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无妄之灾

    安国公府？
    云逸宁听到这里，终于有团东西，缓缓从识海深处往上漂浮，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答案似近在咫尺，然等即将碰到又忽的被识海的浪潮推远。
    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听过什么跟安国公府有关的事情。
    是什么呢......
    她苦思冥想一瞬，却一时无果，决定还是先多打听些信息再说。
    正要继续往下追问，却发现花掌柜嗓子已然说得干哑，遂按捺住了询问的冲动，先起身亲自给倒了杯茶水递过去。
    花掌柜从今早开店就一直在招待客人，话说到现在确实嗓子冒烟，正想喝口水缓缓，就见水被递到了跟前，不觉惊讶又惶恐，忙道谢接过，捧起喝了几口，身心舒畅之余，更因小东家的善待而心生动容。
    想到跟小东家有关的未完话题，未等对方开口发问，她就赶紧抹了把唇边茶水，半点儿不敢耽搁地接着往下说道：“姑娘您不知道，那婆子说了那话之后，竟越打听越离谱，就连姑娘您的年岁、性情、喜好、是否婚配通通全问了个遍。奴家都说不知，她还要反复地问。姑娘您看这人哪像是来买东西的，简直就是来查户籍的嘛。”
    “是啊，确实奇怪。”
    云逸宁喃喃，若有所思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又顺便去够花掌柜的空杯。
    “多谢姑娘，奴家自己来吧。”
    花掌柜见了，诚惶诚恐，忙停住话头去接茶壶。
    云逸宁也不勉强，将茶壶转到对方手上，随后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口，沉吟一瞬，问道：“那婆子打听这些的时候，是个什么态度？”
    花掌柜回忆了下，说道：“态度倒也不差，全程笑呵呵的，跟其他高门大户出来的嬷嬷比，可以说是相当亲切。”
    说着，放下茶壶，将刚到的一杯茶水端起，喝罢，想到什么，赶紧拿帕子擦了擦嘴，神色再次一肃，说道：“对了，那婆子打听完了姑娘的事情，见奴家什么也没说，她还不消停，竟转而打听起了魏千户的情况。”
    “打听魏千户？”
    云逸宁一怔，皱眉，旋即在识海中浮沉的那团模糊东西终于浮出水面——
    是啊，她怎的忘了，魏千户正是安国公府的二公子啊！
    而花掌柜口中的安国公夫人，不正是魏千户的继母吗？
    所以是魏千户的继母派了贴身的婆子来打听她的底细？
    云逸宁脑袋嗡嗡，一时都忘了反应。
    花掌柜却没留意，继续往下说道：“那婆子先是问了奴家，魏千户上回过来都买了什么香佩。这个问题，最近倒也有不少人问过，奴家也没觉得有什么，就挑了几样贵的给那婆子说了。谁料说完，那婆子竟问奴家魏千户是否常来咱们铺子。还问这铺子是秦家老爷开的，姑娘您是否也会时常过来，魏千户来咱们铺子时姑娘可在。”
    她越说越气，右手背拍在左手掌上啪啪作响，“姑娘您瞧，这都问的什么跟什么嘛！哪有人这么说话的！这不是拐着弯地将姑娘您跟那魏千户绑在一起说吗？这话若传出去，岂不让人误会？”
    云逸宁心口猛地一跳。
    竟还问了那么多露骨的问题？！
    这......
