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截杀

    离开荒城后，陈玄和玄龟上人加快了速度。
    应龙骸骨的发现让两人都意识到,时间不多了。万妖盟在不周山附近活动了至少三百年，他们不可能没有发现应龙留下的线索。也许他们已经知道了先天不灭灵光的位置，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动手。
    陈玄必须抢在他们之前。
    戈壁之后是一片绵延的山脉，山势不高，但地形复杂，到处都是深谷和密林。碧落仙子给的地图上标注这片区域为“落日山脉”，是东胜神洲和中土之间的天然屏障。翻过这片山脉，就进入了中土地界。
    两人在山中走了五天，一路平安无事。
    第六天，出事了。
    那天清晨，陈玄正在一条山溪边洗脸，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强烈的杀意从四面八方涌来。那股杀意浓烈得像是实质化的刀锋，割得他皮肤生疼。他猛地站起来，短刀已经握在了手中。
    玄龟上人比他反应更快。老者一掌拍在地面上，一圈青色的光波从掌心扩散开来，将方圆百丈的区域笼罩在内。光波所过之处，地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脚印——至少二十个人，从四个方向包围了他们。
    “出来吧。”玄龟上人的声音很平静，“藏头露尾，不嫌丢人吗？”
    密林中传来一阵冷笑。
    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男人从树后走了出来。他的身材高大，面容方正，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看起来像是个正人君子。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满是阴鸷和狠毒，像是毒蛇的眼睛。
    他的身后，二十多个黑衣人从密林中鱼贯而出，将陈玄和玄龟上人团团围住。这些黑衣人的修为都不低，最弱的也是金丹中期，最强的几个已经达到了元婴初期。
    陈玄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黑袍中年男人身上。这个人的修为他看不透，说明至少是化神期。而且他身上的气息让他感到熟悉——和黑风宗那个元婴后期的长老如出一辙，但强大了数倍。
    “黑风宗的人？”陈玄问。
    黑袍中年男人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黑风宗长老殿大长老，厉风行。小崽子，你杀了我的弟子，偷了我黑风宗的宝物，你以为跑到中土就没事了？”
    陈玄心中一惊。黑风宗的人怎么会追到这里？他已经离开黑风山脉一个多月了，走的路也都是碧落仙子安排的安全路线，按理说不应该被追上。
    除非——碧落宗里有内鬼。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在陈玄头上。如果碧落宗里有万妖盟的内鬼，那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碧落仙子安排的安全路线、他要去不周山的目的、甚至他和玄龟上人的行踪，可能都已经泄露了。
    “前辈。”他用神识传音给玄龟上人，“碧落宗有内鬼。”
    “老夫也想到了。”玄龟上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厉风行是化神初期，加上二十多个金丹元婴的属下，不好对付。”
    “打得过吗？”
    “打不过。”玄龟上人很诚实，“如果是老夫全盛时期，一巴掌就能拍死他们。但现在老夫的实力只恢复了不到一成，勉强能拖住厉风行。剩下的那些人，得你自己解决。”
    陈玄看了看那二十多个黑衣人，又看了看厉风行，深吸一口气。
    二十多个金丹元婴，他自己解决。这听起来像是送死，但陈玄知道玄龟上人不是在开玩笑。老者拖住厉风行已经是用尽全力了，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
    “给我多长时间？”他问。
    “最多半个时辰。”玄龟上人说，“半个时辰之内，你必须解决掉所有人，然后来帮老夫。否则老夫撑不住。”
    半个时辰，二十多个金丹元婴。
    陈玄握紧了短刀，左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赤红长剑。双刀在手，他的气息陡然一变，从平静变得凌厉，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杀。”
    厉风行一声令下，二十多个黑衣人同时出手。
    各种法术、灵器、毒雾铺天盖地地砸向陈玄。火焰、冰霜、雷电、毒烟，五颜六色的攻击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陈玄笼罩其中。
    陈玄没有退。他的身形在攻击的缝隙中穿梭，像一条泥鳅，滑不留手。短刀和长剑在他手中化作两道寒光，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血雨。
    第一个黑衣人倒下。金丹后期，被短刀割喉。
    第二个黑衣人倒下。元婴初期，被长剑刺穿心脏。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陈玄杀红了眼。他的道袍被鲜血浸透，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他的身上多了几道伤口，左肩被一道雷法击中，焦黑一片；后背被一把灵剑划开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是死。
