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四章情劫

    楚云与墨听雨二人身影双双卷入旋涡门的刹那，便被无形之力拆分，各自坠入了专属的幻境迷局。
    墨听雨睫毛轻颤着睁开眼，耳畔忽的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清越如环佩相击，却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我叫墨听雨！”
    她循声抬眸，眼前竟铺展开万兽山的葱茏景致，草木葱郁，兽鸣隐隐。此时的自己正御剑在半空中逗弄着一脸窘迫的楚云，眉眼弯弯，笑意漫染眉梢，那便是他们缘分伊始的模样。
    墨听雨伫立在旁，如隔一层朦胧水幕的旁观者，望着那抹鲜活的身影，指尖微微蜷缩，低头轻叹，声音轻得似要被风卷走：“原来我内心最深处的眷恋，从来都是与你的点点滴滴。”
    话音未落，眼前景致骤然流转，百宗大会的喧嚣扑面而来。高台之上，旌旗猎猎，年少的楚云白衣胜雪，剑指苍穹，周身光华璀璨，在群雄之中绽放出夺目光彩；而画面中的自己，执剑与他对垒，招式凌厉却藏着几分试探，所谓不打不相识，大抵便是这般光景。
    她望着二人酣畅淋漓的最强一战，眸光中翻涌着怀念与动容，仿佛又重回了那个热血沸腾的赛场。
    景致再变，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风沙袭来，长城边关的巍峨轮廓映入眼帘。
    残阳如血，染红了断壁残垣，她与楚云并肩而立，甲胄染尘，刀剑上还凝着敌寇的血迹，一同浴血奋战，于生死边缘相互托付。
    墨听雨望着这一幕，心尖似被温水浸润，又带着几分酸涩，声音哽咽：“在长城边关中，你我同生共死，那些岁月，是刻在骨血里最美好的回忆。”
    她眸光晶莹，望着画面中二人深入蛮族腹地执行斩首行动的决绝背影，泪水险些溢出眼眶。
    正当她沉浸在这份温存的回忆中，眼前的画面却骤然如碎裂的铜镜般崩裂，裂纹蔓延间，天绝城的惨状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温情吞噬。
    她眼睁睁看着楚云的至亲倒在血泊之中，看着他被三大势力的巨头团团围困，气息奄奄；而自己，作为上云仙宗大圣女，身着华服，却只能僵在原地，看着师父——上云仙宗宗主，手持长剑，步步紧逼楚云。那抹冰冷的剑光，仿佛也刺穿了此刻旁观者的墨听雨的心。
    当看到楚云倒在剑下的那一刻，墨听雨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无法呼吸，连指尖都在剧烈颤抖。
    便是从那时起，他们之间便隔了万水千山，那份情谊也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霾。她眸含泪雾，伸出手在半空中徒劳地抓取，指尖只触到一片冰凉的虚空，低声啜泣着，声音里满是悔恨：“如果那时我不顾一切地去救你，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自责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无数次在心底设想，若当初能抛开圣女的身份，挣脱宗门的束缚，拼尽全力护住他，或许今日的一切都会不同。
    画面中，楚云在重围中无力挣扎，最终殒命的模样，一遍遍在她眼前回放，每一次都让她心如刀绞。她多希望时光能倒流，让她有机会弥补这份遗憾。
    骤然，画面又换，上云仙宗后山的幽静景致缓缓铺开。楚云一袭黑衣，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意，复活归来的他，只为向上云仙宗复仇。
    而她，依旧是那身圣洁的圣女服饰，被迫站在他的对立面，两两相对，空气都似要凝固。楚云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千年寒冰，不带一丝温度：“你就当我们从来没有相识过，或许我们相识本就是一个错误！”
    画面中的自己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却坚定：“我不后悔遇到并结识你，只是若是有来生，我想以普通女子的身份与你相识，而非上云仙宗的圣女！”她说完，楚云依旧没有回头，只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毅然离去。
    站在旁侧的墨听雨喉间发紧，酸涩蔓延至眼底，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
    她爱楚云，爱到深入骨髓，爱到甘愿舍弃一切，可上天只给了他们相遇的缘分，却未曾给他们相守的可能。
    她缓缓上前一步，望着画面中无助哭泣的自己，轻声安慰，语气里满是释然与悲戚：“我想，当初的我和现在的我，都不会后悔爱上他，只是我们，偏偏在错的时候，遇见了对的人。”
    楚云的话语如利刃，深深扎进她的心底，可她也清楚，从那一刻起，他们之间便再无回头之路。
    最终，楚云携雷霆之势杀上云仙宗，她身为圣女，肩负宗门重任，只能强忍心口的绞痛，抬手将长剑指向那个她深爱的人。剑刃相对的瞬间，昔日的情谊烟消云散，只剩下不共戴天的仇敌身份。
