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神界会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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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慧之神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旧日盟友”？
    这四个字在万神殿中回荡，让原本就凝重的气氛，骤然变得诡异而危险。
    许多神明尤其是那些资历较老，经历过诸神黄昏或知晓上古秘辛的神明，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有惊骇，有恐惧，有难以置信，也有深深的忌惮。
    “旧日盟友……”
    一位站在观礼台前排、身穿星辰法袍的二级神明，声音颤抖地重复着这个词。
    他是星象之神，擅长观测命运轨迹，此刻他的脸色苍白，仿佛听到了什么最可怕的禁忌。
    “您说的……难道是……”
    他吞了口唾沫，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敢问出那个名字。
    “那些被我们囚禁无尽深渊最底层的黄金泰坦？”
    “黄金泰坦”四个字一出，整个万神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光明女神，那冰冷的眼眸深处，也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战神脸上的怒容僵住了，海神和龙神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黄金泰坦那是比巨龙更加古老，比神明更加接近世界本源的上古种族。
    他们诞生于大地与山脉，身躯庞大如山岳，皮肤如黄金浇铸，力大无穷，掌握着最原始、最狂暴的大地与力量权柄。
    在诸神黄昏之前，他们曾是这片大陆的霸主之一，与龙族、精灵、上古人类等种族共同生活。
    他们性格狂暴，崇尚力量，但也并非完全不可理喻。
    然而在诸神黄昏后期，神界与魔神及其爪牙的战争进入白热化。为了获得更多力量和稳固统治，当时的神界高层，设计诱捕、囚禁了几乎所有的黄金泰坦，抽取他们的大地本源和力量，用以强化自身神国和信徒，并稳固对新世界的统治。
    黄金泰坦之王，那位号称“大地主宰”的准主神级存在，更是被重点关照，用最恶毒的诅咒和最强的封印，永久囚禁在了无尽深渊的最深处，日夜抽取其力量，作为神界某些重要法阵的能源。
    这件事是神界最高机密，也是最大的黑历史之一，知情者寥寥无几，且都被下了封口令。
    如今智慧之神竟然当着这么多神明的面，直接提了出来，还要接触他们？
    释放他们？
    “没错。”智慧之神仿佛没有看到众神惊骇的表情，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慈祥智者的模样，声音平静地分析道，仿佛在讨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交易。
    “黄金泰坦，尤其是他们的王，那位准主神级的大地主宰。他的实力即便被囚禁抽取了数千年，依然远超寻常一级神。其麾下的黄金泰坦战士，也个个拥有堪比二级甚至三级神的纯粹力量。”
    “若能释放他们，许以自由，换取他们出手，剿灭下界那些魔王……”
    智慧之神顿了顿，目光扫过面色各异的主神们。
    “想必，不是什么难事。”
    “以他们的力量，加上我们适当的引导和协助，清除那些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魔王，绰绰有余。”
    “这是目前看来代价最小，也最有效的方案。”
    “代价最小？”光明女神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讥讽。
    “智慧，你是老糊涂了吗？”
    “释放黄金泰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光明女神站起身，纯白的长裙无风自动，浩瀚的光明神威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让许多低级神明感到呼吸困难。
    “黄金泰坦被我们囚禁、抽取力量数千年！他们对神界的仇恨，早已深入骨髓！”
    “一旦释放，他们第一个要报复的，就是我们！就是我们所有的信徒，所有的神殿，所有信仰我们的生灵！”
    “他们狂暴的力量，足以撕裂山脉，改变地貌，引发灭世级别的灾难！”
    “到时候人间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的信仰根基，会被摧毁多少？”
    “信仰之力大幅衰减，神国动荡，甚至可能动摇我们的主神位格！”
    “你管这叫代价最小？”
    光明女神的质问，掷地有声，让许多原本就反对的神明纷纷点头，露出赞同和忧虑的神色。
    是啊，释放黄金泰坦，无异于放虎归山，饮鸩止渴！
    面对光明女神凌厉的质问，智慧之神的脸色，依旧平静。
    他甚至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光明女神的担忧。
    “光明，你的顾虑，我明白。”
    “黄金泰坦的破坏力，他们对我们神界的仇恨，我都清楚。”
    “但是……”
    智慧之神的目光，缓缓扫过石桌上那不断变化、显示着魔王势力疯狂扩张的下界投影。
    “比起这个可控的暂时危险……”
    “我们更应该考虑的是，那个不可控的，且足以毁灭我们所有人的巨大代价。”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冰冷而严肃。
    “新的魔神一旦诞生，以我们如今的状态，没有创世女神帮助，胜算能有几何？”
    “到时候失去的可就不只是信仰和信徒了。”
    “是整个神界，是我们的神国，是我们的存在本身！”
    “是彻底陨落，永恒消散！”
    “与那种结局相比……”
    智慧之神看向光明女神，也看向其他三位主神，缓缓说道。
    “释放黄金泰坦，可能造成的人间动荡，信徒损失，信仰衰减，这些都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光明女神盯着智慧之神，冰冷的目光仿佛要将他刺穿。但智慧之神毫不退让，坦然与她对视。
    一时间，两位主神之间，无形的气势在激烈碰撞。
    “哼！说得轻巧！”战神虽然莽撞，但也知道黄金泰坦的恐怖，他皱眉道，“我们囚禁了他们几千年！抽他们的力量，折磨他们的王！他们恨我们入骨！怎么可能帮我们？”
    “就算我们答应放他们自由，他们出来后，第一个要杀的恐怕就是我们！”
