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无声的托举

    大家都叽叽喳喳议论着，伊乐脑子有些放空。
    昨晚，他没注意看这面照片墙，现在才发现，这上面有很多张祁玥的照片，其中有一张照片是祁玥穿着一身粉色碎花裙站在光里，扬起脸笑得憨甜，应该是换牙的时候，少了颗门牙。
    看着那个缺口，伊乐没忍住笑了出来。
    挨个将照片一张张看过去，这上面还有她弟祁恒，以及家人合影和员工合影，大多数面孔都是陌生的，伊乐不认识。
    不过，很多张照片拼在一起，可真热闹！
    “上了我们的照片墙，以后可就是一家人了。”黛鹤年一巴掌拍在伊乐后背，悍匪一样的，不等伊乐回应，又冲着员工喊道，“通知下去，今晚喝酒庆祝，欢迎伊乐小朋友的加入！”
    几位员工欢呼鼓掌，祁玥也跟着鼓掌。
    伊乐全程都是懵的。
    好半晌，他才将目光转向祁玥，愕然道：“你舅真挺吓人的。”
    “噗，习惯了就好。”祁玥给了他一个稍安毋躁的眼神。
    这一刻，祁玥很开心。
    之前，伊乐对她说过，他很孤独，孤独到宁可跑到桑哈雪山，想驯服一只鹰当自己的家人。
    那么以后，伊乐都不用再抱这种念头。
    她舅舅虽脾性偶尔有些暴躁，但总的来说，比鹰更适合当家人吧？
    祁玥准备好一切，便去公司上班。
    一切进展都很顺利，她决定在三天后让心屿上市。
    发布会前夜。
    祁玥坐在邶城国际博览中心空荡荡的场馆里。
    明天，就会在这儿举行新品上市发布会。
    她将每一个细节都检查了无数遍，从流程到发布节奏、媒体口径、技术预案，几乎能预见的问题，全部做了校对确认。
    临门一脚了，她心里忽然好慌。
    关于心屿的定价，财务给她的底线是25999，这个数是盈亏平衡线，要再往下压，卖得越多，亏得越狠。
    严纪州提议将心屿的价格定在29999。
    可市场部递上来的预售意向报告里，会考虑购买的用户心理价位是两万以下。
    开会讨论后，定下来的价格是26999。
    这个价格虽不会亏本，但预售量至少会被砍掉四成。
    祁玥表面上同意了26999这个价格，但心里始终悬着一丝说不清的异样感。
    万一，明天上市产品卖不动。
    市场会直接认为是产品不行。
    一旦失去市场信任，也就意味着创缂智能的“未来”断送在了她手里。
    她指尖微微发凉，半握的拳头一下又一下敲在额头上。
    今晚，她愁到晚饭都没吃，这会，身体都透着虚乏。
    到底该争取利润，还是追求销量？
    她一遍遍在脑海里问着自己。
    可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是经商天才也没有丰富的经验和阅历，她给不了自己答案。
    愁闷不堪时，手机震动了下，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email protected]
    邮件标题是：明天的价格，定19999。
    这人她并不认识，祁玥抱着怀疑的态度点开邮箱，看里面的正文。
    “我知道你现在很纠结，你的BOM成本是23100，良率91%，实际单台成本大概在两万五千左右，你定价19999，每卖一台亏损5400，但这只是目前的状态，不是最终状态，只要预售冲到5万，供应链会重新摊薄，能把良率拉到95%以上，到时候单台亏损会缩小到500块以内。
    总亏2500万，换一个两万以内的价格认知和至少五倍的媒体曝光，这点成本，是你明年花三个亿都买不回来的第一轮定价权。
    公司对于这个价格的争议应该会很大。
    或许会有人质疑你疯了，但信我，疯了总比冷了好！
    另外，发布会上别讲成本，别讲毛利率。
    一句话把定价解释清楚，你不是在做奢侈品。”
    邮件的最后没有署名，也没有联系方式。
    祁玥将这些话反反复复看了十多遍。
    一股强烈的预感浮上心头，她觉得这人是祁野。
    她找到祁野的电话，颤抖着手指按了拨通键。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祁玥又发邮箱问。
    “祁野，是你吗？”
    对面并没有再回应。
    她一个人呆呆地坐了很久，才起身出去，外面在飘雨。
    她仰头看了一眼黑色的夜空。
    回了家。
    次日，发布会上，她将心屿的最终售价定在了19999。
    发布会结束三小时。
    预售数据暴涨到6万台。
    渠道总监汇报数字的时候，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
    严纪州起先对于这个决定气得脸红脖子粗，但看到销售数据，脸上又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发布的第十五天。
    心屿已经迅速烧穿全球社会圈层。
    预售数字一路冲到三十万。
    公司所有人都被这组数据点燃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舆论和话题。
    热搜前十，心屿占了六个。
    博主A发视频称，凌晨三点加班回到家，开门看见心屿在等她。
    她愣在原地，脑子还没从工作里退出来。
    心屿声音轻柔地冲她讲，“辛苦了，你的心率异常走高，是不是又受了甲方的闷气？我检测到你偏头痛前兆指标也有些高，吃点药休息一下吧。”
    那一瞬间，她蹲在门口嚎啕大哭。
    邶城有两千五百万人，没有一个人发现她头痛，可心屿发现了。
    博主B：母亲有心脏病，可我常年定居国外没办法照顾母亲，自从有了心屿，购买了“生命守护”套餐，每月只需要699，就相当拥有了一个24小时守在母亲身边的健康卫士，不仅能检测异常心率、血压，还有跌倒、昏迷，一系列的紧急自动呼叫功能，果然，心屿值得每一个人拥有！
