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看到沈川手里的网兜，和里面的罐头瓶子，他就知道这个家伙是来做什么的了。
    “有事？”王晖客气地把沈川给请到了家里，给他倒了杯水：“坐坐坐。”
    “我是想问一下，我侄子户口的事。”
    “这个事情，核算得差不多了……”王晖含糊地说道，沈川连忙把罐头放在椅子旁，又把香烟拿了出来。
    这条牡丹香烟花了他二十多块，肉疼得很。
    通常干部会抽中华比较多，但像王晖这样的人不太敢抽，牡丹刚刚好，很符合身份。
    看到这条香烟，王晖暗道沈川上路。
    “明天上午你过来吧，把钱准备好。你大哥大嫂离婚，留下这么个孩子，你这个做叔叔的也不容易。”
    这样的例子王晖见的太多，已经有孩子超龄了，除非政策发生巨大变化，否则他们很难拿到沪海的户口。
    “是要多少钱？”沈川的心脏跳动又开始加速，好容易平缓下来的心情又变得急迫。
    “准备三百八十块钱，应该是可以的了。”
    沈川高兴地差点跳起来：“太感谢您了。”他想了想，又给王晖鞠了个躬，兴奋地说道：“那我明天上午去找您。”
    说罢，他飞快地离开了，仿佛怕王晖反悔。
    王晖哭笑不得，又想到了白天看的资料；沈墨，你有一个好叔叔啊。
    他把香烟收起来，又把老婆孩子喊了出来：“有罐头，你们开一个吧。”
    沈川往回赶，心情从没有这般舒畅，他真想放声歌唱，但天色那么晚，他怕人家把他当成神经病，只好嘿嘿傻笑。
    这下好了，从他擦身而过的人更把他当神经病了。
    “大晚上的，还出来吓人……”几个阿姨模样的人嘀嘀咕咕地加快脚步从沈川旁边过去。
    沈川完全不在乎，明天侄子的户口就能落定了，让你们笑几声又何妨？
    回到宿舍，他才想起来晚上没有吃饭，但好像却不饿。
    身上汗津津的，黏着衣服，很不舒服。
    他先冲了个澡，至于吃的事情……嗯，明天户口簿上的章一盖上，他就去找侄子，两个人一起好好吃一顿！
    躺在凉席上，沈川还是不停地傻笑，他忽然起身，借着外面的微光，把钱又数了数，嘿嘿傻笑着又躺下，但过不了一会又起身数了一遍。
    一个晚上，沈川都在亢奋中度过，第二天一早，他顶着黑眼圈出了门，早饭都没吃，先去了派出所。
    还是同昨天一样，他排在第一个堵着门，等王晖来开门。
    王晖拎着钥匙过来开门，看到他就乐了：“我说，不用那么着急。”
    “早点办完心里踏实。”
    “进来吧。”王晖把钥匙捅进锁眼，开了门，呼啦啦进来好几个，他敲了敲桌子：“先来后到！人家昨天就排第一个，被我给安排到今天了，你们让让。”
    “户口本，证明材料！”王晖硬邦邦地说道，沈川赶紧把这两样东西拿出来，王晖从抽屉里拿出材料，在上面填写资料，他没有抬头，对沈川说道：“需要交三百八的城市增容费，要是没准备好，就回去。”
    沈川赶忙把钱数出来，放在王晖面前：“同志您点点。”虽然王晖昨晚就同他说了准确的数字，但沈川为了保险，还是多带了一些。
    王晖认真数了一遍，收了起来，给沈川开了收条。
    “你大哥，哎！还不如你呢！”他到底没忍住，吐槽了一句；沈川在旁边赔笑，并不反驳，他看着王晖把侄子的名字填在表格里，心中的高兴从脸上溢出。
    王晖拿出一个章，哈了一口气，使劲盖了上去，沈川的心终于落进了肚子里。
    “好了，回去等消息吧，差不多一个星期就可以了。”王晖给了沈川一个准信。
    “太谢谢您了。”
    王晖笑道：“不用谢我，让你侄子谢谢你吧！下一个！”他扬声喊道，一个中年男人敏捷地过来，把沈川挤到了一旁。
    沈川嘴巴根本合不拢，他再次朝王晖道了谢，带着自己的东西出了门。
    好了，侄子马上就可以成沪海人了，不用再回滇南了。
    这是喜事，大喜事，得让全家人聚在一起庆祝！
    那就星期天吧，侄子应该能歇一歇的吧？
    从派出所出来，沈川终于觉得饿了。
    没事，先去找侄子，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他上了电车，还是那个姑娘售票。
    “今朝好像很高兴？”姑娘同他搭了话。
    沈川的笑根本忍不住：“我侄子的户口马上要落好了。”
    开车的司机没忍住问道：“花了多少钱？”
    “三百八！”
    “不少钱啊。”
    沈川笑道：“找亲戚朋友凑了一些，总算交上了。”
    “那真是大喜事！”
    姑娘也为他高兴，沈川靠着车窗傻笑，一直停不下来，姑娘看他笑得傻，把脑袋歪到一旁也笑了。
    “花园路到了。”
    不用沈川开口，姑娘似乎知道了他的目的地，沈川道了谢，从电车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腿脚，往红枫叶那边走。
    沈墨起得很早，先背了一会儿单词，吃过早饭又看了一会书，预习了初三的功课。
    邹经理过来之后，先把沈墨给叫了过去。
    “斜对面的长江饭店请了个大学生，现在应该在给徐向阳做翻译。我琢磨了又琢磨，你的建议不错，咱们酒店要把翻译作为一个特色推出，让别人一想到翻译就想到咱们饭店。”
    想法很好，但人才不好请。
    85年个体户兴起，但依旧没有被主流认可，特别是大学生们，他们还没有被金钱污染，不愿意来做这个活。
    其他已经工作的人多是观望，决心很难下定。
    “试试吧，咱们饭店要是愿意担保翻译费用能在第一时间结清，会有很大的优势。”
    “嗯，我先把招工启事放出去，等人来了，小沈你帮我把把关。哎，外面好像有人来了，小沈，是不是找你的？”
    沈川很年轻，若不是之前见过一次，邹丽芳会以为他是来面试的。
    “是我二叔。”沈墨高兴地迎上前去：“二叔！”
    沈川进来，和邹丽芳打着招呼：“老板娘您好，我想和我侄子说几句话，方便的吧？”
    “方便，上午的事情不多，小沈能自由活动。”
    “那就好。”沈川放心了，对沈墨说道：“走走走，和我出去吃点东西，我可还饿着呢。”
    沈川满脸喜色，沈墨觉得是户口搞定了——或者二叔谈对象了？哪一件他都会高兴。
    到了外面，沈川要了小笼包和豆浆，他美滋滋地咬了一大口，差点被烫着。
    “吃，吃！”沈川知道沈墨吃过早饭了，但他就是想让侄子再吃一点。
    “二叔，是不是户口的事情？”
    “是，放心吧，明年就踏踏实实给你二叔考个重点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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