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留信：我需要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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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二十三日，上午九点二十分。省城，楚然家楼下，肖遥的车内。
    肖遥坐在驾驶座上，手中捏着那封信。他已经读了不下十遍，每一遍都能读出新的含义。第一遍读的时候，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第二遍，他开始注意到“需要想清楚”这几个字的分量——不是“我想清楚了”，而是“我需要想清楚”，这意味着她还没有结论，她还在过程中。第三遍，他注意到“请不要找我”这五个字像是一道命令，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第四遍，他注意到“等我想清楚了，我会联系你的”这句话中的不确定性——她没有说什么时候会联系，也没有说会不会联系，她只说“会联系”，但没有给出任何时间框架。第五遍，他开始注意到字迹中的细节——笔画比平时潦草，说明她写的时候心情不稳定；“楚然”两个字下面有一个小小的墨点，像是笔尖在那里停留了很久，她在犹豫要不要署名；信纸有几处轻微的褶皱，像是写过之后又揉过，后来又展平了。
    他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然后打开手套箱，将信封放了进去。手套箱里还放着一些文件——车辆登记证、保险单、几张过期的停车券、一支备用钢笔、一包纸巾。他将信封放在最上面，压在那包纸巾上面，然后关上手套箱。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坐在车里，双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玻璃上落了一些灰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是冬天雨刷器刮过留下的痕迹。透过玻璃，他看到的是那栋老旧居民楼的外墙，墙皮斑驳，有几处爬墙虎的枯藤，在冬天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开始回想过去这几天的每一个细节。从他在庆功宴上致辞，到视频被传到网上，到楚然失联，到今天收到这封信。他试图找出自己做错了什么，试图找出那个导致这一切的转折点。是他不该在致辞中提到她？是他不该在公开场合说那些话？是他不该在没有和她商量的情况下就将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还是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在电梯里吻她？还是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提出“试试在一起”？还是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喜欢上她？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她的意愿——不找她，等她联系他。他发动引擎，开车离开了。车子驶出小区时，他没有再从后视镜里看那栋楼。他不敢看。
    一月二十三日，上午十点。省城，华芯科技总部大厦，肖遥办公室。
    肖遥走进办公室时，秘书小林已经在岗了。她看到肖遥，愣了一下——肖遥的衣服有些皱，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她跟了肖遥五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她开口，声音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肖总，您还好吗？需要我帮您泡杯咖啡吗？”
    肖遥摆了摆手：“不用。今天有什么安排？”
    小林翻开日程本：“上午十点半有一个星辰能源的整合会议，下午两点有一个供应商洽谈会，下午四点有一个董事会预备会议。需要我取消一些安排吗？”
    肖遥沉默了片刻：“不用。照常进行。”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他没有立刻坐到办公桌前，而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色。城市依然在运转，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他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转身，坐到办公桌前，开始处理工作。
    上午十点半，会议室。星辰能源的整合会议按时召开。肖遥坐在主位上，听着各部门的汇报。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他提出问题，给出指示，做出决策，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在会议间隙，当其他人低头看文件的时候，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飘向远方，像是在寻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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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供应商洽谈会。肖遥与一家潜在供应商的代表谈判。他的思路清晰，逻辑严密，提出的条件让对方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谈判结束后，供应商的代表握着他的手说：“肖总，跟您谈判真是痛快。”肖遥笑了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下午四点，董事会预备会议。肖遥听取了财务总监关于季度业绩的汇报，对几个关键数据提出了质疑。财务总监一一作答。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肖遥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打开手套箱——不是车的手套箱，而是办公桌右手边的抽屉。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是那本《百年孤独》。他翻开书，取出夹在书页中的信封。他又看了一遍那封信，然后合上，放回书中，再将书放回抽屉。他没有带那封信回家，而是把它留在了办公室。他怕自己回到家，会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看，会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折磨自己。
    一月二十三日，晚上七点。省城，肖遥家。
    肖遥回到家，换了一身衣服，给自己做了一碗面条。面条煮得有些烂，酱油放多了，味道偏咸。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他不饿。他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面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端起碗，将面条倒进了垃圾桶。
    他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电视上正在播放一档财经访谈节目，嘉宾正在谈论新能源行业的未来趋势。他看了一会儿，觉得索然无味，关掉了电视。他坐在沙发上，在黑暗中沉默着。
    他的手机亮了。他拿起手机，看到是一条新闻推送——“华芯科技收购星辰能源完成交割，肖遥称将保持管理层稳定。”他点开新闻，看到自己的照片出现在文章中。照片中的他西装革履，表情自信，与此刻坐在黑暗中的他判若两人。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一月二十三日，晚上十一点。省城，肖遥家，卧室。
    肖遥躺在床上，无法入睡。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出现楚然的脸。他想起她在天台上吻他脸颊时的样子，想起她在电梯里被他吻时的样子，想起她坐在西餐厅里对他说“试试就试试”时的样子。那些画面像是循环播放的电影，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脑海中放映。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楚然的对话框还在，最后一条消息依然显示着红色的感叹号。他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微信，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他数羊，数到一千，还是睡不着。他数素数，数到一百零三，思维反而更清晰了。
    他索性不睡了。他坐起身，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夜色。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线。他想起楚然信中的那句话——“我需要想清楚一些事情。关于我们，关于我自己，关于未来。”他开始思考，楚然需要想清楚的，到底是什么？是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否合适？是关于她是否真的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是关于她是否能承受外界舆论的压力？还是关于她是否真的爱他？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一月二十四日，凌晨三点。省城，肖遥家，书房。
    肖遥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楚然，对不起。”他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反复了好几次。最后，他在纸上写下了一句话：“无论你需要多长时间，我都会等。”他合上笔记本，将它放回抽屉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在沉睡，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在黑暗中发出昏黄的光芒。他站在那里，直到天色渐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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