    墨听雨望着这一幕，心疼得几乎无法站立，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期许与无奈：“若有来生，我想在对的时间遇见并结识你，或许那样，我们就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了。”
    话音刚落，眼前的画面再次崩裂，无数记忆碎片如流星般在她眼前划过，转瞬即逝。她缓缓闭上眼，周身陷入无边的黑暗，再睁眼时，周遭的景致已然全然不同。她身着粗布衣裙，发丝简单挽起，身上再无半分圣女的华贵气息，反倒多了几分寻常女子的温婉。
    墨听雨伫立在一间简陋的房门前，望着周遭陌生的陈设，眼中满是错愕与期待。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着，缓缓推开了房门。明媚的阳光瞬间倾泻而下，暖意包裹全身，驱散了心底的阴霾。
    她走出房间，一座小小的院落映入眼帘，草木葱郁，花香袅袅，一切都透着平和安宁。
    墨听雨心中一震，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欣喜：“难道我真的成为了一个普通女子？”
    这份突如其来的期许，让她心跳加速，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楚云——如今她不再是上云仙宗圣女，或许他们便能相守一生。
    她脚步轻快地奔向院门，心中满是憧憬，指尖触到门栓的那一刻，甚至能感受到掌心的灼热。
    可当院门推开，映入眼帘的却只是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并无那个熟悉的身影。墨听雨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陷入了沉默，心底的欢喜如被冷水浇灭，只剩下淡淡的失落。她多想知道，如今褪去圣女身份的自己，若再遇楚云，会是怎样的光景。
    “终究还是没有可能吗？”她低头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怅然。
    她迈步走出院落，周遭的景致忽然开始飞速变化，房屋、街道、行人都如走马灯般流转，仿佛时间被按下了快进键。
    她心急如焚，只想快点见到楚云，看看如今的自己，是否还能与他再续前缘。可就在这时，一道诡异的法力悄然潜入她的幻境，如附骨之疽，无声无息地扭曲着眼前的一切。
    墨听雨心神恍惚，六神无主地在变幻的景致中行走，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清越如旧，却带着几分疏离。
    她猛地抬头，只见不远处的路口，一位白衣少年负剑而立，眉目俊朗，正是年少的楚云。他望着她，拱手行礼，语气谦和：“这位道友，在下楚云。我要前去百宗大会，道友可否一同而去？”
    墨听雨心中一喜，快步上前，眼中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可眼前的楚云，眼神澄澈，却带着全然的陌生，见她走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底闪过一丝戒备。
    她压下心底的酸涩，强装笑意，轻声应道：“在下墨听雨，愿与道友一同前行。”
    “那便多谢了。”楚云微微颔首，语气依旧疏离。
    二人一同踏上前往百宗大会的路途，一路之上，楚云沉默寡言，极少与她交谈，偶尔的对话也只是客套寒暄。
    抵达百宗大会场地后，他便径直转身离去，只留下墨听雨一人伫立在原地。她登上观看台，望着楚云在赛场之上大展身手，剑影翩跹，光芒万丈，心底的欢喜不由自主地蔓延开来，可这份欢喜之下，却藏着深深的落寞——此刻的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子，而楚云，根本不愿与她相识。
    墨听雨垂下眼眸，指尖攥紧了裙摆，声音轻得似叹息：“原来若是我以普通女子的身份，便连与你相识的缘分都没有，这就是我与你的宿命吗？”无论她如何努力，与楚云之间，终究是有缘无分。
    她望着赛场中意气风发的楚云，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却夹杂着浓浓的哭腔，泪水无声滑落：“或许有缘无分，才是我和你的最终归宿吧。以普通女子之身，无法与你相识；以圣女之名，却只能与你相爱相杀，难道这就是我们逃不开的结局？”
    “不！我想和你在一起，可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做不到，为什么！”她失声哭喊，自责与无奈如潮水般将她淹没，那份深入骨髓的爱意，此刻却成了最沉重的枷锁。
    正当她沉溺在无尽的悲伤之中，眼前的景致再次变幻，上云仙宗后山的竹林缓缓铺开，竹影婆娑，却透着凛冽的杀意。
    楚云伫立在她面前，眼神冰冷刺骨，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墨听雨心头一紧，自责的神色瞬间被错愕取代，声音颤抖着唤道：“楚云......”
