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摇身一变

    电梯开门，林苏尧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来，一身纯黑精良的手工西装，洁白熨帖的白衬衫，身形高挑冷峻，后面跟着人事部经理周瑞芝和行政部的众人。
    大家望着林苏尧，都惊呆了。实习生摇身一变成了总经理，这是什么神操作？总经理之前微服私访，自己没有得罪过他吧？
    肖雨桐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脑子像钻进了一群蜜蜂，嗡嗡作响。
    怎么会？自己竟然不知他是董事长的儿子，锦泰的继承人！也是，两人早已是陌生人，凭什么自己应该知道他是谁。何况，他是谁，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林苏尧走到前面来，肖雨桐埋着头站在人堆里。
    林苏尧突然侧脸，目光箭一般钉了过来。幸好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只犀利地一扫。
    林苏尧自然要先说一番场面话，接着连消带打，有赞扬有批评有勉励，程度拿捏地恰到好处，给大家也留足了面子。
    肖雨桐竟然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只听一片掌声响起来，她也机械地跟着鼓掌，然后再机械地转身回到自己办公室，一室沉寂，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凝重滞涩。
    她的直觉告诉她，以后在他的手下，她的日子会很难过。
    午餐时间，她去员工餐厅吃饭，在餐厅门口看到一个男人，有些眼熟，再一看，原来是她报到那天撞上的奔驰车的司机。
    她走过去，跟他打招呼：“你好，你是专程来找我的吗？对不起，前几天我就想着给你打电话，把钱给你转过去，但是手头上工作实在太忙，就没顾得上，确实很抱歉。你等一下，我马上把钱转给你，微信转账行吧？”
    秦越忙摆手说：“不不不，你别误会，我不是来找你的。”
    “那你是……”
    “哦，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林总的助理秦越，很荣幸和你做同事。”秦越笑着朝她伸出手。
    “林总助理……”笑容就这样僵在她脸上，“就是说我追尾那天，车上的人就是林总？”
    秦越露出尴尬的笑容：“嘿嘿，真的好巧。”
    原来那天他就看见了自己狼狈的样子。
    她沉默了一下，说：“那个，钱我转给你。”
    “先不着急吧，欠条不在我身上，在林总那里。”
    嗬，还真有戏剧性。他现在不仅是自己的上司，还是债主，更三番五次见证了自己最倒霉最狼狈的时刻。他该有多么惬意多么舒畅啊，有什么能比看到前任过的不好更解气更痛快的呢。
    那就让他痛快吧，如果说曾经对他还有歉意，那么现在也扯平了，两不相欠。
    “肖经理，肖经理……”秦越在叫她，她回过神来，冲他抱歉地笑笑。
    “肖经理，我们快进去吧。再晚，菜都凉了。”
    跨进餐厅，里面坐满了人。孟小妮眼尖，瞧见她了，冲她招手：“快过来，这边有位子，给你占着座呢。”
    肖雨桐回头说：“秦助理，其他地方没有位置了，我们一起去那边坐。”
    肖雨桐紧挨着孟小妮坐下，秦越坐在肖雨桐旁边。
    孟小妮给肖雨桐盛了一碗米饭，肖雨桐接过顺手放到秦越面前，以后就是同事了，客气谦让一下也是应该的。
    孟小妮一抬眼，才看到一旁拿着筷子正准备吃饭的秦越。
    “怎么又是你？”孟小妮如同见了鬼，“连我上班的地方都能找到，想干什么你？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我们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你要是有胆子，就放马过来！”
    秦越也看见了斗鸡一般的孟小妮，摇摇头叹道：“真是阴魂不散。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可不是来找你的。”
    孟小妮双眼一瞪，抢过秦越面前的米饭，放到肖雨桐面前，恨恨地说：“这碗米饭，是给我家小桐盛的，你以为你配得上我亲自给你盛饭吗？想吃自己盛去！”
    秦越也不示弱：“你以为你配得上给我盛饭吗？你就是双手捧给我，我也不会看一眼！”