    玄龟上人和厉风行的战斗也在激烈进行。老者的玄武守护在厉风行的狂轰滥炸下摇摇欲坠，每一次撞击都会出现新的裂纹，虽然很快就愈合了，但老者的脸色越来越白，显然是在透支神魂之力。
    厉风行也不好受。他的攻击虽然凶猛，但始终无法击破玄龟上人的防御。玄武守护不愧是龙龟族最强的防御神通，即使玄龟上人的实力只有全盛时期的一成，化神初期的厉风行短时间内也拿他没办法。
    “老东西，你撑不了多久的。”厉风行冷笑道，“等你的灵力耗尽，本座亲手送你上路。”
    玄龟上人没有说话。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神依然平静。他在等，等陈玄解决掉那些黑衣人，然后两人联手对付厉风行。
    他相信陈玄能做到。
    那个年轻人，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陈玄没有让他失望。
    半个时辰后，二十多个黑衣人全部倒在了地上。有的被割喉，有的被穿心，有的被斩首，有的被冻成冰雕，有的被烧成灰烬。死法各不相同，但结果都一样——死得不能再死了。
    陈玄站在尸堆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身上至少有十几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肋，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他的左臂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失血过多。但他的眼睛依然亮得吓人，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斗志。
    他转过身，看向厉风行。
    “轮到你了。”
    厉风行看着满地的尸体，瞳孔猛地一缩。二十多个金丹元婴期的属下，半个时辰之内全部被杀，一个不留。这个元婴初期的小修士，到底是什么怪物？
    “你以为杀了他们就能对付本座？”厉风行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怒意，“化神和元婴之间的差距，不是靠拼命就能弥补的。本座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他的双手在胸前结印，一股恐怖的灵压从他的身上爆发出来。那灵压如山如海，铺天盖地地碾压下来，陈玄感觉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了肩膀上，双腿弯曲，膝盖几乎要跪在地上。
    但他咬着牙，没有跪下。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死死地钉在地上。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滴在地上，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元婴初期，能在本座的灵压下站着，你是第一个。”厉风行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可惜，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的右手伸出，手掌中凝聚出一团黑色的光球。光球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其中蕴含的力量让陈玄的元婴都在颤抖。那是化神期修士才能掌握的神通——灵力压缩到极致后形成的毁灭性攻击。
    “去死吧。”
    厉风行一掌推出，黑色光球脱手飞出，直奔陈玄的面门。
    陈玄没有躲。不是不想躲，而是躲不开。化神期修士的气机已经锁定了他的神魂，无论他躲到哪里，光球都会追上去。
    他只能硬扛。
    陈玄将短刀和长剑交叉在身前，将全部的灵力注入刀剑之中。短刀上泛起幽蓝色的寒光，长剑上燃起赤红色的火焰，冰火两股力量在刀剑交叉处碰撞、交融、汇聚，形成一个冰火交织的护盾。
    黑色光球撞上了护盾。
    “轰——”
    巨大的爆炸在山谷中炸开，冲击波将周围的树木全部连根拔起，岩石被炸得粉碎，地面被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陈玄的身体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重重地撞在山壁上，将山壁撞出一个大坑。
    他的短刀和长剑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地上。他的龙鳞背心被炸开了一个大洞，胸口的皮肤焦黑一片，鲜血淋漓。他的口中鲜血狂喷，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元婴在丹田中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碎裂。
    但他还活着。
    厉风行看着从山壁大坑中挣扎着爬起来的陈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震惊。
    “硬接本座的灭元弹还能活着？你到底是什么体质？”
