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不可避免的战争

    异族大军到的那天，天没有变暗，风没有变冷，什么都没变。灰白色的天空还是那个灰白色的天空，紫月还是那两轮紫月，只是地平线上多了一道缓慢移动的黑线，从西到东，像一匹正在被缓缓展开的布。
    那匹布太大了，大到你看不到它的边缘。
    第一道黑线后面是第二道，第二道后面是第三道，排列成密密麻麻的阵列，像是一片正在向前推移的潮水，前排的脚步落在地面上时几乎没有停顿，仿佛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证明了终点必然属于它们。
    从第一亲王到第五亲王，五位亲王联手压上，兵锋所向，直指龙国刚刚拉起来的那道防线。
    前出的斥候已经退回来了，消息一份接一份地传回后方军部，每一条都比前一条更短，像是连汇报者自己都不愿多描述那些数字。
    陈铮站在防线中段的观察哨上，没有用望远镜。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缓缓逼近的黑线上，像是在估算什么东西——距离、速度、人数，又或者在估算它们到底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全部摊开在灰白色的地平线上。
    烟斗叼在嘴里，没有点，他看了很久，才把烟斗拿下来，转身走下哨塔。
    防线已经拉起来了。龙国的二十万大军，加上配属的重火力，沿着一条约四十公里的正面防线铺开。
    战壕挖了三层，灵能炮群布设在后方起伏的坡地上，炮口统一朝前，弹药箱码了半人高。
    前沿阵地每隔一段就有一个火力点，配置着速射灵能枪和单兵榴弹发射器。
    装备不比在蓝星上差，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玩意儿拦不住所有东西。
    战场上打仗不光靠武器，还要看对面有多少人肯填进去。
    欧文没有在龙国防线停留太久，他看过一遍布置之后，把龙国两翼的防务交给了欧盟联军和中东联军。
    那两支部队加起来差不多有二十万人，装备不如龙国，休整时间也短，但在这个局面下，能站住位置就已经是最大的贡献了。
    欧盟的指挥官站在沙盘前，听完欧文的部署，低头看了一会儿地图，只说了一句话：“侧翼被包了，正面就完了。我们会守住。”
    欧文没有回应那句话，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某种不需要再确认的承诺。
    更远的地方，妖族也在动。
    妖帝没有离开他的领地，但他派出的先遣部队已经越过了此前与那几个小国发生冲突的界线，沿着一条偏北的路线向异族大军的侧后方移动。
    那道移动的痕迹不算长，但很隐秘，像是一条正在绕行猎物的蛇。
    妖帝没有承诺什么时候动手，也没有说会打到什么程度。他只是让传令兵带了一句话——“时机到了，我会出手。”
    这句话传到陈铮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看地图。他听完之后没有评价，也没有追问，只是在地图边缘那条偏北的线旁边，用铅笔轻轻勾了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意味着什么。
    异族的姿态已经不是试探了，他们是在赌。
    赌人类不敢死战，赌战线会在某一点崩溃，赌那二十万龙国精锐会像前面的美鹰国和白熊国一样被合围、切断、吃掉。
    如果赌赢了，异族战场的大门就会被彻底推开，剩下的人类联军只能后撤，撤到空间通道附近，再撤到蓝星，像退潮一样把这片战场还给它们。
    异族内部也清楚这一点。第一亲王在出发前对部下说的话很短：“打穿这道防线，后面就没有能拦住我们的东西了。这是最后一堵墙。”
    龙国这边也没有退路。
    二十万精锐已经摆在最前面了，身后是欧盟和中东的侧翼部队，再后面是欧文手里的总预备队——加起来也不到十万人。
    防线后面再也没有纵深可言了，如果正面被撕裂，整个异族战场的人类联军会像被抽掉底层的塔一样，从中间开始塌。
    没有人喊出“此战若败”这个句式，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不用说出来的东西。
    白天双方没有交战。异族大军在距离龙国防线大约十公里的位置停下来，就地扎营。
    营帐没有铺开，阵型也没有散，像是随时准备再次启动。龙国的士兵们在战壕里待了一整天，有人靠在壕壁上擦枪，有人闭着眼睛打盹，有人小声聊着明天该怎么打。
    没有人提撤退的事，也没有人提投降的事。异族那边也没有动静。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紫月升起来。两轮月亮挂在灰白色的天幕上，把大地照成一片暗沉的光。
    战场上的双方都像被压缩到了各自的边界内，谁也没有先动。
    整个战线在暮色中紧绷着，仿佛一块被拉到极限的布，只等着某个细微的声响将它撕开。
    花阴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看地图。
    暗箭和天戈两个小组的人已经到齐了，各自靠坐在帐篷的不同位置，武器放在手边，有人闭着眼睛，有人低头检查装备，没有人说话。
    花阴把命令看完，递给旁边的人，没有说话。命令不长，但意思很清楚——夜袭。
    “今晚动手。目标是对方前锋营地的指挥节点。打掉就撤，不纠缠。”
    花阴把命令折好放进口袋，扫了一眼帐篷里那些人：“轻装，不带重武器。天戈在前，暗箭在后。摸到最近的距离再动手。能打掉多少打掉多少，天亮之前必须撤回来。”
    没有人多问，也没有人提出异议。有人站起来开始整理装备，有人把匕首从鞘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又插回去，有人蹲在地上重新系紧鞋带。
    帐篷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这道命令而变得更加紧张，更像是一群人已经等到了他们一直在等的东西，于是站了起来，准备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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