    她下意识地想要靠近，楚云却猛地挥剑相向，剑尖直指她的眉心，语气凶戾，带着蚀骨的恨意：“我恨你！”
    墨听雨未曾察觉，这并非幻境本有的景象，而是那道诡异法力作祟的结果，此刻的她，早已被悲伤冲昏了头脑，只当这是自己心底最深的恐惧。她浑身一僵，怔怔地望着楚云，眼中满是无措，声音带着几分哀求：“你真的恨我吗？”
    那语气里的失望，仿佛是最后一丝希望被彻底碾碎，连周遭的竹林都似染上了几分悲凉。楚云握紧剑柄，指节泛白，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恨你！我爹娘被你师父所杀，而你却冷眼旁观，无动于衷！我讨厌你，我恨你！你的爱，在我眼中可笑至极！”
    墨听雨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喉咙发紧，声音哽咽，泪水模糊了双眸：“我.....”
    她想解释，想诉说自己的无奈与悔恨，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剩下无尽的苦涩。当看到楚云的剑尖缓缓抵住她的胸口时，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轻声说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若是杀了我能让你解气，那就尽管来吧，我绝不后悔。”
    “你以为我不敢吗！”楚云的声音陡然变得凶狠，话音未落，长剑便猛地刺入她的胸口。
    冰冷的剑刃穿透肌肤，带来尖锐的痛楚，可墨听雨却没有丝毫反抗，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带着几分错愕地望着眼前的人——她从未想过，楚云真的会对她下杀手。
    她望着楚云冰冷的眼眸，缓缓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声音虚弱却温柔：“如果杀了我能让你好受些，你不必留手。”
    说着，她缓缓抬起手，紧紧握住了锋利的剑刃，任由鲜血染红指尖，顺着剑刃滴落，脸上依旧带着无悔的神情。
    可楚云却并未就此罢休，他猛地将长剑抽出，鲜血喷涌而出，溅红了墨听雨的粗布衣裙。他俯身盯着她，眼神恶狠，语气里满是嘲讽：“你爱我吗？”
    墨听雨浑身脱力，却依旧抬眸望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挣扎，听到这个问题，愣了片刻后，眼神骤然变得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爱你！”
    “可我不爱你，我恨你，恨不得一剑杀了你！”楚云的声音如冰锥般扎进她的心底，“是你让我失去亲人，失去所有！你的爱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我不爱你，也不喜欢你，从前的种种，不过是装给你看的，我根本不可能会爱你！”
    这番话，比胸口的剑伤更痛，如无数把利刃，将她的心脏凌迟。墨听雨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与不甘：“你难道就真的那么恨我吗？那当初，你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护着我？”她爱得卑微，爱得偏执，竟丝毫未曾察觉，这些伤人的话语，根本不可能出自楚云之口。
    楚云缓缓走上前，抬手拨开衣袖，露出手臂上那道熟悉的伤痕——那是当初为了护她，不惜自残留下的印记。
    可他望着那道伤痕的眼神，却满是厌恶，语气阴冷刺骨：“哼，你少自作多情！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惜自残，也不愿碰你？”
    “因为你不配！我不可能与你有任何肌肤之亲，你让我感到厌恶，感到恶心！我对你不会有任何感情，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自作多情罢了！真以为我会喜欢你？少做梦了，我不过是在利用你而已！你不配与我有牵扯，如今这般要死要活地喜欢我，不过是你自轻自贱！”
    墨听雨呆呆地望着他，眼神空洞，泪水无声滑落，却依旧不死心地质问：“为什么？就算你是利用我，我也认了！可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来伤我？你明明知道，我有多爱你！”
