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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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三的钱花光了。
    哗啦一声就没了，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一部分给了小蝶，她需要的灵石、丹药、修炼资源，苏三恨不得把自己的储物袋翻个底朝天全塞给她。
    另一部分更窝囊，他在黑市赌丹输了个精光。
    赌丹是黑水集最低级的赌博之一，庄家拿一批劣质丹药出来让人押注猜品质，猜中了翻倍，猜错了血本无归。
    苏三在黑市混了这么多年，见惯了赌丹坑人的把戏，从来都是嗤之以鼻。
    但那天他路过赌丹摊子的时候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我跟着林墨炼了这么久的丹，眼力早就今非昔比了，这批丹药的品质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不是稳赢吗？
    他把储物袋里最后几十块灵石全押了上去，连赢三把之后胆子肥了，第四把全押，输了。
    他不甘心，又去钱庄借了一笔，再押，又输了。
    一夜之间，几个月攒下来的灵石输得干干净净，还欠了一屁股债。
    他拄着木棍在出租屋里对着空荡荡的储物袋发了一整夜的呆。
    左肩的碎骨又在疼了，止痛散已经吃完了，他舍不得买新的。
    月光从破窗棂里漏进来照在他那只伸不直的左手上，关节缝里的碎骨茬在皮肤下顶出一个小小的凸起，每次呼吸都跟着隐隐跳动。
    他忽然觉得不公平。凭什么？
    他断了一条腿碎了一边肩膀，被雷坤捏碎骨头的时候林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在黑市冒着被血煞帮砍死的风险跑腿送货，林墨坐在作坊里写写画画。
    他拿的是一成，林墨拿的是九成。
    他苏三跟着林墨出生入死这么久，连个灵矿的边角都没摸着。
    现在他连止痛散都买不起了，林墨的儿子名下却有一座价值百万灵石的灵矿。
    第二天一早，苏三拄着木棍去了作坊。
    林墨正在操作台前调配赤魄第六代的催化剂比例，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只说了句“来得正好，帮我把那批蓝魄的结晶盘换一下”。
    苏三没有动。
    他站在操作台前面，把那根木棍往地上重重一顿，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得多。
    “师父，我要提前分红。”
    林墨手里的炭笔顿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需要灵石，现在就要，从下一批货的利润里预支三千灵石。”
    林墨放下了炭笔，转过身来，“你要这么多灵石做什么？”
    苏三没有正面回答，“我有用。”
    林墨看了他一会儿，“不行，分红按季度结算不能提前预支，这是早就定好的规矩。”
    “为什么不行？钱本来就是大家一起赚的。”
    “大家一起赚的？”林墨的语气还是那么平，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渠道是雷坤的，丹方是我的，工艺是我的，风险是我在扛。你负责跑腿，拿一成分红，这是你自己同意的。”
    苏三的嘴唇动了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林墨说的是事实，但正是因为是事实才更让他难受。
    他攥紧了木棍，指节发白，“那我的腿呢？我的肩膀呢？这些也算在那一成里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压抑了几个月的怨气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涌，“雷坤捏碎我肩膀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教他炼丹！你连一句‘放开他’都没说！我苏三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一条会跑腿的狗？”
    林墨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靠在操作台边上，垂下眼睛看着自己那双微微发抖的手。
    沉默了很久之后他开口了，语气里没有一种苏三不太习惯的疲惫。
    “你以为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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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苏三，眼神里没有苏三预想中的冷漠，反而有一种被压得很深很深的不被理解的孤独。
    “那天在雷坤洞府里，他捏碎你肩胛骨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让你活着离开。我可以跟他翻脸，我可以把陶罐里所有毒雾都泼在他身上，但后果是什么？你和我都会死在那座矿洞里。你觉得我不在乎你，但如果我真的不在乎，我不会在赵横打上门的时候把你拖进阵盘里，不会在我只有最后一罐毒雾的时候还把它设定成同归于尽而不是自己逃跑。我做每一个决定的时候都在算怎么让所有人都活下来，包括你。但我不是每次都能算对，有时候你会受伤，有时候你会觉得不公平，这些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苏三张了张嘴，满肚子的怨气在这一刻忽然找不到出口了。
    林墨站了起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但你说得对，你有资格拿到更多的灵石。这样，从现在起，每批货的利润你拿两成。但预支不行，不是我不信任你，是因为资金链一旦断裂，所有人都得完蛋。你需要灵石，我可以先借给你，从你的分红里扣。但不要再去赌丹了，你输掉的不只是灵石，还有你自己的命。”
    苏三低着头闷闷地说了一声知道了。
    他拄着木棍出了作坊往山下走，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一边觉得林墨说得对，一边又觉得哪里还是不对。
    明明是他去讨说法的，怎么到最后反而变成了林墨在道歉？
    而且林墨怎么知道他去了赌丹？他明明谁都没告诉。
    他越想越烦躁，走到山脚下的时候木棍戳进石缝里崴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摔了个狗吃屎，骂了句粗话之后靠在旁边的树上喘气。
    左肩又开始疼了，疼得他额头冒汗。
    他需要灵石，现在就需要。
    不是因为贪，是因为他欠小蝶一个交代。
    他已经跟小蝶说过自己跟着林墨赚大钱，但现在他连给小蝶买一颗正经淬体丹的灵石都拿不出来了。
    他受不了小蝶用那种“没关系我理解”的眼神看他，那比雷坤捏碎他骨头还让他难受。
    他咬了咬牙，拄着木棍回了作坊。
    林墨不在。
    操作台上放着几盘刚结晶完成的蓝魄，还没来得及装瓶入库。
    苏三站在操作台前，盯着那些蓝幽幽的丹药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拿了一颗塞进袖子里。
    他告诉自己只是拿一颗，等有钱了就补回去。
    只是一颗。
    第二天小蝶来换药的时候，苏三把那颗蓝魄给了她，“林哥发的奖金。”
    小蝶接过去看了很久，眼神里有种苏三读不懂的东西。
    她轻声说，“谢谢，林哥那边还招不招人？”
    苏三支支吾吾，“快了快了，等时机成熟就跟林哥说。”
    小蝶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低头继续给他换药。
    她的手指碰到他肩膀上的伤疤时，苏三疼得缩了一下，她立刻放轻了动作。
    当天晚上苏三一个人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他偷了一颗蓝魄，这是事实。
    不管他用什么理由说服自己，这就是偷。
    更让他不安的是小蝶的反应，她看到蓝魄时的表情不是惊喜，而是一种过于平静的了然，好像她早就知道苏三手上会有这种东西，好像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骂了自己一句蠢货，然后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从明天开始他再也不偷了，欠林墨的灵石从分红里慢慢扣。
    他想好了，等这批货全部出手就跟林墨坦白，不管林墨怎么骂他他都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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