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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白马寺里,佛也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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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白马寺里,佛也藏刀(第1/2页)
    禅房里。
    檀香很浓。
    浓到有些发腻。
    苏云卿站在空明和尚面前,手指轻轻扣住袖中的铜铃。
    她脸上仍旧平静。
    可掌心已经有了细汗。
    她知道自己问对了。
    也知道,自己这一步已经踩进了真正的危险里。
    空明和尚看着她。
    那张原本慈眉善目的脸,此刻忽然变得陌生。
    不是凶狠。
    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极淡的冷漠。
    像庙里供着的泥塑金身。
    高高在上。
    不喜不悲。
    可偏偏这种冷漠,比凶狠更让人心里发寒。
    “苏施主。”
    空明缓缓开口。
    “佛门清净地。”
    “有些话,不该乱说。”
    苏云卿轻声道:
    “大师若真觉得清净,又何必怕我乱说?”
    空明半垂的眼皮抬了抬。
    “你很像你父亲。”
    苏云卿的心猛地一紧。
    她盯着空明。
    “你认得我父亲?”
    空明叹了一声。
    “苏承业当年,也喜欢问不该问的问题。”
    苏云卿指尖一颤。
    袖中的铜铃差点响起来。
    她死死忍住。
    因为她知道,现在还不到时候。
    “大师既然认得我父亲。”
    “那便该知道,他不是贪官。”
    空明摇头。
    “贪与不贪,清与不清,到了黄泉路上,都一样。”
    苏云卿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所以在大师眼里,我苏家满门冤死,也只是一样?”
    空明看着她。
    “人生皆苦。”
    “苏施主何必执着?”
    苏云卿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轻。
    却没有半分柔媚。
    “我以前在群芳楼,听过很多人劝我。”
    “有人劝我认命。”
    “有人劝我放下。”
    “有人劝我笑着活。”
    “可他们从来不问,我凭什么要认命。”
    “凭什么要放下。”
    “凭什么要笑着给仇人弹琴。”
    空明沉默。
    苏云卿一步步上前。
    声音也一点点低下去。
    “大师。”
    “若佛门只会劝苦命人放下仇恨。”
    “却不劝作恶的人放下刀。”
    “那这样的佛。”
    “我不拜也罢。”
    禅房里,檀香忽然晃了一下。
    空明看着她。
    良久。
    他忽然笑了。
    “苏承业有个好女儿。”
    苏云卿没有说话。
    空明继续道:
    “可惜。”
    “越像你父亲的人,越容易死。”
    话音落下。
    禅房后方的木门,忽然无声打开。
    两个灰衣僧人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僧袍。
    头上也剃着戒疤。
    可他们手里握着的不是佛珠。
    是短刀。
    苏云卿脸色微变。
    她立刻后退半步,袖中的铜铃猛地一摇。
    叮铃!
    清脆铃声在禅房里响起。
    空明眉头一皱。
    那两个灰衣僧人瞬间扑上来。
    苏云卿转身就退。
    她不会武功。
    至少和柳清霜、青竹那种会武不同。
    但这些年在群芳楼里,她见过太多人,也躲过太多暗手。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
    所以第一反应不是拼命。
    是拖。
    拖到铃声传出去。
    拖到柳清霜赶来。
    一个灰衣僧人伸手抓向她肩膀。
    苏云卿猛地将香案上的香炉推倒。
    砰!
    香灰炸开。
    灰衣僧人眼睛一眯,动作顿了一瞬。
    苏云卿趁机冲向门口。
    可另一个僧人已经提前拦住退路。
    寒光一闪。
    短刀横在她面前。
    苏云卿脚步猛停。
    刀锋距离她喉咙只差寸许。
    空明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施主。”
    “何必挣扎?”
    苏云卿呼吸微急,却仍旧强撑镇定。
    “大师要杀我?”
    空明摇头。
    “贫僧不杀生。”
    苏云卿看了一眼两个持刀僧人。
    “那他们呢?”
    空明双手合十。
    “他们早已不是佛门中人。”
    苏云卿冷笑。
    “大师倒是撇得干净。”
    空明淡淡道:
    “世上很多事,本就不必亲自动手。”
    “否则,要下面的人做什么?”