    这也是许多神明心中的疑问。如此深仇大恨，怎么可能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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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慧之神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脸上露出一丝智珠在握的微笑，那笑容在慈祥中，透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算计。
    “很简单。”
    “威逼，利诱。”
    “他们的王被我们的永恒放逐和本源抽取双重封印镇压，没有我们主动解除，他将被永远囚禁在无尽深渊最底层，力量被一点点抽干，意识在永恒的折磨中沉沦，直到彻底消散。”
    “我们可以给他们选择。”
    智慧之神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要么接受我们的条件，出手剿灭魔王。事成之后，我们解除封印，释放他们的王，还他们全族自由，甚至可以划出一片大陆给他们栖息。”
    “要么……”
    智慧之神摊了摊手。
    “我们就加固封印，加大抽取力度。让他们的王，在痛苦和绝望中，多享受几千年，直至彻底化为虚无。”
    “至于那些普通的黄金泰坦战士他们的生死，也捏在我们手里。”
    “是选择带着仇恨和他们的王一起，在永恒的囚禁和折磨中死去……”
    “还是选择暂时放下仇恨，换取自由和未来复仇的可能……”
    “我想，黄金泰坦虽然狂暴，但并不愚蠢。”
    “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智慧之神的话，让整个神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这哪里是什么合作或盟友，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和绑架！
    用他们王的性命和全族的自由作为筹码，逼迫他们就范！
    许多神明，尤其是那些相对年轻、性格较为平和的神明，脸上都露出了不忍和抵触的神色，这样做与那些魔王何异？
    “智慧之神大人！”一位掌管森林与治愈的三级女神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恳求，“请您三思啊！黄金泰坦一旦被释放，他们的狂暴力量会给整个大陆带来难以想象的灾难！无数生灵涂炭，森林焚毁，河流改道……那都是活生生的生命啊！我们的信徒也会……”
    “是啊，智慧之神大人！”另一位掌管艺术与音乐的神明也附和道，“信仰之力是我们神明的根本。一旦大陆生灵涂炭，信仰必然崩塌，我们的力量会严重受损！到时候就算消灭了魔王，我们自身也……”
    “请主神们三思！”
    “不能释放黄金泰坦啊！”
    越来越多的神明开始出声劝阻，声音中充满了忧虑和恐惧。
    然而面对这些劝阻，智慧之神的脸色，却渐渐冷了下来。
    他那双总是充满智慧的温和眼眸，此刻却变得锐利而冰冷，如同亘古不化的寒冰。
    “够了。”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主神的威压，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劝阻声。
    神殿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神明们压抑的呼吸声。
    智慧之神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脸上带着不忍和恐惧的神明，最后落在了石桌旁的四位主神身上。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诸位，我们时间不多了。”
    “魔王们在疯狂成长，大陆的平衡正在迅速崩溃。”
    “每犹豫一刻，魔王的势力就壮大一分，新的魔神诞生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
    “我们必须做出决断。”
    “是冒着信徒损失、信仰衰减的风险，借助黄金泰坦的力量，清除眼前的灭世危机？”
    “还是为了保全眼前的些许利益，坐视魔王壮大，最终迎来我们所有人，乃至整个神界的末日。”
    他不再看那些次级神明，目光灼灼地看向光明女神、战神、海神、龙神。
    “投票吧。”
    “同意接触并释放黄金泰坦，换取他们出手剿灭魔王的……”
    “请表决。”
    神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神明的目光，都聚焦在五位主神身上。
    光明女神面无表情，绝美的脸庞上看不出喜怒。
    战神眉头紧锁，拳头握了又松。
    海神眼神闪烁，似乎还在权衡。
    龙神脸色阴沉，但眼中也有一丝意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
    “我同意。”
    一个声音响起。
    是海神。
    他第一个举起了手，脸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的海域已经遭受重创！信徒几乎死光！再这样下去，我的主神位格都要不稳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黄金泰坦再可怕，也比不上魔神！”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也同意！”龙神也举起了手，咬牙切齿，“我的龙族被控，奇耻大辱！只要能消灭那些魔王，夺回我的龙族，释放黄金泰坦的代价，我认了！”
    紧接着，战神重重地哼了一声，也举起了手。
    “行！老子也同意！反正打打杀杀，老子最喜欢！黄金泰坦要是敢事后反水，老子第一个撕了他们！”
    现在只剩下光明女神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光明女神静静地坐着，冰冷的眼眸，依次从同意表决的另外三位主神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智慧之神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
    许久。
    在无数神明紧张的注视下。
    光明女神，缓缓地，抬起了她那戴着纯白手套的、完美无瑕的右手。
    “同意。”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这两个字，却如同最后的判决，敲定了整个神界，乃至整个大陆未来的命运。
    五票。
    全体通过。
    智慧之神看着表决结果，脸上重新露出了那副慈祥智者的温和笑容。
    “很好。”
    “那么，决议通过。”
    “即刻起，启动泰坦解放计划。”
    “由我亲自负责，与无尽深渊的黄金泰坦囚徒，进行谈判。”
    他的目光投向万神殿那深邃的穹顶，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被重重封印、暗无天日的深渊最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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