    积极地发声很多。
    可舆论也铺天盖地，网上掀起了巨大的争议。
    很多网友锐评，心屿的存在是科技版的“孝子”，一堆破塑料试图取代人类情感。
    骂到最后，网友甚至抨击发明者，说发明心屿的人不是心理扭曲就是脑子有问题。
    祁玥一条条翻看恶评。
    她的情绪陷入了一片无声的沼泽，很内耗，很痛苦。
    这时。
    那位之前为她出过主意的神秘人，又发来了一份邮件。
    这次正文只有一行字。
    “争议是流量的起点，流量最终都会转化为订单。”
    这一句话，将祁玥内心的焦虑击碎。
    与此同时，徐靳进到办公室汇报，说在过去的十五天里，心屿的服务器被攻击了不下十次。
    第一次攻击发生在预售破七万那晚，对方动用五个高危漏洞，从外包安全体系入口切入，绕过两层防火墙，快逼近核心数据层的时候，攻击被拦截。
    徐靳表情跟见了鬼似的，翻看近一周的日志，愕然道：“每次拦截反应时间不超过三秒，可我们的安全团队最快响应时间是十五分钟，这些拦截都不在我们的响应链路里，源头来自外部节点。”
    祁玥没太明白。
    徐靳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还是如实说道：“有人在替我们看门，这人居然比我们更清楚我们的漏洞在哪里。我现在有些担心，万一有天这位暗中协助过我们的人动了歪心思，我们可能毫无还手之力。”
    祁玥靠在椅背上，心里疑云重重，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祁野，她皱眉询问：“能溯源吗？”
    “所有访问痕迹都被抹除，只留下了这个。”徐靳将电脑屏幕转向祁玥，在代码尾部，用十六进制写着一句话。
    翻译过来是：“别乱！继续做！不要停！”
    这人像一堵厚实的墙，稳稳托举着公司，托举着祁玥。
    第四十天。
    危机爆发了。
    用户方兰，67岁，独居。
    她儿子为她买了一台心屿，主要目的是防止突发风险。
    三天前，心屿录到了方兰的一系列异常指标：先是心率异常波动，同时伴随情绪激动，呼吸节律不规则和持续血氧下降的趋势。
    根据既定决策树，这种“情绪激动+血氧数值＜92，且有持续下降趋势，触发的是二级预警，先对用户进行语言安抚，同时通知远程家属。”
    心屿执行了前半段。
    日志显示，方兰在心屿准备紧急联络家属时，厉声阻止了心屿，“不要通知我儿子，今天是我孙子高考的重要日子，我不想他们为我担心，立即关机。”
    “明白。”心屿听了方兰的指令，进入关机状态。
    心屿的情感优先于算法。
    在面对“保护用户”与“服从指令”这两个选项时，它选择了后者。
    这正是祁玥骄傲标榜的理念，尊重用户、建立信任！
    当天下午四点二十一分，方兰心源性循环衰竭。
    邻居进门发现方兰倒在地上，拨打了120，但已经为时已晚。
    方兰的儿子在网上大肆批判，问心屿为什么没有救他母亲？问他花费19999加上订阅的699“生命守护”套餐，难道就只是买一个智能垃圾？
    消息曝光后。
    所有舆论都指向同一个问题：在购买了“生命守护”套餐的情况下，一个机器人，明知道用户有生命危险，为什么还能执行关机指令？
    祁玥坐在办公室里，手指都在颤抖，她写了四版公开声明，却每一个都写不下去。
    严纪州建议花钱买通方兰儿子，让他说假话，先将负面舆论压下去。
    但祁玥知道，这件事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是权限设计问题。
    心屿被他们设计成必须听话，可听话有错吗？
    那晚，她在办公室坐到快凌晨，想不出解决问题的法子。
    于是，她发邮件询问之前那位神秘人。
    对方只回了她一句。
    “挨打要立正，道歉，改正，让受害者发声！”
    祁玥记住了这句话，在听证会上她诚恳地道歉，揽下一切责任，并承认自己只教了心屿要学会尊重用户，并没有教会心屿，有时候，爱是违背。
    听证会结束后。
    方兰的儿子握紧拳头冲上来要打她，让她将心屿下架！
    可他挥起的拳头还没落下，就被自己妻儿拦住。
    “爸，心屿只是尊重了奶奶的意愿，我们不能毁了它，它是目前世界上最懂人类的机器人，它需要被修正，不是被摧毁！”
    刚高考完的孩子，将祁玥护在身后。
    所有的闪光灯、镜头，都对准这一幕。
    祁玥泪流满面。
    她最终，对心屿的设计做了改进。
    在必须救人的时候，允许心屿不听话。
    用户依然享有拒绝的权利，但只能拒绝普通干预，不能拒绝“救命级干预”。
    如果客户从一开始就强烈反对机器人越级，需要从购买心屿的那一刻起，签下免责协议。
    第八十天。
    祁玥主动向监管机构提交了“心屿伦理重构方案”，同时，启动开源计划，将心屿的安全模块代码全部公开，进入开源审计阶段，邀请全球开发者参与审查与修正，让安全透明，承认心屿不是完美的。
    同时也承诺，心屿会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变得越来越好。
    第一百天。
    心屿累计销量达到78万台。
    付费订阅用户66万。
    服务订阅收入20亿，加上企业采购的B端收入和政府订单，总营收冲破50亿。
    他们完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目标。
    而祁玥这一路以来，之所以每一个决策都准确无误，离不开背后那人的出谋划策与鼎力相助。
    “你是祁野吗？”
    她又一次在邮箱里问了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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