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教会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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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维克多踩着被晨露泡软的泥路走回绿篱镇时，镇子东口的木栅处与往日有些不同。
    几名穿着纯白教袍的男人，正笔直地站在木栅栏门外。
    他们的袍角用金色的丝线绣着晨曦女神的徽记。
    这种繁复的礼服，通常只有在重大的宗教庆典上才会从樟木箱子里拿出来。
    微风轻抚而过，白色的衣摆在风中翻滚。
    这几个教士刻意站在几块较为平整的青石板上。
    他们脚上穿着擦过油的软皮靴，似乎非常抗拒让靴底沾染上周围散发着臭味的烂泥。
    看到维克多靠近，领头的一名中年教士立刻向前迈了半步。
    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深深地弯下腰。
    “愿晨曦的光芒指引您的脚步。”中年教士的语调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带着一种唱诗班特有的韵律。
    “您一定就是维克多殿下了，主教大人命我等在此地，恭候您的大驾。”
    维克多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扫过这些刻意保持着恭敬姿态的神职人员，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维克多已经大概摸清楚了“教会封地”究竟是个什么名堂。
    不管是手里有闲钱的平民，还是拥有大片庄园的贵族。
    只要他们对死后的世界产生恐惧，就会选择将自己的农田、集市里的商铺、或者是山里的矿产，直接捐赠给当地的教会。
    他们用这些在物质界的财富，去换取一张死后灵魂能够顺利升入晨曦女神神国的入场券。
    而这些土地的产权，一旦划归到教会名下，就发生了本质的改变。
    它们永远地脱离了世俗王权的土地流转市场。
    王国的税务官再也没有权力踏入这些土地半步。
    这些封地全权由所属的教区教堂管辖。
    生活在这些土地上的镇民，需要缴纳名目繁多的税款。
    这笔庞大到令人咋舌的财富，最终流向了哪里？
    它们被用来供养各地修建得越来越高耸的大教堂，用来支付异端裁判所那些行刑官的薪水，用来维持教会学院的高昂开销。
    而在这些封地上出生的底层平民，从落地的第一声啼哭开始，身上就被打上了教会资产的烙印。
    除了少数因资质优异被教会学院破格挑走的好苗子之外。
    原则上，这些镇民，一辈子都不能离开属地过远。
    他们是这台机器里最廉价也最稳定的燃料。
    维克多走在前往大教堂的路上，冷眼看着街道两旁那些破败的茅草屋。
    维克多对这种吸血政策谈不上什么好感。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只是一个挂着“神眷者”名号的魔弓游侠。
    一个人，一把弓，哦对，还有一头神话生物。
    不过仅凭这些，倒也不足以自大到觉得能撬动整个大陆运转了上千年的规则。
    他教导亚修游弓的技艺，最初确实只是借这少年的手，悄悄渗透幽壤脑蕈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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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维克多看得出来，亚修是实打实地把那些本事吞进了肚子里。
    哪怕自己哪天离开了这里，这小子光靠手里这副弓箭，拉扯他那个七岁的妹妹长大成人，应该也不成问题。
    正想着，前方的带路教士停下了脚步。
    维克多的视线抬起，绿篱镇那座规模格外浩大的圣光教堂，已经矗立在眼前。
    高耸的尖塔仿佛要刺破灰暗的云层。
    墙体全部由巨大的白色花岗岩砌成，表面雕刻着繁复的圣典故事。
    两扇包着铜皮的沉重橡木大门正向外敞开。
    维克多迈步踏上台阶，走进了大门。
    交界的瞬间，强烈的感官反差扑面而来。
    门外，风里夹杂着镇民倾倒在臭水沟里的粪便味，以及劣质煤炭燃烧的刺鼻烟味。
    门内，却是一个温度宜人的独立空间。
    大厅的四个角落里，放置着精美的黄铜火盆。里面燃烧着从南方海岛运来的昂贵香料，散发着一股安定心神的淡淡幽香。
    教士引着维克多穿过长廊，来到了一间装饰奢华的会议厅。
    地面铺设着大块的黑白相间大理石，表面被打磨得光可鉴人，甚至能清晰地倒映出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维克多在一张铺着红色天鹅绒软垫的椅子上坐下。
    长木桌的对面，早已经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穿着主教礼袍，领口别着一枚圣徽，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皮松弛却干净，两只手搭在一根象牙白的权杖上。
    看到维克多落座，老人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脸上挂起了一抹慈祥的微笑。
    “愿圣光永远照耀您的前路，神眷者殿下。”老人的声音温和、低沉，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愿您的每一次呼吸，皆与吾主的荣光同在。”
    维克多没有接这句冗长的祈祷词，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对方。
    “殿下，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自己。”老人收起祈祷的手势，“我是卡斯珀·伊莱，这座绿篱镇圣光教堂的主教。”
    维克多微微颔首。
    完成自我介绍后，卡斯珀主教并没有急着切入正题。
    他端起桌上的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小口。
    空气在会议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停顿。
    几秒钟后，卡斯珀将茶杯轻轻放回托盘，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圣·佩德罗城的枢机教堂，最近并没有降下任何圣谕。”
    卡斯珀主教注视着维克多的眼睛，语速放得很慢，字斟句酌。
    “他们并未向我预示，近期会有一位受神眷顾的强者，降临到我这片贫瘠的教区。”
    主教的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不知这片贫瘠的泥沼，有何物值得您投下目光？”卡斯珀的双手再次交叉。
    “是否有老朽可以效劳，或者帮忙铺平道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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