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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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色残影撕裂晨雾，掠过高山深涧，破晓的晨光洒落在肖凡周身，却难以驱散他骨子里裹挟的萧瑟与悲寂。
    化魔第三重的力量被他极致收敛，周身没有半分惊天魔威，唯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色气韵萦绕身周，随身形破空而动。血魔吞天体依旧缓缓运转，沿途天地间散落的战死者残魂、大地浸透的血气，皆化作丝丝缕缕的赤红气流，悄无声息涌入他四肢百骸。肉身之上那些自爆留下的细密裂痕，在血气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神魂深处的暗伤也被温和的魔道元力缓缓抚平，每一次奔行，他的气息都沉稳凝练一分。
    蒙眼的染血白布随风微微翻飞，遮住了他的眼眸，却遮不住他神魂里的清明。千里路途，山河错落，废墟连片，中州经此一战，昔日繁华城池尽数化作焦黑断壁，良田荒芜，生灵寥寥，处处皆是大战过后的破败悲凉。偶尔能见到残存的平民缩在残破屋舍之中，面色惶恐麻木，望着天际掠过的残影，只敢低头噤声，不敢有半分窥探。
    肖凡无心驻足，心神全然锁定南方那一缕熟悉的气息脉络。那是曾寒、张北玄、周傲天八人刻意留下的微弱神魂印记，断断续续，绵延千里，显然是特意为他指引归途，生怕他孤身一人在中州迷失，遭遇不测。
    念及此处，他心底的沉痛稍稍平复，多了几分暖意。六位兄弟以身殉道，换来八人安然脱身，也为他搏下一线生机，如今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安稳归乡，不负逝者遗愿，不负生者牵挂。
    一路疾驰，转瞬便是三日光阴。
    已然走出中州腹地，临近南疆边境地界，周遭的天地气息渐渐变得温润，少了中州那股肃杀森冷的戾气，多了几分山林草木的清新。沿途不再有中州修士巡守盘查，地界灵气也悄然改换，属于南疆的山川气韵扑面而来。
    肖凡放缓身形，落在一座苍翠山巅，驻足远眺。
    前方层峦叠嶂，云雾缭绕，群山连绵不绝，正是南疆地界的外围屏障。风掠过山林，卷起草木清香，冲淡了周身萦绕多日的血腥气，却洗不掉他心底刻下的伤痛与恨意。
    他静静伫立片刻，指尖轻握手中斜挎的弑神枪，枪身暗红纹路微微发烫，似是也感应到即将重返故土。体内赤金色符文隐隐跳动，化魔之力内敛到极致，看上去如同一个寻常苦修修士，再无半分震慑中州的魔神之态。
    就在这时，远方天际忽然掠过数道凌厉流光，速度极快，径直朝着他所在的孤峰而来。
    流光之中，人影清晰，为首一人白衣胜雪，剑姿卓然，正是张北玄；身旁周傲天一身戎装铁甲，气息沉稳霸道；余下几人皆是曾寒带领的同伴，八人尽数折返，神色间满是焦灼与担忧，一路沿途折返打探，竟是特意在此等候他归来。
    显然他们离去之后，始终放心不下孤身留在中州的肖凡，强忍悲痛，在南疆边境日夜守候，期盼能等到他活着走出中州。
    八道身影转瞬落至山巅，目光齐齐落在孤身而立、蒙眼负枪的肖凡身上。
    当感受到那股熟悉的魔体气息，看清他满身风尘、白布染血的模样时，众人皆是身形一滞，眼底瞬间涌上酸涩与动容。
    张北玄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压抑：“肖凡……你回来了。”
    简单四字，饱含千言万语，有担忧，有欣喜，更有对陨落六人的无尽悲怆。
    肖凡缓缓抬头，虽目不能视，却能凭借神魂清晰感知到八人的气息，熟悉而温暖。沉默片刻，低沉的嗓音随风传开，带着一路独行的沧桑与沉重：“我回来了。”
    “六位兄弟……没能一起回来。”
    一句话落下，山巅瞬间陷入死寂。
    冷风呼啸而过，卷起山林落叶，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众人紧握兵刃，眼底杀意翻涌，悲戚弥漫，人人心中都憋着一股滔天怒火，铭记着中州那场血海深仇。
    曾寒缓步走出，神色凝重，对着肖凡拱手躬身：“我们都知道。六人舍身断后，护你突围，护我们脱身，这份情义，我等永世铭记。”
    “如今你平安归来，便是最好的结果。伤势暂且搁置，先随我们回南疆腹地，安稳落脚，潜心休养，稳固修为。”