    苏云卿心里发冷。
    这哪里是什么得道高僧。
    这分明和沈怀义、曹仲、魏管事一样。
    只不过他披了一层袈裟。
    藏在佛门之后。
    让人以为他干净。
    就在这时。
    禅房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
    一道剑光破门而入。
    轰!
    木门碎裂。
    柳清霜白衣如雪,持剑而来。
    她脸上还戴着斗笠薄纱。
    可那一身寒意,根本遮不住。
    两个灰衣僧人脸色大变。
    其中一人立刻将刀架在苏云卿脖子上。
    “别过来!”
    柳清霜脚步停下。
    眼神冷得吓人。
    “放人。”
    持刀僧人咬牙道:
    “退后!”
    苏云卿脸色苍白。
    但她没有乱动。
    她知道,这时候自己任何挣扎,都可能害柳清霜分神。
    空明看见柳清霜,反倒没有慌。
    他缓缓起身,合掌道:
    “柳大人。”
    “佛门清净地,何必动刀?”
    柳清霜冷冷道:
    “你也配说清净?”
    空明叹息。
    “柳大人误会了。”
    “苏施主心有魔障,贫僧只是想替她解惑。”
    柳清霜目光落在苏云卿脖颈前的短刀上。
    “用刀解惑?”
    空明淡淡道:
    “刀在恶人手里是凶器。”
    “在修行人手里,也可斩断执念。”
    苏云卿听到这话,差点被气笑。
    她忽然想起陆寻。
    如果陆寻在这里,恐怕会说一句——
    这和尚脸皮厚得能当城墙修补材料。
    想到陆寻,她心里反而定了几分。
    陆寻现在虽然不在。
    但他的思路在。
    来之前,他虽然不能多说,却在纸上写过一句话:
    真佛不怕问,假佛怕见光。
    苏云卿那时还不太明白。
    现在她明白了。
    空明最怕的,不是柳清霜的剑。
    而是外面的香客知道这间禅房里发生了什么。
    于是苏云卿忽然提高声音:
    “空明大师!”
    “你收通源票号黑钱!”
    “替严府传信!”
    “还想杀人灭口!”
    “这也是佛门清净吗?!”
    声音猛地传出禅房。
    外面几个僧人脸色大变。
    持刀僧人一惊,手中短刀下意识往前压。
    苏云卿脖颈立刻出现一道细细血痕。
    柳清霜眼神瞬间冷到极点。
    “你再动她一下。”
    “我让你死无全尸。”
    那僧人被柳清霜的眼神吓得手一抖。
    就在这一瞬间。
    苏云卿猛地抬脚,狠狠踩在那僧人脚背上。
    她力气不大。
    但位置踩得极狠。
    那僧人吃痛,手上刀锋一偏。
    柳清霜动了。
    剑光快到几乎看不清。
    只听一声惨叫。
    那持刀僧人的手腕直接被剑锋斩断。
    短刀落地。
    苏云卿被柳清霜一把拉到身后。
    另一个灰衣僧人想跑。
    柳清霜抬手一剑。
    剑锋贴着他耳边钉入门柱。
    “再跑一步。”
    “死。”
    那僧人僵在原地。
    空明脸色终于变了。
    禅房外,已经有不少香客被刚才苏云卿那几句话惊动,纷纷朝后院张望。
    “怎么回事?”
    “刚才是不是有人喊通源票号?”
    “严府?”
    “杀人灭口?”
    “白马寺里出事了?”
    几个知客僧急忙去拦。
    可越拦,香客越觉得不对。
    柳清霜听见外面动静,终于明白陆寻为什么一定说不能直接查寺。
    寺庙这种地方,若监察司直接冲进来抓人,容易被人说成惊扰佛门。
    可现在不一样。
    是苏云卿被带进禅房。
    是空明手下持刀。
    是苏云卿当众喊破。
    这就不是监察司查寺。
    是寺里藏污纳垢,被人撞破。
    柳清霜看向苏云卿。
    “能走吗?”
    苏云卿点头。
    脖颈处有血珠渗出。
    但伤口不深。
    柳清霜眼神更冷。
    她看向空明。
    “拿下。”
    话音落下。
    早已等在外面的监察司缇骑立刻冲入后院。
    空明身边几个僧人还想阻拦。
    却被瞬间制住。
    空明终于没了那副慈悲模样。
    “柳清霜。”
    “你敢在佛门拿人?”
