再，四十年过去了，重新建立的旧港由一卫变成了五卫，还撤卫设立了一个金州府。
    金州府名来自于金州岛，因为苏门答腊的梵语名称翻译过来就是「黄金岛屿」，中国古代文献称为「金洲」。
    作为见过世面的大宁，自然不可能再以「洲」来称谓苏门答腊岛，遂改名」
    金州岛」。
    金州府所管辖的范围其实就是四十年前的旧港卫，如今不少宁人没改过来习惯，依旧以「旧港」来称呼金州府。
    金州知府刘元慎四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绣有振翅欲飞的云雁补服，站在大大的青罗伞下，在港口眺望着远方归来的舰队。
    「太守不必忧心，依下官之见，远望船帆如云，桅杆如林，舰队必定是凯旋归来。」
    附郭的南河县令经常见到西洋舰队在他治下港口操练，对这支威武雄壮的舰队很有信心，因此第一个带头安慰起刘元慎。
    其他属官见状，也纷纷出言宽慰，显得对海军很有信心。
    刘元慎轻抚颌下三尺青须，既没有出声附和，也没有提出异议，保持了沉默O
    随即他把目光投向前来迎接舰队归来的西洋舰队提督衙门，几名服色不一的武官眉宇间全是忧虑，看不到半分喜色。
    作为金州知府，他是知道洗定波阵亡的消息的，为此还特别徵召了金州府的乡兵，发下弹药狠狠操练了一番。
    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担心西洋舰队在小西洋溃败，可能要打一场金州岛保卫战吗？
    与这群操心蛮多的文武官员不同，数万名挤在港口迎接舰队胜利归来的百姓人头攒动，脸上喜气洋洋的，全都踮起脚，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各自的亲人。
    舰队慢慢驶近了，开始在引水船的带领下进港。
    刘元慎睁大眼睛数了数，发现有大舰15艘，小舰17艘，运输舰40余艘。
    感觉数量不对的他又数了一遍，发现还是有些对不上。
    与他这名文官不同，海军武官对战舰太熟悉不过了，当即就发现舰队里多出了一艘橡木战列舰，应该是打了胜仗吧？不然怎么能俘虏敌军的战列舰？
    可当他们刚如此想，就看到了好几艘满是弹痕的本方战列舰进港。
    随着战列舰全部进港，他们发现除了受创严重的广英号，一艘74炮战舰都没看到。
    这让他们的心揪了起来。
    可民众却不管那么多，看到有这么多战舰归来，不约而同的放响了鞭炮，舞狮队顶着烈日开始了欢庆的表演，港口一片笑语晏晏。
    舰队全部进港完毕后，郑承熵和张士信丶林至孝等将领全部乘坐交通艇登陆上岸。
    刘元慎带人迎了上来，行了个揖礼，然后试探性问道：「靖海将军，怎么不见郭军门？」
    东洋舰队增援科伦坡的时候途经金州府，因此刘元慎也收到了相关旨意，知道郭正奇接任了西洋舰队提督。
    现在只见张士信，不见郭正奇，有点把他给吓到了。
    「郭提督率领第一战列舰分队一艘俘虏自红毛番的90炮二级战列舰，四艘俘虏自英夷丶红毛番的74炮战列舰，八艘本国造74炮战列舰，还有两艘五级舰，两艘六级舰，一艘双桅快船组成天竺分舰队，跟法兰西盟友丶迈索尔盟友一起去攻打乌木海岸了。」
    张士信的这番话信息量极大，目的自然是安抚这帮好像被吓到了的官员。
    他也知道问题出在哪了，自己率领这么一支破破烂烂的舰队回来，还缺了主帅和大量74炮战列舰的身影，很难不让人怀疑前线战败，因此他只能多解释几句。
    一听舰队主力没出事，还俘虏了敌军那么多战舰，如今更是跟盟友一起去打英国人霸占的乌木海岸了。
    一群文官，包括那几名提督衙门的武官终于如释重负，开心的笑了。
    还好没有丧事喜办，刚刚舰队进港那会儿，百姓高兴的放鞭炮丶舞狮，真的把他们给架住了，不知道要不要叫停民众的自发庆祝。
    很快，就有敲锣打鼓的衙役充当人肉传声筒，将舰队大胜的消息传递给民众。
    百姓闻听海军大胜，纷纷高呼「陛下万岁」丶「宁军威武」，场面十分的热闹和喜庆。
    看到这一幕，张士信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开口了。
    西洋舰队一万六千名出征官兵，阵亡四成半，伤残半成，完好无损者仅余一半，且这八千人还有一半依旧在小西洋前线战，没有随他这支舰队一起归来。
    另外，随军的商船水手也阵亡丶伤残了1500人。
    加上一块，就是近万人的损失，意味着近万个家庭失去了家里的顶梁柱。
    张士信嘴巴微微张开，不知道要不要破坏这种喜乐的气氛。
    纠结了一番，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郑承熵。
    郡王殿下比他更能应付这种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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