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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关门斩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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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一章关门斩灯(第1/2页)
    第四十八章关门斩灯
    三寸门关,祖堂死寂。
    第七灯的火不再像眼。
    它仍旧半金半暗,却在两色之间多出一线空白。那一线极细,细得像刀锋留下的痕,又像天地在深井前强行插入的一根骨钉。灯火还在燃烧,风长渊的龙骨仍未脱困,帝骨井也没有彻底关闭。
    但井下那只手,退了。
    退了三寸。
    三寸之距,对于一尊古老执念而言或许不算什么。
    可对于神武王朝而言,这三寸便是一口气。
    一口足以让将死之人撑过黑夜的气。
    风鹤年站在灯前,脸色第一次不再平静。他低头看着灯座下被斩断的井泥线,又看向凌霄掌心那片帝骨一鳞。那片鳞不是实物,却散发着正统皇气。金光很淡,却比太子印和黑麟令加起来都更让祖堂魂灯敬畏。
    因为那是风长渊亲手撕下的骨影。
    能证明他活着。
    也能证明,他被困着。
    这东西若出现在百官面前,九年闭关的谎言会裂开。
    风沉舟也看见了。
    风灵犀也看见了。
    大供奉更看见了。
    于是祖堂中最可怕的,反而不是风鹤年,而是这片鳞会落入谁手。
    凌霄靠在风灵犀臂弯里,七窍血迹未干。他能感觉到四面气机在一瞬间收紧。太子印微微亮起,黑麟令墨光翻涌,大供奉袖中封符无声排列。
    他们不是要抢。
    至少此刻不是。
    可他们都本能地意识到,这片鳞足以改写神武王朝的权力结构。
    凌霄笑了笑。
    很轻,却带着血腥味。
    “诸位,看够了吗?”
    风灵犀低头看他,眼神复杂:“你还笑得出来?”
    “再不笑,就要有人把我当国玺了。”
    风沉舟沉默一瞬,收回太子印半寸。
    风灵犀也把黑麟令按下。
    大供奉眼皮微跳,却没有动。
    凌霄抬起手,将帝骨一鳞举到第七灯前。
    “风长渊让我带话。”
    这一次,他没有称陛下。
    不是不敬。
    而是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井下那个男人此刻不只是皇帝,也是被九年谎言与王朝秩序共同锁住的人。
    风沉舟上前一步。
    “父皇说什么?”
    凌霄看着他:“别急着救他。”
    风沉舟的脸色白了一分。
    凌霄又看向风灵犀:“查景王府地宫。”
    风灵犀眼中杀意骤然凝实。
    “还有?”
    凌霄抬头,看向屋脊上懒洋洋却眼神深沉的叶无尘。
    “他说,百年前你漏了一只手。”
    叶无尘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糖葫芦架上最后一颗山楂裂开,红汁顺着竹签流下,像血。
    大供奉声音沙哑:“那朕……陛下可有命令供奉殿?”
    凌霄看向他。
    “没有。”
    大供奉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没有,比责骂更重。
    风长渊宁愿给太子、九公主、叶无尘留话,也没有给供奉殿留半句。这说明九年前之后,皇帝已经不再完全信任供奉殿。
    祖堂魂灯摇晃。
    风鹤年忽然笑了。
    “真感人。一个被锁九年的皇帝,几句遗言便让你们以为自己还有选择。”
    他抬手,按向第七灯。
    “门退三寸又如何?凌霄,你斩了旧名,断了井泥,可你忘了一件事。”
    凌霄眼神一凝。
    风鹤年掌心裂开,一枚漆黑小指骨浮现。
    那不是他的骨。
    那截小指骨通体漆黑,骨节上刻着极小的龙纹。它一出现,祖堂内所有魂灯同时向下沉了一寸。
    叶无尘低声道:“风烬的龙骨指。”
    风鹤年微笑:“百年前风烬被剥龙骨,供奉殿说已全部镇入井中。可供奉殿诸位长老,你们真的亲眼看着每一截骨入井了吗?”
    大供奉脸色骤变。
    风鹤年将黑骨按入第七灯。
    “旧名断了,旧骨还在。”
    灯火轰然暴涨。
    断角龙影已经崩散,却有一截骨在灯中重新燃起黑光。井下之手借旧骨再次探出,五指虚影沿着灯火抓向帝骨一鳞。
    它不再要开门。
    它要夺证。
    夺走风长渊仍活着的证,夺走能镇灯三日的鳞,也夺走凌霄从井中带出的那一线关门法。
    大供奉怒吼:“拦住他!”
