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7章 夜袭

    长安肯定还能发援军，说到底朝廷总是要留有余力，防备那不知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各地骚乱、外敌入侵或首都叛乱，只要证明情况比前三者危急，朝廷就会咬牙出力。
    现在就是危急时刻，齐主亲率的军队就在河南晃悠，不下血本还赶不走，只能看着他把河南甚至荆襄等地吃干抹净，若消息早就传到了长安，那没准第二拨援军就已经在路上了，只是自己不知道；如果需要自己这支军队通知才派遣援军，国中的晋王就实在太不称职了一些。
    考虑到身后可能还有援军，现在不战则错失战机，让齐军更逞凶，达奚震才想着放手一搏。
    无论如何，他已经做好打算。
    计议已定，长安军队便按照达奚震的谋划分作两军，后军三千人由杨坚率领，在淅川、西峡一带巩固防御，并招募本地士卒，扩充兵力，作为达奚震的后备力量；达奚震本人则率领主力一万二千进至中乡，安营扎寨，准备后日就正式向马圈城发起攻打，为此还特意给士兵们准备了丰盛的伙食，还有酒水，让他们好好休息，明日即发大战。
    当夜子时，周军正在中乡县里呼呼大睡，做着最后一个美梦，可不曾想齐军居然在这时候出现，四处抛掷点燃的“神火”、“神雷”，惊得周军发生营啸，许多人还未穿好衣服便匆匆忙忙爬起，忙不迭和同袍撞了个满怀；
    战争本就带来巨大的精神压力，加之睡眠被打扰的焦虑，让周军紧绷的精神断裂，有些人以为齐国大军杀至，见人就砍，造成的伤害比齐军更多。
    “稳住，不要乱！”
    军将们大声呵斥，试图凝聚兵众，仍难止住纷乱，齐军冲破营寨，呼啸的骑兵队伍在这混乱的旋涡中是少数成建制的部队，反复冲垮企图恢复建制的人群，逼迫他们再次分散，在这个过程中，许多周兵只是见到被火光映射的闪亮刀刃，便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留下尸骸继续惊慑同袍。
    “大齐南安公，高思好在此！众将官，随我杀贼！”
    惊骇鼓噪，举火如星，面对纷乱的周兵，齐军的应对是抛出手中的烟花、摔炮，周兵便如暴露在空气中的蟑螂一般四散逃开，唯恐被雷火索取性命，即便真正让他们掉脑袋的是齐军的宿铁刀，他们也以为是齐军操纵的妖术在杀人。
    等达奚震在中军大帐里披甲出来，高思好已经带着两百骑绕回了营门，在寨外勒马大笑；营中的混乱还在蔓延，高思好却不打算久留，接着吹了声口哨，便有部下举弓，射穿周国的旌旗，嘶啦一声，那飘扬的军旗便短了半截，在上方无助地纷飞，就像为周兵招魂的孝幡。
    “甘宁百骑劫魏营，今吾不输也！”
    高思好狂笑不止，激动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得知周军前往中乡后，他就隐隐想要出战，趁周军立足不稳，给他们来个迎头痛击！
    想到就做，他亲率二百名骑兵沿涅水河谷向西前进，两百人衔枚裹蹄，避开周军哨骑，夜间轻骑疾进，在明暗之间悄无声息地滑向中乡。
    周军果然没有防备，或许是马圈城至中乡颇为遥远，让周军以为齐军不会出现，正是这种侥幸心理让高思好取得小捷。高思好性格直率而狂野，“如同鹘鹰捕杀乌鸦群一样勇猛”是高洋对高思好的评价，如今再一次应验，让高思好心中愉悦而通畅，率领士卒回到涅水东岸后在岸边休整，甚至脱了衣裳在河中畅游。
    待天光微明，十几条汉子从水中爬起，岸上的同袍招呼他们取暖，顺便享用在周围顺手抓的野味。
    说起来漫长，但也只有一个时辰，从马圈城出发开始，中间只进行了必要的休息和饮食，其他时候神经都在紧绷着准备偷袭，乃至到戌时才堪堪抵达中乡县，如果周军再警敏一些，夜袭就失败了，甚至还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夜袭开始后，这又是真正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工作，高思好等人压榨着身体每一分潜力，甚至因太过兴奋和恐惧，身体都没有余力感到疲惫，在袭扰结束后又迅速撤离战场，逃回三十里外的涅水河谷，体能已经到达极限，敌人短时间也追不上来，一松懈，那股憋着的气就散掉了，不得不在河谷岸边逗留一段时间，让坐骑和自己都恢复些气力，才好继续走过接下来的七十里回到马圈城。
    “天亮了，得快跑。”
    高思好把兔头塞进嘴里随意嚼烂，吐出几片骨头渣子，部下也加快了动作，迅速穿衣啃食、纷纷上马；
    正准备撤退之时，西岸传来响动，高思好转目眺去，见到一队横眉怒目的周兵，正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高思好见状大乐，挥手道：“何必如此客气，免送免送！”
    周兵顿时骂骂咧咧，手中飞出箭矢，可惜射不到河对岸去，又有人打算渡河，为将领所制止，最终只能目送齐军拍拍马臀扬长而去，踩出一地的烟尘。
    这一战，周军被斩杀一百三十多名士兵，甘宁逾垒入营，也只斩得数十级，而高思好率领的骑兵数量是甘宁的两倍，北方骑兵素质又比江南的高不少，所以杀得多一些，也在常理之中，不过周兵死亡重伤的士兵却高达四百七十名，这主要是因为齐军携带了至尊发明的烟花炮仗。
    这玩意儿杀伤力其实不高，但能爆炸洒火，着实令人胆寒，特别是在这古代的夜间，一群毫无防备的周国士兵第一次见到这玩意儿，很容易将之和齐军此前刻意缔造的神话给联系起来，故而轻易在中乡周营内制造大批恐慌，全军骇然鼓噪，自相奔逃，始终没法集结成规模的战力反击高思好，甚至自身都出现了营啸。
    这也体现出周兵素质不高、多是临时组建的府兵队伍之特点，精锐部队不是交给杨忠、达奚武或是蒲州前线，就是留在长安内作为京城防御力量，达奚震接手军队后，又立刻率军出发，训练与磨合的时间极少，这才被齐军抓到机会，狠狠践踏了一番。
    虽然如此，周兵到底不是死人，也有士兵进行反击，高思好的两百骑兵被杀或力竭或意外，也折损了三十四名，不过比起周兵的损失，这毫无疑问是一场大胜，而奇袭得手的关键之一便是靠至尊发明的烟花，因此整支队伍士气高昂，对至尊发明的神火充满了感激和崇敬，至回到马圈城，高思好不顾疲惫，立刻提笔写好奏报，快马向宛城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