    柳清霜淡淡道:
    “佛门?”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短刀和断腕灰衣僧人。
    “这里现在是案发之地。”
    “不是佛门。”
    空明脸色阴沉。
    “你会后悔的。”
    柳清霜长剑归鞘。
    “这句话。”
    “我听过很多次。”
    “说这话的人。”
    “现在都在牢里。”
    苏云卿站在一旁,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柳大人平日里不怎么说话。
    但偶尔说一句,也挺气人。
    大概是跟陆寻待久了。
    会传染。
    ……
    白马寺前院已经乱了。
    香客们被拦在外面。
    但消息已经传开。
    “空明大师被监察司拿了?”
    “说是通源票号的事!”
    “还有人持刀要杀苏姑娘!”
    “苏姑娘?就是苏承业的女儿?”
    “白马寺怎么会和通源票号扯上关系?”
    “这江州到底还有哪儿是干净的?”
    人群议论纷纷。
    有人惊讶。
    有人愤怒。
    有人不信。
    也有人开始回想,这几年白马寺香火为何忽然旺了起来。
    每逢初一十五,总有不少商号来捐香油钱。
    其中,通源票号确实来得最勤。
    以前没人觉得奇怪。
    票号有钱,捐香火正常。
    可如今江州私盐案一出,再看这些事,处处都透着不对。
    监察司很快封锁后院。
    柳清霜亲自带人搜查空明禅房。
    一开始没有发现异常。
    禅房很干净。
    佛经。
    香炉。
    蒲团。
    茶盏。
    几乎没有任何可疑之物。
    蒋恒皱眉。
    “大人。”
    “这里像是提前清理过。”
    柳清霜没有说话。
    她环视禅房。
    如果是陆寻在这里,他会怎么找?
    陆寻那家伙总喜欢说,坏人都怕死。
    也喜欢留后路。
    空明在这里经营这么多年,不可能什么都不留。
    通源票号来往白马寺,若只是传口信,风险太大。
    一定有某种记录。
    可会藏在哪里?
    佛经?
    香炉?
    蒲团?
    柳清霜走到佛像前。
    这间禅房里也供着一尊小佛像。
    铜铸。
    约半人高。
    佛像前摆着莲花灯。
    灯油清澈。
    香灰干净。
    看起来很普通。
    苏云卿也走了进来。
    她脖颈伤口已经简单包扎。
    脸色还有些苍白。
    但眼神很稳。
    “柳大人。”
    “空明刚才说,很多事不必亲自动手。”
    柳清霜看向她。
    苏云卿继续道:
    “他这种人,应当很在意自己手上干净。”
    “所以重要东西,未必藏在他手边。”
    柳清霜眸光一动。
    “不在手边。”
    “那在哪里?”
    苏云卿看向佛像。
    “在佛前。”
    “越是这样的人,越喜欢把脏东西藏在干净的地方。”
    柳清霜走到佛像前。
    伸手摸了摸佛像底座。
    忽然,她指尖停住。
    底座下面有一道极细的缝。
    若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撬开。”
    蒋恒立刻上前。
    很快,佛像底座被打开。
    里面竟然藏着一个小小的铁盒。
    盒子上没有锁。
    打开后,里面只有几张极薄的纸条。
    纸条上没有完整文字。
    全是日期和数字。
    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蒋恒皱眉。
    “这是什么?”
    苏云卿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这不是普通账。”
    “像是暗账。”
    柳清霜拿起纸条。
    上面有几处反复出现的字。
    “通。”
    “马。”
    “香。”
    还有几个数字。
    三千。
    五千。
    一万二。
    她立刻想到通源票号和白马寺。
    通,应该是通源票号。
    马,应该是白马寺。
    香,则是香油钱。
    这些纸条,记录的很可能是通源票号借香油钱名义转移银子的密押。
    柳清霜眼神冷了下来。
    “带回去给陆寻看。”
    蒋恒一怔。
    “大人,陆公子不是还在养伤吗?”
    柳清霜沉默一瞬。
    “只给他看。”
    “不让他说太多。”
    蒋恒:“……”
    这好像很难。
    以陆公子的性子,看见这种东西,能忍住不说?