    楚云眼神依旧冷漠，抬手便施展出法术，指尖光华流转间，手臂上的那道伤痕竟缓缓消散，不留一丝痕迹——那道伤痕，是她心底最后的念想，是他们之间仅存的温存证明。
    看到伤痕消失的那一刻，墨听雨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她瘫坐在地，失声痛哭，声音嘶哑：“你利用我没关系，可我对你的爱，是真的！你不可以这样伤我！”她放下了所有骄傲，卑微到尘埃里，却换不来一丝怜悯。
    楚云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冷漠：“那又如何？你的爱本就廉价不堪！从今往后，你我之间的过往，一笔勾销！我恨你，我讨厌你，我厌恶你，你少在我面前自作多情！”
    “你若恨我，便拿起剑来，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墨听雨最后的生机。她喉头一甜，一口猩红的心头血喷涌而出，溅落在青石板上，格外刺眼。身体瞬间失去力气，瘫软在地，她抬眸望着楚云眼中那浓烈的恨意，泪水模糊了视线，断断续续地说道：“原来我的爱，在你心里竟是如此廉价......无论你怎么对我，我......”
    余下的话语，终究是说不出口了。楚云的话，伤得她体无完肤，连一丝活念都未曾留下。
    楚云缓缓蹲下身，伸手猛地扣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眼神中的厌恶毫不掩饰，冷声说道：“你知道就好，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你的爱，正如你所说，一文不值，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
    他松开手，将手臂再次凑到墨听雨眼前，那光洁的肌肤上，早已没了半分伤痕。“你连让我对你产生一丝欲望的兴趣都没有，我怎么可能会爱你？如今这道伤痕也没了，你该彻底死心了吧！”
    “墨听雨，我恨你！是你让我失去了至亲至爱，这份恨意，我一辈子都不会消，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楚云猛地站起身，眼神凶狠如刀，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只留下墨听雨一人瘫软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被无尽的自责与悲伤包裹。
    她望着那道决绝的背影，听着那些伤人的话语在脑海中反复回荡，口中只剩下徒劳的呢喃：“对不起，对不起......”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滚落，浸湿了身下的青石板。她爱得越深，楚云（幻境所化）伤她便越重，这份深入骨髓的痛楚，让她几乎窒息。
    想她本是上云仙宗的圣女，容颜绝世，如九天仙女下凡，气质清冷高贵，实力深不可测，向来是众人呵护敬仰的存在。
    可如今，却褪去所有光环，无助地瘫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那般脆弱狼狈，任谁见了，都会心生不忍，甚至怨怼上天的不公。
    墨听雨被泪水模糊了双眸，缓缓低下头，望着自己沾满鲜血与尘土的双手，泪水砸在指尖，冰凉刺骨。
    她哽咽着，声音微弱却坚定：“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与你相识......可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爱你，这份心意，纵是天长地久，也绝不会变......”
    “可你，是真的讨厌我，真的恨我吗......”
    深深的自责如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这是她此生第一次这般狼狈地哭泣，独自一人，在冰冷的竹林里，承受着爱人（幻境所化）最残酷的伤害，那般无助，那般绝望。
    楚云（幻境所化）的话语，如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我讨厌你！”
    “我恨你！”
    “我根本不爱你！”
    “你连让我有欲望的兴趣都没有！”
    每一句话，都在凌迟着她的灵魂，将她推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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