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中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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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的海船失守得比头船更快。蒲寿戊和蒲寿己两兄弟还没等太湖群雄搭上船桥，就已经做了决定。他们脱去蒲家的号衣，换上早就准备好的江湖短打，带着一队心腹水手趁乱下了小船。船桥正在搭建，太湖群雄的注意力全在海船上，没人注意到这几条从船尾悄悄放下的小船。小船借着夜色的掩护，贴着水面，无声无息地朝火墙的缝隙划去。
    蒲寿己回头看了一眼。海船上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他认识那些人——蒲寿甲还在头船上拼命，蒲寿乙和蒲寿丙在中船上血战，他们从波斯带来的水手一个接一个倒下，没有人退。蒲寿己的眼眶红了，声音涩得像含了沙子。
    “哥，我们就这么走了？”
    蒲寿戊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压着千斤的石头。“我们有我们的使命。不是临阵脱逃。”他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记住，我们现在就是太湖群雄中的一支。杀自己人，要狠。要保住我们，只有当他们发现不对、准备出海的时候，才能亮出身份，拼死拖住他们的脚步。”小船上的众人同时应诺，声音压得很低，但很齐。然后他们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那片燃烧的湖面。
    尾船失守之后，被推举为一路坐镇高手的金剑侠余光远，眼看中船还没有拿下，丢下尾船，提剑朝中船赶去。中船最大，船上的水手也最强悍。蒲开元亲自站在船头指挥，弯刀所指之处，水手们拼死抵抗。太湖群雄冲了几次，都被打了回去，船桥上的尸体越堆越高。被推举坐镇中路的两位高手是柯辟邪和辛弃疾的亲传弟子“穿云龙”刘过。
    刘过性子急躁，眼见中船久攻不下，大喝一声：“柯兄，你防着他们的高手吧！”他手执双钩，飞身而起，当真如飞龙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中船的甲板上。身子一晃，无数飞钉从他袖中射出，打在周围的水手身上。水手们惨叫倒地，甲板上顿时空出一片。
    蒲开元脸色一沉，喝道：“拦住他！”蒲寿乙和蒲寿丙各执一条短枪，一左一右朝刘过刺来。枪尖直奔两肋，又快又狠。刘过双钩齐出，左钩一拨一挑，蒲寿乙的短枪脱手飞了出去；右钩一荡一引，蒲寿丙的短枪也跟着飞走。两杆枪飞向半空，落在甲板上，“叮叮当当”滚了几下。刘过不停，左钩的月刃顺势划过蒲寿丙的喉头。血喷了出来，蒲寿丙捂着脖子，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几下，没有声音，倒了下去。蒲寿乙见兄弟被杀，红了眼，丢了短枪，从腰间扯出双短匕，朝刘过扑来。刘过右钩一立，正好架住，双钩飞舞，朝蒲寿乙狂攻。
    韩小莹站在船桥的中段，看着前面打得热火朝天，手痒得不行。她的伤还没好利索，但站了这么久，骨头都快生锈了。欧阳克站在她旁边，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柯辟邪和刘过，又看了一眼还在船桥上调兵遣将的朱聪和柯镇恶，低声说：“我先上。你跟来。”不等韩小莹回答，身若飘影，沿着船桥朝中船掠去。白驼山的轻功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不沾水，不踩板，脚尖在船桥的木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飘出去数丈，像一只贴着水面飞行的鸥鸟。柯辟邪远远地看到，不由惊异地“咦”了一声。这年轻人的轻功，竟不在朱聪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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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船的水手虽然被刘过打倒了二三十人，但仍然人数众多。他们死守着船舷，用长矛、弯刀、火把，把太湖群雄挡在船桥之外。欧阳克人在半空，双手抖动，数条小蛇从他袖中飞出，落在水手身上。这是他这几天在太湖边收的，不是什么毒蛇，但咬人疼，水手们被咬得惨叫连连，有人丢了兵器去抓蛇，有人吓得往后退，弓箭阵顿时乱了。
    程朔、谷幽、岳峥三人带队从三个方向攻上了船。太湖群雄如潮水般涌上甲板，围着水手狂杀。刀枪并下，水手们节节后退，甲板上的血汇成了小溪，顺着船舷往下流。
    蒲开元终于动了。他从船头冲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一头饿狼，弯刀出鞘，“斩金”刀在火光中拉出一道暗沉的弧线，直奔谷幽。谷幽举短叉格挡。“铛——”短叉断成两截。弯刀不停，劈在谷幽的左臂上，臂骨断裂，皮肉翻卷，谷幽惨叫一声，整条左臂飞了出去，摔在甲板上，滚了两下。程朔双锽（三棱剑）齐出，从侧面刺向蒲开元。蒲开元转身一刀，左手锽应声而断；右手锽因为角度的关系，没有被劈断，但蒲开元的刀势太重，程朔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震裂，血流如注。岳峥让人把谷幽拖下去，正要亲自上阵，柯辟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沉又稳。
    “四弟，把人交给我。”
    九环大刀出鞘。刀身宽阔，刃口雪白，刀背上九枚铁环哗啦啦作响，在火光中闪着暗沉的光。这是柯辟邪特意锻的，重三十斤，就起名叫“万胜刀”。他得了万胜刀法之后，就弃剑用刀，日日苦练。他双手握刀，朝蒲开元的头顶劈了下去。刀势如山，雷霆万钧。蒲开元举刀格挡。“铛——”刀刀相撞，火星四溅。蒲开元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发麻。他咬了咬牙，稳住身形，挥刀反击。弯刀如电，一刀接一刀，连劈七刀，每一刀都劈在万胜刀的同一个位置上——刀背。他想在万胜刀上砍出缺口，毁了这把刀。七刀过去，万胜刀的刀背上多了七个浅浅的豁口，但刀没有断，甚至没有弯。柯辟邪轮刀又劈了下来，蒲开元拼尽全力劈出第八刀，这才堪堪挡住了柯辟邪。
    岳峥站在旁边，看着程朔和谷幽双双受伤，心里又急又气。他本想去船舱搜寻韩侂胄的人头，心想若是自己立了这头功，看谁还敢说他“武功不够、不配做一路高手”。趁着没人注意，他一侧身，钻进了船舱。船舱里很暗，只有从舱门漏进来的火光。他猫着腰，借着微弱的光线在木箱和杂物之间穿行。船舱深处，一个长方形的木箱横在地上，箱盖上没有锁，只插着一根铁销。
    岳峥心里一喜，正要伸手去拔铁销——
    一道疾风从侧面袭来，快得他来不及反应。他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头奔跑的犀牛撞了一下，“砰”的一声闷响，整个人倒飞了出去，撞破了舱门，摔在甲板上，滚了两圈，嘴里喷出一口鲜血。甲板上的人同时回头——船舱的暗处，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外面，像一头蛰伏在洞中的野兽。
    （第一百一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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