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顽固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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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狼帮的消息，是在联盟筹备会议后的第三天传到钢铁城的。
    传话的是一个跑单帮的货郎，进城时被守门的士兵拦下，随口说了一句：“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叫陆寻的？铁狼帮那边可念叨他好几天了。”
    士兵没在意，但这话被旁边换岗的老兵听去了，转头就报了上去。
    当天下午，马洪的原话摆在了陆寻面前。
    “一个瘸腿小子，侥幸平了沙漠，就真当自己是西陆的主人了？想让我听他的？让他自己来跪着跟我说。”
    赵铁山念完这段话，抬眼看了看陆寻。陆寻没什么表情，正低头喝一碗凉茶，像是没听见。
    “马洪这人，脾气硬，嘴更硬。”赵铁山补了一句，“他在西陆混了二十多年，铁狼帮最早是他从沙匪手里接过来的。底子不干净，但能打。”
    “嗯。”陆寻放下碗，“他那三处据点，具体在什么位置？”
    赵铁山一愣：“你要打？”
    “不打。”陆寻说，“先看看。”
    当天夜里，苏野带着两个人出了城。没有骑马，没有点火把，每人只带了一壶水和一把短刀，借着月色沿西侧沙丘的阴影线摸了出去。
    天亮之前，三人回来了。
    苏野站在陆寻房间的桌前，用手指蘸了水，在桌面上画了三个圈。
    “西风口，距离钢铁城约四十里，有一条旧公路穿过，是商队往西走的必经之路。铁狼帮在那里设了一个卡，名义上是保护费，实际上就是劫。货物值钱的，连人带货一起扣；不值钱的，放行，但收三成的过路钱。我蹲了半个时辰，亲眼看到一个老汉跪下来求他们少收一点，被一脚踹在胸口，半天没爬起来。”
    第二个圈偏南。“黑石岭，一处废弃的采石场。铁狼帮在那里囤物资——粮食、水、武器，数量不少。看守大约二十人，轮班，夜间戒备薄弱。仓库门口只有两个人值守，瞭望塔上一个人，但那个人会打瞌睡——我观察了他四十分钟，他睡了两次。”
    第三个圈最小，位置也最偏。“这里是他们关人的地方。被劫的商队，如果交不出赎金，人就被关在这里。我去的时候，里面关了七个人，其中一个伤得不轻，腿上的伤口已经化脓了，人也在发烧。如果不及时处理，那条腿很可能保不住。”
    苏野说完，退后一步，不再多言。
    陆寻看着桌上那三道水痕，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今夜动手。”
    九个人。苏野、老墨，外加从赵铁山那里借调的六个老兵，一共九个人。三组，每组三人，同时行动。陆寻自己带队去黑石岭。
    行动时间定在凌晨丑时三刻。
    陆寻那一组摸到采石场外围时，瞭望塔上的守卫正靠着柱子打瞌睡。他没有看到，在夜色中，三条人影已经从采石场西侧的阴影里翻了进去。三人贴着岩壁快速移动，避开了两处露天堆放的石料和一个浅坑，在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里摸到了仓库的后墙。
    仓库的门锁是老式的挂锁。陆寻用一根细铁丝探进锁孔，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探。锁芯里的弹簧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没有加快速度，反而放慢了节奏，让铁丝顺着锁芯的纹路慢慢往里走。大约过了二十秒，锁芯发出一声沉闷的“咔”，挂锁弹开了。
    门轴没有上油，推开时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瞭望塔上的守卫猛地低头往下看——没有人。他皱了皱眉，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人。他嘀咕了一句，重新靠回柱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注意到，仓库门的缝隙比刚才宽了一指。
    仓库里的物资堆得满满当当。粮食袋子垒了半面墙，每一袋都鼓鼓囊囊的，粗略数过去至少有五六十袋。饮用水装在密封的铁桶里，整齐地码放在另一侧，桶身上印着不同标记——有些是钢铁城的标识，有些是自由镇的，还有一些没有标记，来历不言自明。墙角码着几箱弹药和刀具，箱子上的封条完好无损，显然还没有来得及拆封。
    陆寻扫了一眼，只说了两个字：“全搬。”
    三个人在仓库里来回穿梭，将一袋袋粮食和一桶桶水搬到门口，再由外面的接应人手装上车。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出不必要的声响。偶尔有粮食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也被夜风掩盖了过去。
    搬运进行到一半时，陆寻的胸口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扶着粮袋的边缘，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刺痛没有加剧，也没有立刻消退，像一根细针扎在心脏表面，不深不浅，刚好让人无法忽视。他闭了一下眼睛，等那阵刺痛缓缓过去，然后继续搬。他不能停在这里。天亮之前，这些东西必须全部运走。
    九个人来回搬了近一个时辰，将黑石岭仓库里的所有物资装上驼车，用防水布盖好，绳索捆紧。最后一辆车装好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灰白色。陆寻最后检查了一遍仓库——除了地面上的脚印和灰尘里的拖痕，什么都没有留下。他退出仓库，将那把挂锁重新挂上门环，轻轻按上，锁簧复位，发出那声熟悉的“咔哒”。
    瞭望塔上的守卫还在睡。
    与此同时，另外两组也顺利得手。西风口的关卡被端掉，五个值守的帮众被捆成一串扔在路边，关卡上收缴的货物全部装车运走。干河床那边，七个被囚禁的商队成员被解救出来，其中一个伤重的，老墨当场给他做了清创包扎，然后把人一起带上了车。
    天亮时分，九个人和三车物资已经全部回到钢铁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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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黎明前最后一抹夜色隔绝在外。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早起的野狗在巷口探头探脑，看到车队后又缩了回去。陆寻没有休息。他让人把缴获的物资清点造册，然后派了一个信使，挨个通知近期被铁狼帮劫过的商队——让他们派人来钢铁城认领货物。信使骑着快马出了城，马蹄声在清晨的旷野中传出很远，惊起了几只栖息在沙丘背面的沙雀。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当天中午，钢铁城西门就来了一支小型商队。领头的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汉子，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褂子，手上全是老茧。他一进门没有先去领货，而是直奔城主府，见到陆寻后二话不说，先鞠了一个躬。直起身时，他的眼眶是红的。