    肖雨桐看看剑拔弩张的两个人，用胳膊轻轻碰了一下孟小妮：“你们认识？”
    孟小妮撇撇嘴：“何止认识，早就交过手了。上次抢我车位的无德卑鄙男，还有那天撞坏我蛋糕的混账二百五，就是他！”
    肖雨桐想着以后大家要在一起共事，冤家宜解不宜结，于是想当个和事老，就用息事宁人的口吻说：“以前的事过去了就算了，毕竟大家以后都是同事。来吧，重新认识一下。这位是设计部的大师级人物，孟小妮。这位呢，是林总的助理秦越。”
    孟小妮从鼻子里重重发出一声冷笑：“切！什么秦时明月，明明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却自比是一轮明月。娘炮！恶心！”
    秦越用手里的筷子恶狠狠地敲桌子：“大姐，你的语文该不是体育老师教的吧？我那是超越的越。迎接挑战，超越自我，你懂吗？”
    孟小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你的语文还是看门大爷教的呢！就你，还超越自我，我看你穿越时空吧，最好穿越到亚马逊，被食人族抓住，做成烤乳猪。”
    这个女人的思维还真是跳脱得天马行空，可恶！
    秦越吃了一口菜，默默地嚼着，脑子里却挖空心思要对付孟小妮，以后在同一个屋檐下混饭吃，说不定天天都要见面，自己决不能让她一直这么得意。
    啊，有了。
    他清清嗓子，说：“我可没工夫跟你斗嘴皮子，林总要的各部门的工作总结我看过了，设计部的工作总结是你写的吧？我看可不怎么详细，必须重写。我现在就算正式通知你了哦。”说完，还附上一个灿烂的笑脸。
    孟小妮杏眼圆睁，自己接到通知，上午足足写了两个小时，现在他一句话，自己就要重写？
    这个死秦越，公报私仇！可是有什么办法，人家是林总的心腹，有人撑腰。哼，算你狠，你最好不要落在我手上，要不然……
    本来手里就还有几张设计图没完成，预计今晚要加班到十点，现在看来，要加班到十二点了。
    秦越见孟小妮从一只炸毛的斗鸡转眼成了蔫哒哒的气球，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他擦擦嘴站起身，带着一脸官方的笑容说：“请务必明天一早交上来哦。孟设计师辛苦了！”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走出门，秦越就挥拳跳了起来：“耶！险胜一场！”然后边走边在心里忏悔：林总，对不起了，今天只能利用你一下下，那个女人的嘴太厉害，我实在不是对手。不过，你的名头还真管用，一招击中要害。
    餐厅里肖雨桐忙着安慰孟小妮：“好了好了，别生气了。生气会变丑的哦。”
    孟小妮气得一拍桌子：“哼！这个死秦越，下次落到我手里，我一定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好了，还是先想想怎么写总结吧，中午的休息时间赶紧回去写一点，晚上就不用加班那么晚了。”
    孟小妮趁机撒娇：“晚上你陪我加班。”
    肖雨桐贴心地说：“嗯，我给你买宵夜。”
    “我家小桐最好了，亲一下，mua！”
    “拒绝你的么么哒！”
    “那我就强吻你，么么哒，么么哒，么么哒！”
    “别闹了！”
    两人打闹着朝锦泰大楼走去。
    楼前停着一辆红色跑车，一个女人倚着车门站着，孟小妮努努嘴，说：“喏，香车美人。”
    那个女人一件米色风衣，风一吹，衣袂和长发一起在风中飘扬，甚是养眼。
    她看到肖雨桐和孟小妮，朝她们走过去，叫了一声：“肖雨桐。”
    正要进大楼的两人回过头，肖雨桐一愣，竟是陆筱安，她高中时低一年级的学妹。那时的陆筱安就像是个被宠坏的小公主，光彩夺目，骄傲任性。只有在林苏尧面前，才温顺得像一只小猫。
    几年不见，小公主长大了，花容月貌，风情万种。
    “我想和肖雨桐单独谈谈。”这句话是冲孟小妮说的，语气倨傲。
    孟小妮感受到了来者不善，她把肖雨桐往身边一拉：“你谁呀？我家小桐有什么和你好谈的？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背着人说呀？”
    肖雨桐放开她的手，说：“你先上去吧，没事的，就是说几句话而已。”
    孟小妮听肖雨桐如此说，只好转身进了大楼。
    不过她并没有直接进电梯，而是藏在窗户旁的绿植后面，偷偷看外面，那个女人看起来傲慢无礼，一向宽厚的小桐可不是她的对手，如果她胆敢欺负小桐，她就立即冲出去收拾她。
    孟小妮正全神贯注地观察外面的形式，感觉身旁来了一个人，也伸长脖子往外张望，孟小妮不用看也知道是大厅的保安，便嘀咕说：“你们这些保安也真八卦，什么瓜都想吃，不好好看着门，却跑来瞎凑热闹，小心我去你们老大那里告你。”