    供奉殿两名老者同时出手,金色符钉如雨落下。但这一次,那些符钉还未靠近风鹤年,便在半空染上黑气,倒卷向东宫甲士。
    风沉舟太子印压下,挡住倒卷符钉,脸色冰冷:“大供奉,你的符又被借了。”
    大供奉眼中血丝浮现。
    这是羞辱。
    也是事实。
    风灵犀没有理他们。
    她扶住凌霄,将他交给江照雪,自己提刀直奔风鹤年。黑麟刀彻底出鞘,墨色刀光横斩祖堂。她这一刀没有半分公主仪态,只有黑麟卫查逆案时的狠绝。
    风鹤年抬手,以黑骨挡刀。
    铛!
    黑麟刀斩在黑骨上,火星四溅。风鹤年退了三步,袖袍裂开,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井泥纹。那些纹路不只是祭符,更像一条条活虫,在他皮下游走。
    “九公主,你以为我是风玄策那种被种鳞的棋子?”
    风鹤年抬头,双眼彻底变成黑金色。
    “我侍灯二十年,早已与第七灯同命。”
    风灵犀寒声道:“那就一起灭。”
    “不能灭灯!”柳照夜在门外咳血大喊。
    风灵犀刀势一偏,硬生生从灭灯改成斩臂。黑麟刀从风鹤年肩头斩下,几乎削去他半条手臂。可伤口中没有血,只有黑泥。黑泥落地,化作细小龙蛇,扑向祖堂各处魂灯。
    江照雪扶着凌霄,见状一剑刺出。
    剑气如雪,冻住三条龙蛇。
    魏沉戟长枪横扫,赤鹰军魂啼鸣,震碎五条。
    柳照夜律书翻页,强行以旧注压住灯阵偏移,嘴角血流不止。
    沈观棋棋子飞入祖堂,黑白二色分别压住金火与暗火,骂道:“我算的是灯,你们怎么又把骨头扔进来了!”
    谢清商琴音急转,拓跋烈以身堵住一处灯火裂口。众天骄不再只是旁观者。他们昨日在祖龙台被凌霄救过,也亲眼看见王朝根基下的黑暗。此刻若退,退的不是一步,而是把未来所有人的名字都交给那口井。
    凌霄想站起来。
    江照雪按住他:“你神识刚出井,不能再动。”
    凌霄道:“不动,灯会偏。”
    “我们守。”
    江照雪说完,松开他,转身走向第七灯外圈。她剑心本为问剑而生,不涉王朝,不问龙椅。可此刻她站在灯前,剑尖垂地,低声道:“问剑院江照雪,借一剑守灯。”
    魏沉戟咧嘴,满口血腥:“赤鹰军魏沉戟,借一枪守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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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照夜咳嗽:“青衡文府柳照夜,借一页律守灯。”
    沈观棋叹气:“沈家沈观棋,借一局棋守灯。”
    谢清商、拓跋烈等人也各自站定。
    他们不是风氏皇族。
    也不是供奉殿。
    可他们是这一代神武天骄。
    若王朝将来还有天,便不该只靠一群装睡的老人撑着。
    风沉舟看着这一幕,眼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他忽然抬手,将太子印抛向祖堂中央。
    大供奉站在原地,脸色变幻。
    片刻后,他长叹一声,掌心七十二枚金符全部散开,不再成钉,而是化为金环,绕在供奉殿三人脚下。
    “供奉殿,守灯。”
    这一次,金符没有被井泥借走。
    因为他不再把符钉向人。
    而是向己。
    三方气机加上七名天骄,终于将第七灯从暴涨边缘压住。
    风鹤年被风灵犀逼到灯座前,半身黑泥翻涌。他仍在笑,却笑得扭曲。
    “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景王府地宫已开,第二盏旧灯已经点燃。帝骨井不是只有第七灯一条线。凌霄,你关一寸,我便在别处开一尺!”
    风灵犀眼中杀意一闪,刀光穿胸而过。
    风鹤年低头看着胸口的刀。
    他没有死。
    因为他早就不算完整的人。
    黑泥从他口中涌出,在半空凝成一张模糊的脸。那张脸不是风鹤年,也不是风烬,而是更深处那只手的影。它看向凌霄,似乎在笑。
    “开门者,三日后鳞碎。你能守一灯,能守九井吗?”
