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5章 御史台起风
第一卷第25章御史台起风(第1/2页)
天还未亮透,京城尚浸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朱雀大街两侧的灯笼还未完全熄灭,光影昏沉,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五更三点,宫门外已是车马粼粼,文武官员按品阶肃立等候朝会。往日里,这里多是寒暄拱手、低声闲谈,今日却不同,人人面色紧绷,眼神里藏着揣度,空气静得能听见衣料摩擦之声。
只因今日,一位素来以刚直敢言闻名的监察御史,手中捧着一封奏折,面色沉如寒铁,一言不发地立在最前排。
朝中老臣都心里有数:这位御史不轻易上折,一出手,必是要掀动朝局、砸破勋贵脸面的大事。
不少目光落在安远侯府众人的身上。
陆行舟一身锦袍,腰束玉带,立在侯府队列之中,身姿挺拔,眉眼间依旧带着往日的沉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昨夜起,心底那一丝莫名的不安,便如细蛇一般,缠得他心口发紧。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陆公子。”身旁有人低声招呼,“今日御史台气氛不对,你多当心些。”
陆行舟颔首示意,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淡笑:“多谢提醒,许是朝堂政务,与我侯府无关。”
话虽如此,他指尖却已微微收紧。
无关?
京中谁不知道,如今御史台盯着的,正是勋贵旧账。而安远侯府,素来不算干净。
就在这时,宫门缓缓开启。
钟鼓之声响彻长空,百官列队入内。陆行舟随着人流迈步,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宫外灰蒙蒙的天色,心头那缕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同一时刻,安远侯府内。
二房院落里,陆行明正搂着新得的古董花瓶,眯眼欣赏,二夫人徐氏则在一旁拨弄算盘,核算着近日的开销。
“老爷,这月公中给的份例又少了,再这么下去,咱们院里的开销撑不住。”徐氏眉头紧锁,语气不满,“大房那拨人,就是故意挤兑咱们二房。真当侯府是他们一家的?”
陆行明不耐烦地挥挥手:“吵什么?缺银子便想办法,难道还能让我去抢?”
“想办法?能有什么办法?”徐氏压低声音,眼神闪烁,“上回那笔银子补进去,如今账面上还是空的,再不想法子填上,迟早要出事。”
“出事?出什么事?”陆行明嗤笑,“当年那笔银子,做得天衣无缝,谁能查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早成陈年旧账,烂在土里了。”
徐氏依旧不安:“话是这么说,可我这心里,总不踏实。”
提到沈昭宁,陆行明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一个妇人罢了,没了沈家,她算什么东西?你就是太多心。”
柳氏哼了一声,却没再反驳,只是心底那点慌乱,压不下去。
“少提那个丧门星。”徐氏狠狠拨了一下算盘,“赶紧想想,去哪儿挪点银子,把窟窿填上。”
两人正低声算计,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厮几乎破音的叫喊:
“老爷、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柳氏吓得手一抖,算盘珠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陆行明脸色一沉,厉声呵斥:“慌什么?天塌了不成?”
那小厮连滚带爬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完整:“不、不好了,宫里头传来消息,御、御史台”
“御史台怎么了?”陆行明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厮咽了口唾沫,几乎是哭着喊出来:
“御史大人在朝堂之上,当众递折,弹劾咱们二房,当年挪用军资,填补家用!”
“嗡——”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两人头顶。
陆行明眼前一黑,踉跄后退一步,重重撞在身后的桌角,痛呼都来不及发出。
徐氏更是浑身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脸色发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珠惊恐地凸起。
挪、用、军、资。
这四个字,比诛九族的罪名还要吓人。
那是几年前,二房亏空实在太大,赌债、风流债、日常挥霍,窟窿堵不上,陆行明一时鬼迷心窍,仗着侯府权势,暗中动了手,从朝廷拨下的军资里,截了一笔,悄悄补进了自家私库。
此事做得极为隐蔽,知情者寥寥无几,徐氏再三叮嘱,烂在肚子里,绝不可对外吐露半个字。
他们以为,时隔多年,风声已过,此事早已石沉大海。
谁能想到,竟会在今日,被直接掀到朝堂之上,被御史当众弹劾!
“假的,这是假的,”徐氏喃喃自语,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怎么会有人知道,怎么会”
“是真的!满朝文武都听见了!”小厮急得满头大汗,“皇上龙颜大怒,当场下令彻查,都察院的人已经出宫,这会儿怕是已经到府门口了!”
“彻查”
陆行明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挪用军资,是杀头的大罪。
轻则罢官夺爵,抄家流放,重则整个安远侯府,都要跟着陪葬!
