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一罐子水

    一路上，有了秦三娘子和狗蛋的陪伴，倒是热闹了不少。
    狗蛋性子木讷老实，不爱说话，却格外听话。
    不管宋清和秦三娘子吩咐什么，他都默默照做，手脚也勤快得很。
    只要众人停下来休息，就会主动拿起干草喂老骡子。
    秦三娘子也开朗了很多。
    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时刻提心吊胆，生怕有人欺负她和孩子。
    这天午后，众人赶路时，忽然发现路边的低洼处有一个小小的水洼。
    水洼里积着些许浑浊的水，虽然不算干净，却已是沿途难得一见的水源。
    几个流民早已发现，正围在水洼边，争先恐后地用陶罐、瓢具舀水，场面有些混乱。
    秦三娘子眼睛一亮，连忙拿起自己随身带的小陶罐，快步朝着水洼跑去。
    可她刚挤到水洼边，还没来得及弯腰舀水，就被身边一个身材高大的流民狠狠推倒在地。
    陶罐摔在地上，“哐当”一声，摔得粉碎。
    秦三娘子浑身是泥，却顾不上疼痛，捡起一块大一些的碎片，挣扎着拼命站起来，又挤了进去。
    她还想尽量多兜些水。
    一旁被她挤到的流民顿时生气了。
    抬脚就朝着秦三娘子的后背踹了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臭娘们，敢挤老子，找死！”
    秦三娘子本就瘦弱，这一脚下去，她再次重重摔在地上。
    宋清坐在板车上，看在眼里，有些着急。
    连忙朝着阿宴急声道：“阿宴，快去帮忙！”
    阿宴皱了皱眉头，起身过去。
    还没走到，却见秦三娘子像是疯了一样，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不顾身上的疼痛，朝着刚才踹她的流民扑了过去。
    然后死死抱住那流民，一张口，就朝着流民的耳朵狠狠咬了下去。
    “啊——！”
    流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拼命想推开秦三娘子。
    可秦三娘子像粘在了他身上一样，咬得越来越紧。
    周围的流民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看着状若疯癫的秦三娘子，狗蛋坐在板车上，吓得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喊：“娘！娘！”
    宋清连忙抱住狗蛋，朝着阿宴催促道：“快，别让三娘子出事！”
    阿宴忙赶上前，和另外两个围观的流民一起，将纠缠在一起的秦三娘子和那个流民分开。
    一扯开，众人就倒吸一口凉气。
    那流民的半只耳朵硬生生被秦三娘子咬了下来。
    鲜血顺着他的脸颊不停往下淌，疼得他浑身抽搐。
    秦三娘子发髻散乱，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眼神里一股狠劲。
    那流民捂着流血的耳朵，看着满嘴鲜血、状若疯癫的秦三娘子，眼底的怒火被恐惧取代。
    也顾不上报仇，只是狠狠啐了一口，一边往后退，一边骂骂咧咧：“疯子！真是个疯子！”
    说完，便捂着耳朵，踉跄着逃开了。
    阿宴将秦三娘子扶了起来。
    秦三娘子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哽咽道：“大兄弟，这水……我没抢到，还把陶罐摔碎了……”
    阿宴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掏出一个干净的陶罐。
    刚刚宋清让他拿着的。
    把陶罐递到秦三娘子手里：“用这个吧。”
    秦三娘子走到水洼边，装了一罐子水。
    只是这水洼里的水浑浊，混着很多泥土，还有枯草，甚至还有几只细小的虫子。
    宋清抱着哭哭啼啼的狗蛋，看着秦三娘子手里那罐浑浊的水，心里有些沮丧。
    这水根本没法直接喝。
    可这毕竟是秦三娘子拼命才装回来的水，实在不忍心扫她的兴。
    宋清看着陶罐里浑浊的水，转身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干净的粗布。
    随后，她又让阿宴在附近找了一些细小的石子、干净的细沙，还有几块烧过的木炭，用石头敲成碎块，一一摆放在平整的石头上。
    秦三娘子抱着狗蛋，好奇地站在一旁看着。
    狗蛋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宋清的动作。
    宋清先将粗布铺在另一个干净的空陶罐口，用绳子轻轻系紧。
    再小心翼翼地将细小的石子铺在布上。
    接着铺上一层细沙，最后放上木炭碎块，一个简易的过滤器就做好了。
    她端起那罐浑浊的水，动作轻柔地往过滤器里倒。
    水流缓缓透过粗布、木炭、细沙和石子，一点点渗进下面的空陶罐里。
    起初渗下来的水还有些发浑。
    倒了小半罐后，渗下来的水渐渐变得澄清。
    再也看不到泥土、枯草和细小的虫子，连难闻的泥土腥气也淡了许多。
    秦三娘子看着陶罐里澄清的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忍不住赞叹道：“妹子，你太能干了！这么脏的水，竟然真的能变干净！”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陶罐壁，指尖感受到微凉的水汽。
    眼睛笑得弯起。
    若不是宋清，这罐水就算沉淀半天，也未必能喝得下去。
    宋清笑着道：“这水可不能就这么喝，里面还有看不见的脏东西。回头我们找个地方歇脚，把它烧开了再喝，不然喝着容易肚子疼，尤其是孩子们，身子弱，更要注意。”
    秦三娘子连忙用力点头，脸上满是信服，语气诚恳：“听妹子的！都听妹子的！你想得太周到了，我只想着能抢到水，却没想到这么多，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娘俩喝了这脏水，说不定真要闹毛病。”
    狗蛋也跟着点头，奶声奶气地说道：“听姨的，烧开了再喝！”
    宋清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又看了一眼身旁默默收拾东西的阿宴，抿嘴笑了。
    阿宴刚好抬头，与她的目光相撞，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转身牵着骡绳，示意众人可以继续赶路，先找一处合适的地方歇脚。
    秦三娘子小心翼翼地抱着那罐澄清的水，跟在板车旁。
    脚步轻快，脸上的愁容彻底散去。
    阿宴赶着老骡子慢悠悠地往前走着。
    他侧头看了宋清一眼道：“你会的倒是挺多。”
    此时的他越发笃定，宋清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
    宋清闻言，笑了：“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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