    不过他没敢说。
    苏云卿轻声道:
    “陆公子应该能看出来。”
    柳清霜点头。
    “他最擅长看这些脏东西。”
    苏云卿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话听着像夸。
    又不像夸。
    很像柳大人对陆公子的态度。
    ……
    小院里。
    陆寻正坐在床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五章:白马寺里,佛也藏刀(第2/2页)
    面前摆着一碗粥。
    白粥。
    依旧是白粥。
    他看着这碗粥,眼神已经失去光彩。
    青竹站在旁边。
    “吃。”
    陆寻抬头看她。
    “能不能加点咸菜?”
    “第一句。”
    青竹果断摇头。
    “大夫说清淡。”
    陆寻叹了一口气。
    “人生太淡,也不好。”
    “第二句。”
    青竹认真道:
    “那你多喝药,药苦,可以中和一下。”
    陆寻:“……”
    这丫头已经不是以前的小青竹了。
    她现在学坏了。
    而且坏得很快。
    陆寻拿起勺子,慢慢喝粥。
    刚喝两口。
    外面传来脚步声。
    柳清霜和苏云卿回来了。
    陆寻立刻抬头。
    先看苏云卿。
    然后一眼就看见了她脖颈上的白布。
    陆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受伤了?”
    “第三句。”
    青竹也吓了一跳。
    “苏姐姐!”
    “你怎么受伤了?”
    苏云卿连忙道:
    “小伤。”
    陆寻看着她。
    苏云卿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真的只是小伤。”
    青竹急得眼圈红了。
    “我就知道会有危险。”
    柳清霜走进来,将铁盒放在桌上。
    “空明拿下了。”
    陆寻的目光仍在苏云卿伤口上。
    柳清霜淡淡道:
    “伤不重。”
    “我看过。”
    陆寻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苏云卿心里却轻轻一动。
    她看得出来,陆寻刚才是真的生气。
    不是因为案子。
    是因为她受伤。
    这种被人在意的感觉,对她来说很陌生。
    也很暖。
    柳清霜打开铁盒。
    “佛像底座里找到的。”
    陆寻看向那些纸条。
    眼神瞬间认真起来。
    他伸手。
    青竹下意识拦住。
    “大人,他今天才说了三句,但不能费神太久。”
    柳清霜点头。
    “只看。”
    “不说。”
    陆寻:“……”
    这怎么可能?
    这种东西放到他面前,让他只看不说?
    和把肉放到狗面前不让吃有什么区别?
    当然。
    这个比喻不太文雅。
    陆寻拿起纸条,仔细看了片刻。
    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纸条上的符号不是很复杂。
    但不是完整账本。
    更像是某种交接凭证。
    通,代表通源票号。
    马,代表白马寺。
    香,代表香油钱。
    数字是银额。
    但其中还有一个反复出现的符号。
    像一个“井”。
    陆寻指着那个符号,看向柳清霜。
    柳清霜道:
    “什么意思?”
    陆寻刚要开口。
    青竹立刻道:
    “想好了再说。”
    陆寻看了她一眼。
    然后缓缓道:
    “这个不是井。”
    “第四句。”
    他停顿了一下。
    “是京。”
    “第五句。”
    屋内气氛瞬间一沉。
    柳清霜眼神微变。
    “京城?”
    陆寻点头。
    “通源票号到白马寺。”
    “第六句。”
    “白马寺再转京城。”
    “第七句。”
    “这不是终点,是中转。”
    “第八句。”
    青竹忍不住道:
    “那白马寺不就是帮他们洗银子的?”
    陆寻点头。
    柳清霜看着纸条。
    “通源票号把银子做成香油钱。”
    “白马寺再以佛门往来名义送往京城。”
    苏云卿轻声道:
    “难怪没人查。”
    “寺庙香火钱,本就不好查。”
    “更何况白马寺香火旺。”
    陆寻继续看纸条。
    忽然,他指着其中一张。
    上面写着:
    通三千。
    马五百。
    京二千五。
    陆寻眼神一动。
    “白马寺抽成。”
    “第九句。”
    柳清霜眸光一寒。
    “空明不是单纯帮他们传钱。”
    “他自己也在吃。”
    陆寻点头。
    白马寺每笔留下大约一成到两成不等。
    这不是被迫。
    是参与分赃。
    苏云卿眼神发冷。
    “披着袈裟吃人血钱。”
    青竹小声骂道:
    “真不是东西。”
    陆寻看向柳清霜。
    “空明招了吗?”
