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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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夜澜签了字，把同意书递给护士。手术灯亮起来的时候，她在走廊长椅上坐了下来。长椅是那种医院常见的蓝色塑料椅，扶手被无数人握过，磨得光滑发亮。
    她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两枚戒指不反光。戒指内侧那层极薄的菌丝还在微微搏动，频率和她离开深渊酒店时完全一样。手术持续了几个小时。她靠在椅背上，偶尔站起来走动，偶尔去自动贩卖机买一瓶矿泉水。
    贩卖机出水的瞬间，出水口边缘闪过一圈极淡的蓝光，和净化池打通那天新手村水龙头里的水质完全一样。她把瓶子举到灯光下，水质透明，没有任何异常。她喝了一口，靠回长椅上继续等。
    手术灯灭了。医生推开门，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老太太底子好，恢复会很顺利。”
    苏夜澜站起来。膝盖上搁了几个小时的背包滑到地上，她弯腰捡起来，说了声谢谢。声音比她预想的平静。
    奶奶被推进ICU观察。
    她隔着玻璃看了一阵，护士在里面调输液泵，心率监测仪的波形一上一下地跳，节奏均匀。
    她掏出手机给护士站留了紧急联系人电话，然后在ICU门口的家属等候区又坐了一阵，直到护士出来告诉她可以进去探视了。
    几天后奶奶转到普通病房。
    苏夜澜每天往返于出租屋和医院之间，给奶奶削苹果，听她唠叨，把速冻饺子煮好带过去。奶奶说戒指丑，她说朋友送的。
    奶奶说等她出院了给孙女买枚新的，她说好。
    奶奶靠在床头看着窗外，说今年的冬天来得真晚。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碗里，没有接话。
    缝哥又发了消息。
    七区诡异管理群的消息提示在手机屏幕顶端弹出来。她点开，缝哥发了一张照片。新手村中央广场上老赵正把一盏新矿灯挂上木桩。
    皮夹克在旁边擦砍刀，黑T恤平头扛着一箱罐头从物资调配室出来。
    少年蹲在登记台旁边逗小黑球，小黑球的尾巴把登记表扫得满桌乱飞。
    照片角落里商鹤吟正从沉默观测台出来，手里端着杯刚泡好的星露。照片下面跟了一句话：
    “一切正常。门还开着。食堂今天有红烧肉。食尸鬼十七号说他给你留了一份。”她打字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继续削苹果。
    窗台上那盆松针盆栽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蓝光。
    她隔几天浇一次水，针叶越长越密。
    她记得自己从来没有买过这盆盆栽，也懒得追问了。
    母树自己长出来的东西，问她也没用。
    又过了一段时间。
    奶奶恢复得很好，从普通病房转到康复科，从康复科到能自己扶着走廊扶手走路。医生说出院之后注意饮食，按时吃药，定期复查。
    苏夜澜把医嘱逐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去药房取了一大袋药，在病房里帮奶奶收拾出院行李。奶奶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窗台上那盆松针，说这盆草长得真好，带回去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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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夜澜说好，接过盆栽放进手提袋里。当天晚上，她结算了出租屋的账单，把冰箱里提前备好的速冻饺子码整齐，在灶台上留了张字条给房东，月租已付，续租联系她。
    盆栽放在窗台上，针叶已经抽成了一小片浓绿的微型树冠，菌丝在针叶边缘极轻地闪烁。面板没有弹窗，但她知道那是母树在问她还回不回去。
    她摸了摸其中一枚戒指，戒指内侧的菌丝轻轻搏动了一下。她把盆栽收进行李袋，离开了出租屋。
    奶奶出院后住在老家。
    苏夜澜陪了她几天。老人家精神头不错，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来浇花，把窗台上那盆松针也浇了。苏夜澜说那盆不用浇，奶奶说哪有植物不喝水的，照浇不误。松针照单全收，越长越精神。
    几天后她跟奶奶说她要出趟远门，去看几个朋友。
    奶奶问她去哪，她说了句矿坑那边。
    奶奶以为她去矿区旅游，给她塞了两包饼干和一保温杯的热水，说矿上冷，多穿点。她接过饼干放进背包里，把复刻版戒指从口袋里摸出来，对着灯光转了转。
    内侧刻字还是老样子。给你了。她把戒指套上手指，传送蓝光在她脚下张开。
    回到深渊酒店的时候，新手村入口的木桩上挂着一排新矿灯。老赵正蹲在登记台旁边啃压缩饼干，看见她从传送阵出来，饼干掉在地上摔成两半。他捡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站起来对着广场喊了一嗓子。
    “苏姐回来了。”
    皮夹克从物资调配室探出头，黑T恤平头把铁锤搁在墙根，陆枭靠在防火门边看着她，没说话，但把剁肉刀往地上磕了一下。
    商鹤吟从沉默观测台走出来，手里端着杯刚泡好的星露。她把这杯星露递给苏夜澜，说花苞刚好可以泡了，再晚几天这杯就得自己喝。
    苏夜澜喝了一口，问她母树花苞同步状态如何。
    商鹤吟说菌丝恢复得极快，母树花苞全开，退化倒计时已自动取消。
    她指了指苏夜澜行李袋里那盆松针，问放档案室还是放1404。
    苏夜澜说档案室，那里恒温，适合盆栽。新手村中央广场上那扇发光门还开着。
    门框上那行小字还在。
    通往原世界，时间点与进入时同步。排队的人已经不多了。
    留下的人把登记表签满了大半，离开的人编号都被老赵逐一勾掉。门的另一边就是另一个世界，这是游戏给所有人的选择。
    苏夜澜看了一眼那扇门，然后朝登记台走去。
    苏夜澜回到新手村的第二天，在档案室待了整个上午。
    沈叙词把松针盆栽放在恒温柜最上层，旁边是聂清的手稿和江浸月的矿物板。档案室的温度和湿度都是母树调控的，针叶比在出租屋窗台上时更绿了。
    她把盆栽转了个方向，让针叶对着档案室门口透进来的矿灯光。
    商鹤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星露。她递给苏夜澜一杯，自己靠在档案柜旁边慢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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