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应该给你的交代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的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都没有。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一如司柠离开的那天。
    杨若乔蹲在碑前，轻轻地放下一束花，白色的细小的花瓣在雨中微微颤抖，她双眸红肿，盯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上面的司柠正笑的明媚如花。
    这张照片，是她们前段时间一起出去逛街的时候，在一家照相馆拍的。
    起初，她还不知道，司柠为什么要突然拍这么一张照片，正式的甚至让她觉得有些反常，但是她当时只是说，是工作上有什么需要，直到现在，她想起司柠那天在镜头前面拼了命的微笑的样子，都觉得心疼。
    这个傻丫头，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瞒着所有人，去给自己拍遗照，甚至最后，还自己把照片洗的好好地，夹在手机的后面。
    她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那每每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她自己独自承受的这一切，是有多痛苦？
    短短的几天时间，她好像把自己这一生的眼泪都要流干了似的，此刻面对着司柠的墓碑，那种想哭的冲动却怎么都抑制不住，可眼睛里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了，只是干涩的难受。
    林厌站在墓碑的正对面，同样也面色悲戚的盯着司柠的黑白照片。
    风还在吹，夹着冰凉的雨水打在身上，一点一点的渗进皮肤里，几乎冻的他的四肢百骸都疼的剧烈。
    “阿柠……”
    他轻声呼唤着，照片上的人依旧笑的灿烂，可却再也不会应他了。
    杨若乔微微抬起酸涩的眼，却对上林厌那双红到刺眼的眸子，想安抚，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因为就连她自己都做不到释怀。
    “阿柠她希望我们都能好好的。”
    好半天，杨若乔才沙哑着声音说。
    “她不在，我怎么能好？”林厌拼尽全力的稳住还在颤抖的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地，一点一点的拂过照片上人儿的笑脸，只觉得心如刀割，“留我一个人在这个世上，守着过去的那些回忆吗？这对我来说，是多大的折磨？”
    他们这一生，好像永远都在错过。
    唯一快乐的，就只有小时候的那段时光，那个时候，没有男女之别，没有那么多让人糟心的事，有的，只有两个孩子最真挚，最干净的感情。
    当他意识到男女之情的时候，就在想，等她大一点，再大一点，那样他就能名正言顺的表白了。
    他们的起点很好，真的很好，青梅竹马，家长开明，他们距离美好人生，甚至只剩下最后的那一步。
    可是，就只是这最后一步，他连跨出的机会都没有。
    好不容易等重逢了，他的计划也成功了一半了，好不容易，他觉得他们会有以后了，她却得了绝症，死了。
    这就是老天对他的惩罚吗？
    爱而不得，往后余生，他都只会生活在痛苦中。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杨若乔看着墓碑上刻着的几个大字。
    ‘吾妻司柠之墓’
    那是在司柠下葬的时候，林厌要求的，他说，娶她是他毕生都在为之努力的愿望，活着的时候没能娶到她，在她死后，才终于能实现这个愿望。
    她没有拒绝。
    司柠这一生过的实在是太苦了，就让她在死后，安安静静的，有个可以归属的地方吧。
    “不够，不够的乔姐，我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林厌的声音嘶哑的过分，“如果我能早点知道，早点……”
    那么他宁可不顾一切，也要守在她的身边。
    可惜，他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雨越下越大，本就低沉沉的天在一瞬间好像要掉下来似的，四周都是吵闹的雨点坠落的声音。
    杨若乔逐渐的有些体力不支，在站起来的一瞬间，眼前一黑的就往下倒去。
    林厌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这一碰却发现她身上烫的惊人，赶紧吩咐人过来，把杨若乔扶进了车里，叮嘱，“送她去医院，好好照顾。”
    从司柠出事以来，杨若乔也没有好好休息过，再加上还坏了孩子，大悲之下，身子撑不住也是很正常的。
    “先生，您……”助理把杨若乔送上了车，回头看见林厌还撑着伞站在大雨里，想了想，还是跑上来说，“您已经在这边耽搁了很长时间了，姚家那边……”
    只怕姚雨欣一直找不到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听见这个名字，林厌的眸光顿时变得一片凌厉。
    他的心头有一股怒，一股恨，这几天一直死死地压抑着，这股无法排遣的愤怒，在这一刻猛然疯涨。
    “阿柠，应该给你的交代，一个都不会少。”
    他高大的身子屹立在风中，看着墓碑的目光坚定又锐利。
    反正现在阿柠也不在了，在这个世界上，他再也不存在什么软肋，什么顾忌了，他已经完全能够放开手，做一切应该做的事情。
    “等等我，好不好？”林厌蹲下身子，把那束被雨打的几乎残败的小白花往墓碑一边挪了挪，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的水渍，说，“等我处理完这一切，就去找你，下辈子，我们一定好好在一起的，是不是？”
    最后看了一眼墓碑，林厌转身，背影消失在一片黑夜中。
    车上，助理通过后视镜看着林厌面无表情的脸，想起刚刚姚雨欣打来的电话，小心翼翼的问，“先生，刚刚姚小姐来电话了，让我们立马回去，我们现在是……?”
    林厌的目光落在车窗外，在墓地的一片墓碑中，已经找不到司柠墓碑的方向，他的目光有些黯淡。
    “你们先回去，我想在这里，再陪陪她。”
    “可……可姚小姐那边催的很紧，况且，司小姐已经……”随着林厌逐渐变得冰冷的目光，助理没有再说话，而是叹气，“分公司那边已经准备就绪了，就差临门一脚，您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般了，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出意外呀！”
    “我有分寸，你们先回去。”林厌说着，顿了顿，“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应该知道。”
    助理叹气，也没再说什么，半晌后，才开车离开了墓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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