    怕不是魏千户上门买完东西后，外面又传出些什么疯言疯语，让安国公夫人误会了什么？
    天爷，她这算不算是无妄之灾？
    云逸宁扶额。
    “姑娘？您还好吗？”
    花掌柜正气愤着，终于留意到小东家浑身僵硬，神色一言难尽。
    她不觉担心起来，想了想，又关切问道：“姑娘您之前是跟这安国公府有什么过节吗？还是跟那魏千户不对付？”
    说着又觉自己这话问得没有道理，忙推翻道：“可是奴家见那个魏千户上次来时，表现十分友善，应不是魏千户的问题，看来是安国公夫人自己——”
    忽的，脑中灵光一闪，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震惊道：“姑娘，魏千户不会是安国公府的公子吧？”
    云逸宁目光一闪，僵硬点了下头。
    花掌柜眼眸一缩，愈发确定了自己猜测，紧张道：“姑娘，怕不是安国公夫人误会了魏千户跟姑娘您有点儿什么，这才特意派人来摸姑娘您的底细？”
    十有八九是这样吧。
    云逸宁暗自叫苦，心直线下沉。
    之前她只防着云文清梁琼珊之流上门寻衅，结果千防万防，竟没想到会跳出个安国公夫人，还一来就这般毫无顾忌，直接得让人羞耻。
    小东家无语的瞬间，花掌柜脑中已经联想到了十出八出后宅大戏，愈发担心起来，“姑娘，奴家刚来京城，还有很多不懂，那安国公府的门第，在京城应该很高吧？”
    云逸宁颔首，“嗯，确实很高。”
    花掌柜脸色又白了白，“姑娘，奴家以前听说，京城里这样的门第，对平民百姓很是瞧不起，后宅阴司一箩筐，心狠手辣者一捉一大把。她今日突然来这么一出，到底是好心还是恶意？日后不会在暗中憋什么坏招吧？”
    “我跟她不熟，这还真不好说。”
    云逸宁下意识接了一句，幽幽叹出一气。
    花掌柜花容失色，“天爷，那可怎么办，姑娘您不会有事吧？”
    她急得团团转，逼着自己把脑瓜子也转了又转，随之计从心生，忙站定急道：“姑娘，这事说到底还是那魏千户上门买东西给惹出来的，要不咱们找他说一下吧，让他自己回去澄清澄清可好？”
    云逸宁见自己的话吓到了对方，忙收拢心神，安抚笑道：“花掌柜莫怕，对方应该不至于，您刚刚不也说了吗，那婆子全程态度还算友善。我猜多半是魏千户那日登门买了太多香佩，引起了安国公夫人的注意，这才一时多想了。”
    花掌柜一怔，想起之前那婆子的表现，一颗揪紧的心这才一点点放松下来，“也是，那婆子问的问题虽露骨了些，但也确实不像是来挑事的。”
    说着，想到自己方才多少有些胡说八道，紧张过了头，不觉羞赧着红了脸，讪讪笑道：“瞧我，真是大戏看多了，净爱瞎想，姑娘真是对不住。”
    云逸宁表示理解：“无妨无妨，辛苦花掌柜在外头替我周旋了。以后若再遇到这种事情，还请您跟今日一样及时告知。”
    花掌柜爽快一甩帕子，“那是自然，姑娘您就放心好了。”
    言罢还是不忘关心道：“不过话说回来，那婆子今日在奴家这里没能打听出来什么，但看她那架势，只怕不会就此消停，没准还会再寻机会设法了解姑娘情况，姑娘日后还是得多加小心。”
    云逸宁感激一笑，“好，我会注意的，多谢花掌柜提醒。”
    “这有什么。”
    花掌柜爽快笑道，正说着，铺子通往抱安居的后门就被人咚咚敲响，刚好春喜出去采买了，冬晴在家，急忙前去查看，见是伙计来找，又赶紧回来告知。
    “姑娘，是伙计来找花掌柜，说是自有芳来了挺多客人，其中有礼部尚书家的夫人和小姐，需要掌柜的回去坐镇。”
    花掌柜一听就来了精神，赶紧告辞，快步走了回去。
    云逸宁将人送走，安排了冬晴帮忙挑拣香料，自己则重新回到制香的长案后头开始继续忙活。
    然眼睛看着面前香料，心神却不由自主飘走。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安国公夫人的做法太出格了些，实在不合常理。
    做母亲的就算误会了儿子在外与姑娘结识而一时着急，也不至于这样遣下人直接上门没脸没皮地打听吧？
    不过她从未跟安国公夫人有过接触，还真不清楚对方是个什么性格，平常又是怎样一种做事风格，此时还真不好胡乱下评断。
    罢了，清者自清。
    她跟魏千户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时间长了，对方总会清楚的，继续多想也无用。
    倒是眼前，好些香佩都断货了，她得加快速度，赶紧将香佩做出来，把货补齐整才行。
    想着，从肺底呼出一口浊气，甩了甩头，将各种杂七杂八都甩到一边，松松筋骨继续埋头工作起来。
    殊不知，她心无旁骛忙活之际，安国公夫人派人到自有芳的消息便悄然传了开去。
    主要是那婆子奉命过来时坐的就是安国公府的马车，进出店铺时被附近不少人看到。
    自有芳开业以来，安国公府可谓是光顾自有芳的客人里门第最高的存在，众人见了都不由得好奇睁着眼睛看，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
    说着说着，她们突然就想到了什么——
    是了，前不久来买了许多香佩的魏千户，不正是安国公府的公子吗？
    那安国公夫人派心腹过来，怕不是......
    八卦看客们向来想象力丰富，十分自然就将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并自动补充了许多细节。
    最终随着群众们的离去，许多不同的版本也被带向了京城各处，其中就包括镇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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