    陈玄没有回答。他扶着山壁站起来，吐出一口血沫，抬起头看着厉风行。他的眼神依然没有退缩，依然燃烧着那种近乎疯狂的斗志。
    “还没死。”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再来。”
    厉风行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寒意。不是因为陈玄的实力，而是因为他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坚定。就像他已经看到了结局，而且那个结局是他想要的。
    “疯子。”厉风行低声道。
    他再次凝聚出一颗黑色光球，比之前那颗更大、更亮、蕴含的力量更加恐怖。这一次他要确保陈玄彻底消失，形神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光球脱手飞出，直奔陈玄。
    这一次，陈玄没有硬扛。
    他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那块玉佩——从玄龟上人的洞府废墟中找到的传送玉符。他捏碎玉符，一道白光将他笼罩，他的身影在光球击中之前消失了。
    光球撞在山壁上，将整面山壁炸塌了一大片，碎石和尘土漫天飞舞。
    厉风行看着那片废墟，脸色阴沉得可怕。
    “传送玉符？小崽子，你以为逃得了？”
    他的神识铺天盖地地扩散开来，覆盖了方圆数百里的范围。很快，他就捕捉到了陈玄的气息——在百里之外，而且正在快速移动。
    厉风行冷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追了上去。
    玄龟上人从废墟中站起来，看着厉风行消失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寒光。
    “追吧。”老者的声音很轻，“你会后悔的。”
    他从地上捡起陈玄掉落的短刀和长剑，收入储物戒指，然后化作一道青光，追了上去。
    百里之外，陈玄跌跌撞撞地在一片密林中奔跑。
    传送玉符把他送到了百里之外的一个随机地点，但传送过程中的空间震荡加重了他的伤势。他的胸口疼得厉害，每呼吸一次都像是有刀在割。他的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右腿也受了伤，一瘸一拐地跑不快。
    他知道厉风行很快就会追上来。化神期修士的神识覆盖范围至少是数百里，找到他轻而易举。他必须找到一个藏身之处，一个厉风行找不到的地方。
    但哪里有这样的地方？
    陈玄一边跑一边在脑海中搜索天道剧本中的信息。关于落日山脉，剧本中有一些记载——这里曾经是一个上古宗门的山门所在，那个宗门在龙汉初劫中覆灭了，但山门中可能还残留着一些阵法禁制。如果能找到那些阵法禁制，也许能暂时阻挡厉风行。
    陈玄改变方向，向山脉深处跑去。
    天道剧本中说，那个上古宗门的山门在落日山脉的最高峰上。那座山峰叫落日峰，山势险峻，终年云雾缭绕。山门虽然毁了，但护山大阵的残骸还在，如果能激活残阵，至少能抵挡化神期修士一段时间。
    陈玄拼命地跑。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他不敢停下来，他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落日峰出现在前方。
    山峰高耸入云，山腰以上全是云雾，看不到山顶。山势确实险峻，到处都是悬崖峭壁，普通人根本爬不上去。但陈玄不是普通人，他用手抓住岩壁上的凸起，一步一步地向上爬。
    指尖磨破了，鲜血染红了岩石。他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全身都在疼，多一道伤口少一道伤口已经没有区别了。
    他爬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爬到了山腰。
    一道残破的石门出现在他面前。石门已经倒塌了大半，只剩下半扇还立在地上。石门上刻着古老的文字，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陈玄能感觉到石门周围有微弱的灵力波动。
    阵法残骸。
    陈玄用最后的力气，将手掌贴在石门上，将灵力注入其中。石门上的符文亮了起来，一道微弱的光幕从石门周围扩散开来，将整座山峰笼罩在内。
    护山大阵的残阵，激活了。
    陈玄瘫倒在石门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眼睛半睁半闭，意识越来越模糊。在昏迷之前，他看到一道黑色的流光从天边飞来，在光幕外停了下来。
    厉风行到了。
    他看着笼罩山峰的光幕，脸色阴沉。他试着攻击光幕，但攻击被弹了回来，只在光幕上激起一圈涟漪。
    “残阵而已，能挡本座多久？”厉风行的声音从光幕外传来，“小崽子，你躲在里面也没用。等本座破了这破阵，就是你的死期。”
    陈玄没有回答。他已经听不到厉风行的话了。
    他闭上了眼睛，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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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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