    “第十句。”
    柳清霜摇头。
    “没招。”
    陆寻并不意外。
    空明这种人,比许文昭稳,比魏管事滑,比沈怀义更能装。
    想让他开口,不容易。
    陆寻看着铁盒里的纸条,沉思片刻。
    随后道:
    “别审空明。”
    “第十一句。”
    柳清霜看向他。
    陆寻继续道:
    “审知客僧。”
    “第十二句。”
    “审灰衣僧。”
    “第十三句。”
    “审厨房账房。”
    “第十四句。”
    青竹急了。
    “你慢点说!”
    陆寻看她一眼。
    他已经尽量少说了。
    柳清霜却明白了。
    “空明未必亲自经手所有事。”
    “下面人反而知道细节。”
    陆寻点头。
    这种组织里,最顶上的人未必好撬。
    但跑腿的人、记账的人、收钱的人,反而容易出破绽。
    尤其是白马寺这种地方。
    收香油钱、采买米粮、修缮庙宇,都要有人做账。
    只要找到白马寺自己账目和这些密押之间的对应关系,空明不招也没用。
    柳清霜立刻道:
    “蒋恒。”
    “去查白马寺近三年寺内账房。”
    “所有采买、修缮、香油入账,一笔一笔对。”
    “是。”
    蒋恒转身离开。
    陆寻靠在床头,脸色明显有些白。
    青竹连忙把纸条收走。
    “不能看了。”
    陆寻无奈。
    “我还没看完。”
    “第十五句。”
    青竹瞪他。
    “那也不能看。”
    柳清霜也把铁盒拿走。
    “剩下我来。”
    陆寻看着她。
    柳清霜淡淡道:
    “你再看下去,今晚又要发热。”
    陆寻沉默。
    他现在信誉太低,反驳没有意义。
    苏云卿轻声道:
    “陆公子先休息吧。”
    “白马寺这条线已经打开了。”
    “你不用急。”
    陆寻看向她脖颈伤口。
    “疼吗?”
    “第十六句。”
    苏云卿一怔。
    随后轻轻笑了。
    “不疼。”
    青竹立刻道:
    “骗人。”
    “怎么可能不疼?”
    苏云卿无奈。
    “小伤而已。”
    陆寻看着她。
    “下次别逞强。”
    “第十七句。”
    苏云卿眼神柔了些。
    “陆公子这话,应该先说给自己听。”
    青竹立刻点头。
    “对!”
    柳清霜也看向陆寻。
    那眼神分明写着:
    你还有脸说别人?
    陆寻默默低头喝粥。
    行。
    他不说了。
    喝粥。
    总行了吧?
    ……
    傍晚时分。
    白马寺的审问有了结果。
    知客僧最先扛不住。
    他交代,通源票号每月都会派人送香油钱来寺里。
    每次送来的银子,并不会全部入寺账。
    其中大部分,会由空明亲自封进一种特制佛经木匣。
    再交给京城来的行脚僧带走。
    行脚僧没有固定法号。
    但每次都会带一串黑檀佛珠。
    而那串佛珠上,会刻一个极小的“严”字。
    严。
    严府。
    严嵩年。
    听到这个结果时,裴玄脸色冷得可怕。
    “佛经木匣现在何处?”
    知客僧颤声道:
    “前几日刚送走一批。”
    “下一批……还没到日子。”
    裴玄问:
    “送往哪里?”
    知客僧摇头。
    “我不知道。”
    “只知道他们往北走。”
    “有时走官道。”
    “有时走水路。”
    “但每次都会先到白马镇换车。”
    白马镇。
    距离江州城东四十里。
    正好在通往京城的路上。
    这个消息传回小院后。
    陆寻正准备睡。
    听完后,他忽然睁开眼。
    青竹一看他的表情,立刻警惕。
    “你又想干什么?”
