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我们都好好活下去！

    伊乐隔着一段距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来送律风最后一程的人很多，大家陆陆续续都离开了。
    泞七天前回了海洋。
    Q在确认律风死的当天，赶回西国。
    此刻，这地方就只剩下伊乐，他犹豫了片刻走上前，掏出浅灰色手帕准备递给祁玥，却恍惚想起上次祁玥拒绝他的事，又将手帕换成纸巾递过去。
    随后，在她身侧两步远的草地上坐下。
    他身体向后靠，手撑着地，仰头看天。
    浅灰色天空云层压得极低。
    这些天无论走到哪儿，天气都很糟糕。
    无声僵坐了一个小时。
    伊乐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他不用看都知道是组织在催，手伸进裤兜里将手机调成静音。
    昨晚，组织给他下达了一道命令，让他前往东鵺国，暗杀一对高层夫妇。
    要是平时，他对组织下达的命令一刻都不敢怠慢。
    可这次，他起了忤逆的心。
    他知道祁玥这些天心情糟透了，他很想陪在她身边，就这样静静陪着她就好。
    可他不能再耽搁了，惹怒组织没有好下场，他必须得离开，想着，惆怅叹了口气，语气故作轻松地逗祁玥：“你说一会要是下雨，我们两个被淋成落汤鸡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话是在很委婉提醒祁玥，该离开了。
    祁玥哭得脑子都有些发闷，她木讷地抬起头，那一瞬间，心口莫名发紧。
    乌云沉沉压着天空，就像律风走的那天！
    祁玥真的好害怕身边的位置会一个个空掉。
    环顾四周。
    这片草原，只剩下她和伊乐。
    想到这些时日的点点滴滴。
    她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
    伊乐帮了她很多。
    那晚，要不是伊乐，她会被Jim、老鬼和那个年轻技师折磨至死。
    要不是伊乐，她不可能从那艘远洋船上活着回来。
    她想将伊乐从泥沼里拉出来，下定决心后，她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哭到通红的眸子直勾勾看向伊乐。
    “怎么了这是，我脸上有东西？”
    伊乐被她通红的眼眸盯着，有些不自在，手下意识要往脸上摸。
    就听祁玥声音沙哑道：“跟我回邶城！”
    她鼻音极为浓重。
    伊乐以为她是一个人身处异国有些害怕，坐直身子问：“你想让我送你？”
    “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
    “我想让你活下去，结束杀手生涯，从阴影里走出来。你才十八岁，你完全有机会走向另一种生活，做一个普通人好吗？我们都好好活下去！”
    “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这世界给我的选择很多？你以为是我愿意当杀手？”伊乐声音发沉，语气里明显带了几分无奈和迁怒，说完，他又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讲，变了话音，补充道，“我很庆幸你能为我着想，但……”
    “没有但是。”祁玥猛地站起身，情绪异常激动地嘶喊出声，“你不是已经从死士营逃出来了吗？为什么就不能选择其他的生活？”
    伊乐看着她的面颊因为愤怒泛起薄红，她的眼睛是湿的，睫毛还挂着水珠，整个人脆弱又单薄。
    面对这样的祁玥，伊乐有些无从招架。
    她没有走过他的路，压根不知道杀手生涯是一条不可逆的路径。
    伊乐的核心技能是跟踪、格斗、渗透、使用致命武力。
    这些能力在合法就业市场毫无价值。
    除此外，他深入骨髓的警觉和异于常人的行为模式，注定了他无法在普通人的世界里立足，祁玥让他走的那条路，是完全不兼容，也不会接纳他的世界。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担心工作不好找是吧？我公司缺人手，你可以来我公司上班。”祁玥继续讲。
    伊乐可不是那种软饭男，他不需要祁玥的同情，可今天，祁玥已经掉了太多眼泪，他不想再继续惹她哭，佯装妥协地点头：“行，我会好好考虑一下，走吧，得去机场了，再迟就赶不上今天回邶城的飞机了。”
    祁玥将眼角泪水抹去，重重点头。
    伊乐第一次向组织撒了谎。
    【这几天我受了点伤，不适合行动，抱歉。】
    发完短信，伊乐跟祁玥赶去机场。
    坐飞机回到邶城是下午六点。
    拖着20寸的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
    祁玥还没来得及在人群里搜寻。
    一道声音穿过行李箱滚轮的轰鸣和广播的嘈杂声，精准落入她耳畔。
    “玥玥，这边！”
    “姐姐！”
    ……
    祁玥循声看去。
    在人群稍微靠边的位置，她妈踮着脚，一只手举得老高，用力地朝她招手。
    她爸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祁恒手里抱着一小束向日葵，一遍遍喊着“姐姐”。
    黛鹤年双手环抱站在几人身后，一看见祁玥，眼神都软了，笑意铺满整张脸。
    祁玥短暂失神，随即加快步伐。
    走上前，一句爸妈还没喊出口，声音已经哽咽得堵在喉咙里。
    黛青将女儿拥进怀里，数月没见，这段时间，他们简直是度日如年。
    几人都红了眼眶。
    祁睿拍着女儿肩膀，还在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黛青抱着女儿问：“玥玥，祁野呢，他怎么还没出来？是去洗手间了吗？”
    “祁野哥好磨叽哎！”祁恒也着急地直嚷嚷。