    孟小妮把身边的“保安”推了推，不耐烦地小声抱怨：“你往里边点，一会儿让人发现了，谁都吃不成瓜。”
    那人也不做声，往里挪了挪。
    大厅外面。
    陆筱安毫不掩饰地打量肖雨桐，眼前的女子清丽素雅，随意地扎着丸子头，修身的浅色职业装勾勒出美好的曲线，更透出一股飒爽的英气。
    女人天生的敏锐嗅觉让她嗅到危险的气息，陆筱安冷冷地说：“肖雨桐，你没有遵守当年的诺言，你说过你永远不会再见苏尧哥的。”
    肖雨桐淡然地说：“我之前并不知道锦泰是林苏尧家里的产业，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但是我和他现在只是同事关系。”
    “不行，我要你立即辞职，离开锦泰。”
    肖雨桐看着她，目光平静，“大小姐，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含着金汤匙出生，不知人间疾苦吗？我辞了职去喝西北风？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在联系新的公司，联系好之后我就会递交辞职报告。”
    “找工作？这个简单，我可以帮你。”
    “不劳陆小姐费心，我自己可以。”
    陆筱安小脸一扬，双手背在身后，“好，你最好说话算话。”
    里面的孟小妮听到这里，心里的火腾腾地直往上窜，咬牙切齿地嘀咕：“你算哪根葱呀，敢跑上门来挑衅，还逼人辞职。你是土豪恶霸还是贪官污吏呀？小桐啊小桐，你真是让我操碎了心，你这么软弱怎么让人放心得下，一巴掌打得她满地找牙，看她还嚣张不嚣张……”
    她撸着袖子就准备出去开战，旁边的人拉了她一下，丢下两个字：“冷静。”然后迈着大步走了出去，她一看，顿时傻眼了，那挺拔的背影不是林苏尧还是谁！
    陆筱安看见林苏尧，兴奋得脸上显出红晕，她迎上去，亲热地挽上他的胳膊，眨着一双水波盈盈的大眼睛：“苏尧哥，你答应人家要去看话剧，却一直没下来，我还以为你工作太忙，又要爽约了呢。”
    林苏尧走过肖雨桐，并没有看她一眼，似乎她是一团空气。
    他对陆筱安笑笑，轻声说：“我答应你的事，怎么会爽约呢？走吧。”说完，他伸出一只胳膊搂住了陆筱安的肩。
    陆筱安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苏尧哥从没有对自己这么亲密过，今天竟然当着这个女人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这代表苏尧哥明白了自己才是最爱他的人，他也一定是爱自己的，这种感觉真的太幸福了。
    陆筱安的脸笑成了一朵花，情不自禁地把头靠在他肩头。
    肖雨桐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远去，她傻子一样站在那里，紧紧攥着衣服，直攥出一手心的汗来。心里空荡荡的，像是失了力气。
    孟小妮冲出来，揽着肖雨桐的肩，开始喋喋不休：“小桐，你不该纵容这个狂妄的女人，这些人都是欺软怕硬，你这么好说话，我都怀疑你这几年在广州是怎么活下来的，不知道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现在你不用怕了，有我呢，谁敢欺负你，我绝不放过他！下次她再来挑衅，你不用出面，看我怎么收拾她！
    哎，你说这个林苏尧，真是翻脸无情，刚刚在里面听到你们说话，明明看见那个女人那么欺负你，跑到公司来逼你辞职，他不帮你就算了，还阻止我出来帮你，竟然还跟那个女人那么亲热，真是气死我了！
    哎呀，糟了，我刚刚把林总当成保安了，还说他八卦，要去告他的状，他该不会记仇吧？他不会为难我吧？天哪，我怎么能说他是保安呢？真要命。想当初，我为了你和他的事，把腿都跑细了，没有功劳总有苦劳吧？他应该不会跟我计较的吧？”
    一声电梯开门的提示音响起，肖雨桐回过神来，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心里有些难过呢？是看到林苏尧和陆筱安如此亲密吗？不是的，一定是这几天工作太累了。
    她对孟小妮说：“你去加班写报告吧，我要去休息一下。”
    说起写报告，孟小妮就想起秦越那张欠揍的脸，她气哼哼地回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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