    陆寻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要纸笔。
    青竹犹豫。
    柳清霜这次直接递给他。
    陆寻写下一行字:
    不要追上一批,等下一批。
    裴玄看完,皱眉。
    “上一批可能还没走远。”
    陆寻继续写:
    追会打草惊蛇。下一批能抓现行。
    裴玄沉思。
    确实。
    若去追上一批佛经木匣,未必追得上。
    追上了,也未必能顺藤摸瓜。
    但如果等下一批,他们就可以提前设局。
    抓行脚僧。
    抓交接人。
    抓佛经木匣。
    甚至可能抓到京城严府派来的接头人。
    裴玄看向陆寻。
    “你想放长线?”
    陆寻点头。
    裴玄道:
    “可是时间不一定够。”
    “三司会审的人随时会来。”
    陆寻又写:
    所以要让他们提前送。
    裴玄眼神一动。
    “怎么提前?”
    陆寻写:
    让通源票号觉得江州不安全,急着转最后一笔。
    柳清霜看懂了。
    “你想放消息,说通源票号残账已经被破译。”
    陆寻点头。
    青竹看着他,忍不住小声道:
    “你这脑子怎么还在转?”
    陆寻看了她一眼。
    眼神无奈。
    这种时候,不转不行。
    裴玄沉默片刻,忽然道:
    “陆寻。”
    陆寻看向他。
    裴玄道:
    “你有没有兴趣入监察司?”
    屋内瞬间安静。
    青竹睁大眼睛。
    苏云卿也愣住。
    柳清霜则看向裴玄,眼神微冷。
    陆寻本人也愣了。
    入监察司?
    他?
    裴玄继续道:
    “你没有功名,正常入仕很难。”
    “但监察司可以破格收人。”
    “你若入监察司,我可以给你一个七品参事身份。”
    “随案办差。”
    “将来若立功,再往上升。”
    青竹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担心。
    苏云卿轻轻看向陆寻。
    柳清霜却冷声道:
    “他现在还伤着。”
    裴玄淡淡道:
    “我只是问。”
    柳清霜看着他。
    “那也不急着问。”
    裴玄笑了笑。
    “柳监察使,你替他做不了一辈子决定。”
    这句话一出。
    屋内气氛顿时变了。
    柳清霜眼神冷了下来。
    青竹紧张地看向陆寻。
    陆寻靠在床头,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拿起纸笔,写下三个字。
    我不去。
    裴玄挑眉。
    “为何?”
    陆寻又写:
    太危险。
    裴玄:“……”
    青竹差点笑出来。
    苏云卿也忍俊不禁。
    柳清霜眼底那点冷意,忽然散了几分。
    裴玄看着陆寻,沉默了一会儿,竟也笑了。
    “你倒是诚实。”
    陆寻继续写:
    而且没饭补。
    裴玄嘴角一抽。
    柳清霜直接看向青竹。
    “收笔。”
    青竹立刻把纸笔拿走。
    她怕陆寻再写下去,裴玄真要被气走。
    裴玄站起身。
    “无妨。”
    “你可以慢慢想。”
    “等江州案结束,再给我答复。”
    说完,他转身离开。
    陆寻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并不轻松。
    裴玄这个邀请,不只是邀请。
    也是试探。
    监察司想要他。
    但如果他一直游离在体系之外,迟早会被视为不稳定因素。
    柳清霜走到床边。
    “你不想去,就不去。”
    陆寻看她。
    柳清霜声音平静。
    “我会替你挡。”
    陆寻心里一动。
    青竹也看着柳清霜。
    苏云卿轻轻垂眸,眼中带着几分复杂。
    陆寻刚想开口。
    青竹立刻提醒:
    “今天说太多了。”
    陆寻只好闭嘴。
    柳清霜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
    “休息吧。”
    陆寻点头。
    可这一夜。
    他并没有立刻睡着。
    监察司。
    京城。
    内阁。
    白马寺。
    通源票号。
    听雨斋。
    一张又一张网,在他脑子里交织。
    他原本以为,只要查完江州案,就能稍微喘口气。
    可现在看来。
    从他被柳清霜带出青山县大牢那天起。
    他就已经不可能再做一个普通书生了。
    只是他还不知道。
    真正让他彻底踏进大乾权力漩涡的那封信。
    已经在赶往京城的路上。
    而京城那边。
    也有人开始念起了他的名字。
    陆寻。
    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了某些大人物的书案上。
    灯火摇晃。
    夜风轻动。
    江州城看似渐渐平静。
    可一场更大的风。
    已经从京城方向,慢慢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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