朝堂之上,气氛早已凝固如冰。
龙椅之上,帝王面色铁青,手中紧紧攥着那封奏折,指节泛白,看向了安远侯一行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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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远侯。”帝王声音冷沉,“此事,你可知情?”
安远侯脸色惨白,躬身跪地,声音发颤:“臣,臣不知情!臣教子无方,臣有罪!”
“不知情?”帝王冷笑一声,“御史奏折写得清清楚楚,时间、数额、经手之人,桩桩件件,有据可查,你一句不知情,便想揭过?”
下方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出言。
勋贵挪用军资,历来是皇室大忌。今日若是放过,来日必成大祸。
帝王显然是动了真怒。
“传朕旨意。”帝王沉声开口,“安远侯府二房陆行明,涉嫌挪用军资,即刻革去功名,软禁侯府,等候彻查。侯府所有账目,一律封存,由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方会审,一查到底!”
“朕倒要看看,我大靖的军资,是怎么落入勋贵私囊之中的!”
字字如刀,斩在侯府众人头上。
安远侯面如死灰,重重叩首:“臣遵旨。”
陆行舟立在一旁,浑身冰冷,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终于听清了前因后果。
御史弹劾的,正是二房当年挪用军资一事。
而这件事,整个侯府,除了二房夫妇,知情者极少。
隐秘至极,绝不可能轻易外泄。
是谁捅出去的?
是谁,能精准抓住侯府最致命的软肋,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了安远侯府狠狠一刀?
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在陆行舟脑海中浮现。
沈昭宁。
陆行舟攥紧双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传来,他却浑然不觉。
他一直以为,沈昭宁是闹脾气,是不甘心,是女子一时意气。
他从未想过,她是在布局。
不顾一切,将整个安远侯府,拖入深渊。
“陆行舟。”
帝王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行舟猛地回神,躬身行礼:“臣在。”
“你身为侯府嫡长子,此事你是否知情?”帝王目光锐利,“你二弟挪用军资,你当真一无所知?”
陆行舟心头一紧,沉声道:“臣确不知情。二弟行事隐秘,臣素来忙于府中事务,未曾察觉。臣治家不严,请陛下责罚。”
“责罚自然会有。”帝王冷声道,“在查清之前,你也一同禁足侯府,协助调查。若有半分隐瞒,朕唯你是问!”
“臣遵旨。”
陆行舟躬身叩首,脊背绷得笔直,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
他终于彻底明白。
那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温柔隐忍的沈昭宁,真的死了。
如今活下来的,是一个心冷如铁、步步为营、要向陆家索命的沈昭宁。
旨意下达,朝会散去。
安远侯府一行人,如同丧家之犬,灰头土脸地离开皇宫。
一路上,百官侧目,眼神各异,有同情,有惋惜,更多的是冷眼旁观,等着看侯府倾覆。
昔日高高在上的勋贵门第,一夜之间,沦为朝堂笑柄,人人避之不及。
马车驶回侯府,刚到门口,便看见府门前围满了人,都察院的官员带着差役已经等候在此,神色严肃,封条、账簿、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奉陛下旨意,查封安远侯府账目,任何人不得阻拦!”
一声令下,差役鱼贯而入。
侯府上下,瞬间大乱。
丫鬟小厮们四处奔走,哭喊声、惊叫声、脚步声乱作一团,往日气派森严的侯府,此刻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惶惶不可终日。
老夫人闻讯,当场一口气没上来,晕厥过去,府中太医忙作一团。
大房众人面色惨白,对着二房怒目而视,却又不敢发作,只能暗自咒骂,恨二房拖垮整个侯府。
二房院落里,陆行明瘫在地上,如同烂泥,柳氏则坐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却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来。
整个安远侯府,彻底乱了套。
陆行舟站在混乱的正院中央,看着眼前这幅天塌地陷的景象。
静静地站着,心底一片冰凉。
陆行舟彻底清醒。
沈昭宁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这一刀,来得又快又狠,精准、狠辣、不留情面,直接打在陆家最痛、最致命的地方。
这是她给陆家的第一记重拳。
陆行舟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寒意与悔意。
他悔。
悔自己从前有眼无珠,错看了她,轻贱了她,逼走了她。
更怕。
怕沈昭宁手中,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筹码。
怕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怕接下来,还有更可怕的风暴,在等着陆家。
侯府大乱,人心惶惶,风雨飘摇。
陆行舟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心头第一次升起一股无力回天的绝望。
沈昭宁。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发苦,心底发寒。
这一次,他是真的,惹到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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