    “那批货是我们全家攒了三年的家底，被铁狼帮劫了之后，我以为这辈子都拿不回来了。家里的婆娘哭了三天，娃儿天天问货去哪了，我不敢说。”他顿了顿，声音抖了一下，“陆首领，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陆寻摆了摆手，让人带他去认领货物。
    接下来两天，陆陆续续来了七八拨人。有商人，有小聚落的代表，有独自跑单帮的货郎，甚至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拐杖，走了整整一天的路，从西边一个小聚落赶来。她的货物不多——一小袋盐、几卷粗布、一包干草药——那是她准备拿去换粮食的全部家当。被铁狼帮劫走后，她以为自己只能等死了。她领回那袋盐时，干枯的手一直在抖。她没有说谢谢，只是抱着那袋盐，坐在城主府门口的台阶上，哭了很久。
    有人领回货物后当场跪下磕了三个头，被陆寻一把拽了起来。有人领到东西后一言不发，转身走了十几步，又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陆寻一眼，像是要把这张脸记住。还有人领到的货物已经破损了大半，但仍然不住地道谢，说“能拿回来一点是一点”。
    所有人离开时，都带走了一个消息：钢铁城的陆寻，不但打了铁狼帮，还把抢来的东西还回去了。
    这个消息像一滴水滴进了滚油里，在整个西陆炸开了锅。
    铁狼帮驻地，大厅里一片狼藉。
    马洪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茶壶、碗碟哗啦啦摔了一地，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他站在满地狼藉中间，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好，好得很。”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瘸腿小子，抄了我的仓库，劫了我的关卡，放了我的人，还他妈把东西还回去了——他这是打我的脸！当着整个西陆的面打我的脸！”
    大厅里站着的十几个帮众，没有一个敢接话。所有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恨不得把整个人缩进地板缝里去。马洪的怒火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得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凝滞了。有人偷偷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刘八站在人群最前面，低着头，额角有一道细密的汗珠正顺着太阳穴往下滑。他没有擦，任由它滑到了下颌，滴落在地上。等马洪的怒气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哥，黑石岭那边……粮食物资全没了，西风口的卡子也被端了。咱们现在的存粮，撑不了两个月了。”
    马洪猛地转头瞪向他，目光凶狠得像要把他生吞了。刘八没有躲，硬着头皮继续说：“而且……下面的兄弟们，这两天有点不稳。有人说陆寻能打能拼还能守规矩，跟着他混比跟着咱们有前途。还有人说，他连抢来的东西都还回去了，是个讲信用的人——”
    “放屁！”马洪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柱子上，震得屋顶落下一层灰，“他讲信用？他讲信用就他妈不会半夜偷我的仓库！”
    刘八闭了嘴，不再说话。
    但马洪心里清楚，刘八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凭空捏造的。他已经感觉到了——从昨天开始，帮里的人看他的眼神就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以前是敬畏，现在是观望。他们在看他怎么应对这一局。如果他拿不出办法，铁狼帮的人心，就要散了。他甚至听说，已经有几个底层的帮众在私下商量，要不要趁夜溜走，去钢铁城投奔陆寻。
    他沉默了很久，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望着远处钢铁城的方向。那座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模糊而遥远，像一头蛰伏在沙漠边缘的巨兽。他忽然意识到，那个瘸腿小子只用了一夜，就把他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局面撕开了一道口子。而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补。
    他咬了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去给陆寻传话——我要见他。”
    消息传到钢铁城时，陆寻正在自由镇帮忙规划新的水渠。他听完信使的传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刚挖好的沟渠深度，然后对身边的施工队长说了一句：“这里再挖深两寸，不然水会倒灌。”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对等在一旁的信使说：“让他来钢铁城见我。”
    信使愣了愣，似乎没想到陆寻会用这种语气回复马洪的邀约，但他没有多嘴，躬身应了一声“是”，转身快步离去。
    老墨站在陆寻身后，看着信使远去的背影，低声说：“马洪肯低头，不容易。”
    “他没低头。”陆寻说，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锹，继续量下一段沟渠的深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只是想看看，我值不值得他低头。”
    他顿了顿，把铁锹插进土里，直起身，望向铁狼帮所在的方向。
    “等他来了，我会让他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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