    肖凡微微颔首，心底沉甸甸的愧疚稍稍放下。有兄弟等候，有故土可归，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缓缓收起弑神枪，周身血色气息悄然敛去，赤金色符文隐入皮肉之下。
    “走吧。”
    “先归南疆，养伤蓄力。”
    “待到他日功成，我必携弑神枪，再入中州。”
    “斩尽仇敌，血债血偿，以我等之刃，祭奠六位兄弟亡魂！”
    话音落，字字铿锵，裹挟着魔道决绝与兄弟情义，响彻山峦。
    八人重重点头，眼中皆是战意凛然。
    一行九人，并肩而立，迎着南疆拂面的清风，转身朝着群山深处缓步走去。孤峰之上，晨雾渐散，前路漫漫，归途已至。
    曾寒、张北玄、周傲天、吉无忧、陈玄、李长生、李青州、曾月八人早已率先赶回边关，立在雄关城楼之上，神色皆是凝重悲戚，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哀伤。他们自中州死局拼死突围，一路风尘仆仆，心底始终压着六位兄弟陨落的噩耗，迟迟不知该如何向南疆二十万大军开口。
    不多时，一道内敛的血色身影自天际破空而来，缓缓落在城楼之上，正是风尘仆仆赶来的肖凡。
    染血白布依旧蒙住双眼，弑神枪斜背身后，化魔三重的威严尽数敛于体内，只剩满身的疲惫与沉痛。他缓步走到八人身旁，沉默伫立，无需多言，彼此眼底的悲恸早已相通。
    张北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迈步走到城楼栏杆前，浑厚灵力裹挟着话音，浩荡传遍整座边关，响彻二十万大军耳畔。
    “诸位南疆将士！”
    声浪如惊雷滚动，压过猎猎风声，城下阵列整齐的二十万甲士齐齐抬首，目光望向城楼之上。
    “中州一战，我南疆六位顶天立地的好儿郎，为护同伴、断后死战，尽数陨落沙场！”
    话音落下，边关瞬间一片死寂，连风中的旌旗都似骤然静止。
    张北玄声音愈发沙哑，一字一顿，道出六位英烈之名：
    “骆冰，玄剑裂身，力竭而亡；
    路逍遥，燃尽神魂，剑碎人亡；
    方擎，本源耗尽，以身赴难；
    张硕，气血枯竭，战戟折陨；
    谢无尘、谢清尘二人，雷火俱灭，斧断魂销！”
    每念一人名讳，城楼下便有将士心头一沉，一股悲凉肃穆之气瞬间席卷整座南疆边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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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傲天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二十万大军，沉声道：“六人皆是我南疆栋梁，同生共死的袍泽！为护我等突围，为阻中州强敌，不惜燃本源、碎神兵、弃性命，以血肉之躯筑起生之退路，忠魂永葬中州焦土！”
    曾寒俏脸覆满哀色，望着远方中州的方向，轻声补道：“他们本可安然脱身，却选择死守断后，用性命换我们全身而退，这份情义，南疆永不能忘！”
    城楼之上，肖凡静静而立，蒙眼的白布下，身躯微微紧绷，心底愧疚与悲怆翻涌不息。六位兄弟的身影一一在脑海中浮现，昔日并肩征战、把酒论道的画面历历在目，如今却已是天人永隔。
    二十万南疆甲士尽数沉默，手中长枪、战刀齐齐垂落，原本肃杀的军阵，顷刻间被浓重的悲戚笼罩。无数将士面色沉痛，眼底泛起红意，皆是满心敬慕与惋惜。
    不知是谁率先低下头颅，紧接着，整座边关二十万大军，齐齐垂首躬身。
    铁甲碰撞之声渐渐平息，万军无声，天地寂然。
    冷风掠过雄关，卷起边关黄沙，仿佛也在为六位英烈呜咽致哀。二十万南疆儿郎齐齐默哀，以军人最庄重的礼仪，祭奠骆冰、路逍遥、方擎、张硕、谢无尘、谢清尘六位战死袍泽的英魂。
    肃穆的默哀笼罩整座南疆边关，亡魂安息，将士同悲，一股同仇敌忾的怒火，也在这份沉痛之下，悄然于二十万大军心底缓缓滋生。
    待到默哀毕，万千将士抬首，目光坚毅，人人心中暗自发誓，铭记英烈情义，静待来日，随肖元帅重返中州，血债血偿，为六位英雄讨回公道
    边关雄关之上，万军默哀未尽，悲戚之气漫彻四野。
    肖凡静静立在城楼中央，蒙眼的染血白布随风微扬，周身魔威尽敛，只剩一身沉郁悲凉。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不高，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清晰传入身旁八人耳中。
    “算了。”