    凌霄撑着残虹站起。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印。
    江照雪想拦,被他摇头止住。
    他走到风鹤年前,抬起残虹。
    “九井以后再说。”
    刀光落下。
    “今日,先斩你这条线。”
    残虹不是斩风鹤年肉身,而是斩他与第七灯之间最后一缕同命祭线。刀锋落下的瞬间,帝骨一鳞金光一闪,风长渊龙气顺刀而过。
    风鹤年终于惨叫。
    他身上所有井泥纹同时燃起,黑泥化烟,祭袍化灰,缺指之手寸寸崩裂。那枚风烬龙骨指想逃,被叶无尘一竹签钉住,随手挑起。
    “百年前漏的,今天补上。”
    叶无尘把黑骨指丢入帝骨一鳞金光中。
    金光一卷,黑骨指发出刺耳尖叫,被镇成一粒黑色骨砂。
    第七灯终于稳定下来。
    金三,暗三,中间一线空白。
    祖堂魂灯缓缓归位。
    风照临眉心皇血回落,虽昏死过去,却保住一命。旧名断,井泥线断,旧骨镇。风鹤年肉身化灰,只剩一缕黑烟被黑麟令收住,供后续查景王府与宗正寺残党。
    雨后的天光,从祖堂门缝里照进来。
    很淡。
    却真实。
    凌霄再也撑不住,单膝跪地。
    风沉舟走到他面前。
    太子看着帝骨一鳞,又看着他。
    “这片鳞,按理该归东宫。”
    风灵犀冷声:“也可归黑麟卫封证。”
    大供奉道:“更该入供奉殿镇封。”
    凌霄抬起头。
    “风长渊给我的。”
    三人同时沉默。
    凌霄把帝骨一鳞按入第七灯灯座旁。鳞影化作一枚金色小钉,钉住那一线空白。
    “三日内,它哪都不去。”
    风沉舟问:“三日后?”
    凌霄道:“三日后,若景王府地宫开了第二盏旧灯,我们就去那里。”
    风灵犀道:“你还要去?”
    凌霄笑了笑,满脸血迹,却眼神清亮。
    “风鹤年说得对。我关一寸,他在别处开一尺。那就他开一处,我关一处。”
    大供奉看着他,忽然问:“你凭什么?”
    凌霄扶刀起身。
    他身后,第七灯一线空白如刀痕。
    “凭我不跪。”
    祖堂之外,祭钟忽然再响。
    不是七响。
    是一响。
    很沉,很远,像从井下传来,又像从皇城上空落下。
    天京城内所有人都抬起头。
    他们不知道祖堂里发生了什么,却看见宗正寺上空那缕金烟中多了一道细细白线。白线如刀,将金烟与黑云隔开。有人跪在街边,忽然泪流满面。有人低声说,祖龙回气了。
    皇城深处,空悬九年的龙袍无风自动。
    井下,风长渊闭上眼,裂开的第二根龙骨被帝骨一鳞暂时稳住。他身后黑门退后三寸,门缝中那只手缓缓缩回黑暗。
    但更深处,有更多眼睛睁开。
    九井之一的帝骨井被关回三寸。
    另外八处裂隙,像在遥远大地上听见了回音。
    回声谷深处,古印轻轻一震。
    九霄山脉极深处,霜羽祖地外缘,一片沉睡的白羽从石门上飘落。
    梅家祖地,梅吟雪掌心玄冥火莲忽然摇曳。她望向天京方向,眼神微凝。
    凌家祖祠下,赤玉旧匣无声发亮。
    而天京景王府地底,一盏被黑布缠住的旧灯,缓缓亮起。
    灯前站着一个披王袍的老者。
    他看着灯火中的黑烟,淡淡道:“风鹤年死了?”
    黑烟中传来井下之声。
    “线断三寸。”
    老者笑了笑。
    “无妨。”
    他伸手,摸了摸灯座旁一截新鲜龙骨。
    “第七灯只是明线。真正的小祖祭,从现在才开始。”
    宗正寺祖堂内,凌霄似有所感,猛地回头。
    他看不见景王府地底。
    可他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见。
    是千劫道印听见。
    远处,有第二盏灯在叫他的名字。
    凌霄握紧残虹。
    血从掌心再次渗出,沿着刀柄滑落。
    叶无尘走到他身旁,低声道:“怕不怕?”
    凌霄看着祖堂外渐亮的天。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它们越急,说明我关得越对。”
    叶无尘怔了一下,随即大笑。
    笑声震得祖堂旧灯一盏盏发颤。
    风沉舟望向景王府方向,太子印重新落入掌心。
    风灵犀收刀,黑麟令上的墨光如潮。
    江照雪擦去剑上血迹。
    魏沉戟把长枪扛回肩头。
    柳照夜合上律书,沈观棋拾起散落棋子。
    小祖祭结束了。
    但神武王朝真正的夜,才刚刚开始。
    凌霄抬步走出祖堂。
    身后第七灯燃着,金三、暗三、一线空白。
    像一只被斩开的眼。
    也像一道尚未愈合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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