    “他……”祁玥努力想把话说清楚，可声音颤得厉害，没等解释完，眼泪已经先一步掉了下来。
    黛鹤年可太了解自己的外甥女了，他已经猜到，祁野这是没回来！
    按理说尘埃落定，雇主找到了，所有危机都解除了，祁野为什么没回来？
    “玥玥，这到底怎么回事？”黛鹤年拧着眉头问。
    祁玥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身体都在发抖，她埋在母亲的怀里，泣不成声，哽咽难言。
    伊乐帮忙解释道：“祁野回他该去的地方了。”
    “该去的地方是哪里？海洋？”黛鹤年压低声音问。
    伊乐点头。
    “为什么？祁野哥他不回来了吗？”祁恒满脸的震惊和错愕。
    伊乐点头：“不出意外的话，是这样的。”
    听到这个消息，几人同时一怔，陷入短暂的沉默。
    祁睿眉心皱起，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黛青神情僵凝，眼神放空。
    祁恒嘴角一点点往下压，心里酸涩到快要哭出来了。
    黛鹤年对于这个消息感到十分惋惜，轻叹了一声，又觉得只要两个孩子能平平安安就够了，他是经历过离合聚散的人，骨子里对于爱情抱有悲观的想法，他和前妻从学生时代一路延续到婚姻。
    婚后第二年，妻子早产生下一位女婴夭折。
    孩子的离去，掏空了他和妻子的心力。
    他妻子变得敏感、多疑又悲观，没日没夜自我指责，又抱怨黛鹤年。
    她害怕再次怀孕，看到黛鹤年就会联想起那段痛苦的经历。
    长此以往。
    他和妻子之间的沟通变得如履薄冰。
    曾经那般相爱的两个人，最终还是平淡收场。
    离婚以后，黛鹤年至今未娶。
    接机的人陆陆续续离开，黛鹤年怜惜地揉了一把外甥女的头，这才打量起身旁的伊乐，这人看着年纪很小，五官清瘦，眼尾蒙着层薄红，个子比他都要高出些许，可身形偏瘦，给人一种病骨萧条的虚弱感。
    虽看着虚弱，却并不憔悴。
    仔细看，那双冷静、克制的黑沉眼眸，暗藏锋芒，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你是？”黛鹤年出声问。
    伊乐淡然开口：“我叫伊乐，是祁玥的朋友……”
    祁玥哭得昏天黑地，她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泪，向家人介绍：“这段时间，要不是有伊乐在，我可能都……都……”
    余下的字又卡在了喉咙里。
    但几人都听明白了。
    “伊乐，谢谢你把我女儿从危险里带回来。”祁睿冲伊乐道谢。
    黛鹤年也朝伊乐伸手：“我是祁玥舅舅黛鹤年，以后有什么难处你尽管开口，只要你一句话，我们一定会帮到底。”
    “不用在意，如果救人是为了期待回报，那这个世界要烂透了！”伊乐耸肩，神情淡得没有半分波澜。
    黛鹤年怔怔看着伊乐，眼底掠过明显的错愕。
    这句话，他太熟悉了。
    二十年前，也有一个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是巧合还是？
    各类困惑在心底反复冲撞，黛鹤年还是忍住了没有追问。
    当伊乐的手握上来时。
    黛鹤年垂下眼眸，伊乐手掌上全是茧，指节坚硬，虎口也结着薄茧，这是长时间握枪磨出来的痕迹，看来，伊乐的来历并不简单。
    不过，他外甥女经历的事也不简单。
    黛鹤年没有过多揣摩，客套地招呼：“走，别站着了，吃饭去，饭都订好了。”
    一行人抵达餐厅。
    包厢圆桌上摆满了色泽鲜亮的饭菜。
    各色荤素错落摆盘。
    黛鹤年招呼大家动筷子，边吃饭，边好奇地和身侧的伊乐攀谈起来：“伊乐，你家住在邶城那一块？”
    “舅舅，他不是邶城的，他刚来这儿，打算以后留在邶城。”祁玥抢着回话，她声音都是哑的，红晕还没有从眼底散去，但情绪已经收住了。
    祁睿热切道：“伊乐看着年龄很小，他是学什么专业的，我可以帮忙给他找工作。”
    “不小了，都22了，工作的事先不急吧，他刚来邶城，还得适应一段时间。”祁玥面不改色地扯谎。
    伊乐侧头淡淡扫了她一眼，表情带着点忍笑。
    之后。
    丢向伊乐的问题，都是祁玥抢着回答。
    饭桌上能聊的话题本就局限，因为绝大多数事情祁睿和黛青都被蒙在鼓里不知情，加上祁玥一直在抢着答话，气氛有些沉闷。
    祁睿和黛青没再过多打探和伊乐有关的事，话题自然而然转回到菜品上，聊起邶城的特色。
    黛鹤年却始终有意无意观察着伊乐。
    伊乐吃饭很快，不是狼吞虎咽的那种快，是节奏稳定、快速，不拖延磨蹭。
    手也非常稳，放筷子的时候没有一丝声音。
    且坐姿讲究，只坐凳子边缘，像个随时准备离开的人，手指更是会习惯性贴近“想象中扳机的位置”。
    这一系列行为都表明了伊乐不属于这个有阳光和烟火的世界，可祁玥说他要留在邶城，黛鹤年心底不觉拉响了警报。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八点。
    离开餐厅，到地下停车场。
    伊乐像个局外人一样，朝他们摆手：“我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自己找酒店住。”
    “来了邶城哪有住酒店的道理，跟我走，去我那儿。”黛鹤年招呼。
    祁玥也上前来，小声冲伊乐讲：“你先去我舅那儿待几天，我有些累，想缓一缓再上班。”
    “这是不是开射击俱乐部，教你学枪法的那人？”伊乐轻声问。
    祁玥疲惫地点头：“我就这一个亲舅舅，他人很好，就是脾气可能有点……不过你放心，他还是很好相处的。”
    伊乐并不想麻烦她的家人。
    岂料下一秒。
    黛鹤年直接揽住伊乐肩膀，硬生生将人拖进自己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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