    一句轻语，却让曾寒、张北玄几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肖凡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决绝：“我们不能连累这二十万南疆大军。”
    他微微仰头，似是望向下方阵列肃立的万千将士，眼底藏着无尽心疼与不忍：“南疆地界本就贫瘠多灾，百姓将士常年戍守边关，浴血抗敌，早已过得够苦了。”
    “中州的恩怨、那六位兄弟的血海深仇，没必要再拉着二十万南疆儿郎卷入其中，陪我们赌上性命。”
    话音落下，他周身气息骤然凝实，一字一顿，铿锵落地：
    “这仇，不劳大军牵连。”
    “就由我们九人，亲自来报。”
    曾寒、张北玄、周傲天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震，随即眼底齐齐涌起凛然之意。
    他们望着孤身伫立、背负所有恩怨的肖凡，无人反驳，只默默颔首。
    六位兄弟的命，九人之间的情义，中州欠下的血债，从此便由肖凡、曾寒、张北玄、周傲天、吉无忧、陈玄、李长生、李青州、曾月九人一力扛起。
    不牵连南疆百姓，不拖累边关大军，他日养好伤势、修为稳固，便九人同往，再临中州，以九人之身，讨尽血债，祭奠英魂。
    续章
    城楼劲风呼啸，卷动着众人衣袍猎猎作响，城下二十万南疆大军依旧保持着垂首默哀的姿态，肃穆悲怆笼罩整座边关。
    张北玄重重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沉痛与刚烈，沉声道：“肖凡说得没错。南疆百姓久经战乱，边关将士岁岁戍边，早已不堪再遭战火牵连。六位兄弟的仇，我们本就该自己扛，不该拉着全军将士赴险。”
    周傲天目光望向中州遥远的天际，神色冷冽如霜：“中州那些大能、门阀势力心机阴狠，布局深远。一旦牵动二十万大军开战，便是两域全面战火，到时候生灵涂炭，南疆千里疆土必再遭兵戈蹂躏。我们不能为一己私仇，置万千生灵于水火。”
    吉无忧轻叹一声，眉宇间满是怅然：“骆冰、路逍遥他们以命护我们突围，为的就是保住南疆安稳。倘若我们反倒引战火入南疆，便辜负了他们舍生断后的一片心意。”
    陈玄、李长生、李青州三人纷纷点头，眼中皆是认同之意。一路走来九人同生共死，早已心意相通，都懂肖凡这份体恤，更明白这份重担只能由他们九人承担。
    曾月望着蒙眼伫立的肖凡，眸光柔婉又带着几分坚毅，轻声道：“我也赞同。不连累南疆军民，只我们九人潜心修行，养伤悟道，待到实力足够之日，便联袂再入中州。以我们九人的力量，亲手斩尽仇敌，告慰六位兄弟的在天之灵。”
    肖凡听着众人言语，染血白布下的身形微微松动，心底那份沉重的愧疚稍稍褪去几分。他能感受到身边八人同心同德，无一人有半分退缩，皆是甘愿与他并肩，独扛血海深仇。
    他缓缓抬手，身后斜背的弑神枪隐隐透出一缕暗红煞气，转瞬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今日在此立誓。”
    肖凡声音低沉肃穆，响彻城楼之上，“从今往后，我们闭门潜修，稳固修为，治愈肉身与神魂暗伤。不惊扰南疆百姓，不调动边关一兵一卒。”
    “待我化魔境界彻底圆满，伤势尽复，九人修为尽数精进之时，便整装启程，再踏中州故土。”
    “王文暄、兰亭、林霄，还有所有参与围杀、屠戮南疆儿郎的势力大能，我们九人一一登门，血债血偿，分毫不少！”
    “必以仇敌之血，祭奠骆冰、路逍遥、方擎、张硕、谢无尘、谢清尘六位英灵！”
    八人齐齐挺身而立，神情凛然，同声应和：“我等立誓，与君同往，共报血仇，不负袍泽，不负南疆！”
    九道坚毅身影立于边关城楼之巅，迎着猎猎长风，身影挺拔如青松孤岳。
    城下二十万南疆将士虽听不到城楼众人的低语，却能感受到那股悲壮又凛然的气场。默哀渐渐落幕，万千将士缓缓抬头，目光望向城楼九人，心中满是敬重。他们虽不知九人私下立下的誓言，却能隐隐察觉，这几位从中州死局归来的强者，已然默默扛起了所有恩怨与重担。
    风沙漫卷雄关，旌旗依旧飘摇。
    南疆边关暂归平静，战火被悄然阻隔在外。而城楼之上的九人，已然在心底埋下复仇的火种。
    自此，九人决意驻守南疆边关一隅，寻幽静秘境闭关潜修，养伤势、磨修为、悟神通。静待来日锋芒再露，九骑孤影，再赴中州，掀起一场惊天杀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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