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天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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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定天海，顾长渊的灵舟沿着一条水道向前行进。
    舟身下方，细密的灵纹不断流转，舟心的极品灵石散发着精纯灵气，驱使灵舟穿过层层海雾。
    小泠站在船舷旁，不时望向远处的海面。她身形娇小，衣裙在海风中轻轻拂动，脸庞白净，眉眼清秀，只是一路在海上奔波，面容间难免带着几分疲惫。
    胸前挂着一枚旧海螺，被她的手指轻轻护着，随着灵舟起伏而晃动。
    前方若有水道交汇，或是潮流变化，她便会指出方向，让顾长渊沿着自己熟悉的那一段航路前行。
    这几日走下来，沿途遇到的海兽袭击少了许多。
    此前顾长渊独自渡海时，有时一日之内便会接连遭遇几次袭击。那些海兽虽对他造不成威胁，却也免不了耽误行程，如今少了这些麻烦，灵舟前行的速度也快了一些。
    顾长渊看了一眼前方的海域，转头道：“你对这一带倒是熟悉。”
    小泠轻轻点头：“以前跟着父亲在附近来往过，待得久了，便记住了一些水道。不过再往深处走，我也不敢说都认识。”
    顾长渊没有多问，取出海图，对照着附近的海流与远处的雾障看了片刻，随后调整灵舟的方向，继续向前。
    海风吹过，小泠胸前的旧海螺轻轻晃动。她伸手将其握住，待灵舟穿过前方的浪潮，才重新抬起头，望向远处。
    ……
    灵舟又向前行出一段距离。
    小泠靠在船舷旁，望着海面上的浪花，神情渐渐安静下来。顾长渊将海图收起，想起她先前独自乘着窄舟的情形，随口问道：“你既然和父亲在这一带来往，为何会独自留在这里，还遇上了先前那些人？”
    听见他的问话，小泠握着海螺的手微微一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原本平静的神情慢慢黯淡下来，眼眶也泛起一抹红意。
    她望着远处的海面，许久没有开口。直到一阵海风吹过，将她垂在脸侧的发丝带起，她才轻声道：“我父亲进了一处空间秘藏。”
    “当时那片海域出现了一些动静，后来又有一处空间秘藏显现，引来了不少修士。父亲把我藏在附近，让我留在那里等他，说等他出来，就带我离开。”
    顾长渊看了她一眼，没有打断。
    “我在那里等了好久。父亲进去以后，还有一些修士也进了那处秘藏。”小泠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后来，那处空间开始变得不稳定，入口也越来越小，我看见外面的人都在离开，可是父亲还没有出来。”
    海风吹过，几缕发丝落在她脸侧。她抬手将发丝拢到耳后，泛红的眼眶中已蓄起泪光，另一只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我一直等到那处空间关闭……可是父亲他……”
    她的声音哽住，后面的话再也没能说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连忙抬手去擦，却怎么也止不住，喉间溢出细细的呜咽声。
    小泠低着头，肩膀轻轻发颤。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努力压下哭声，用袖口擦去脸上的泪痕，只是眼眶仍旧红着。
    顾长渊看着她，没有追问。
    灵舟继续向前，破开的浪涛从两侧涌过。小泠坐在船舷旁，手指慢慢移到胸前，将那枚旧海螺握在了掌心。
    那是父亲留给她的东西。
    她低头望着海螺，许久没有说话。曾经父亲带着她在这片海上往来，前方有风浪时，总会让她坐稳，再带着她继续往前。
    小泠的手指收紧了几分。她望着远处的海面，眼神有些失神，过了片刻，才俯下身，将握着海螺的手伸到水边。
    海螺轻轻划过水面，荡开一道细小的水痕。灵舟向前驶去，那道痕迹很快便被后方的浪潮冲散，她却仍握着海螺，任由指尖贴着海水，一下一下地划过。
    顾长渊从海图上抬起目光，朝她看了一眼。见她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出声，只收起海图，继续催动灵舟向前。
    就在此时，远处海面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起初，那声音还隔着海雾，听得并不真切。可随着灵舟向前，轰鸣声越来越清晰，前方大片海水也随之翻涌起来，一道道浪潮接连冲向高空。
    哗啦——！
    海水自高处倾泻而下，重重拍落在海面。小泠察觉到动静，连忙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海水之下，一片片庞大的阴影正从深处掠过，搅得整片海域都在起伏。
    她的神情猛地一紧，连忙将手收回，下意识攥住了船舷：“是浮鳞海鳐！”
    顾长渊闻声起身，来到舟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前方海面上，一头头庞大的海鳐接连浮出水面。它们双翼舒展，背上的细密灵鳞映着天光，游动之间，带起一道道泛着灵光的浪潮。
    最先浮出的不过数十头，可紧接着，后方的海水也成片翻卷。越来越多的海鳐从水下显现，密密麻麻的翼影铺满海面，放眼望去，竟有成千上万之数！
    轰隆隆——！
    无数浮鳞海鳐一同游动，海浪相互碰撞，发出阵阵轰鸣。它们背上的灵鳞接连亮起，一片灵光沉入水下，后方又有更多光芒从海雾深处浮出。
    神台境的气息在海域中不断交叠。那起伏的灵光映着浪潮，远远望去，仿佛有一重重台影在水雾间相接，随着鳐群向海雾深处延伸。
    小泠望着那片海域，原本还有些发红的眼眶中映满了海面上的灵光。她站在顾长渊身侧，声音不由得放轻了些：“公子，浮鳞海鳐对法相境及以上的气息很敏感，若是被吸引过来，就麻烦了。”
    “嗯。”顾长渊望着前方，目光从一片片翼影上掠过，“数量倒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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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同样听说过这种海兽。浮鳞海鳐大多有着神台境的实力，单独一头算不得如何强大，可它们向来成群而行，一旦被如此庞大的鳐群围住，便是法相境圆满的修士，也有可能被活活耗死。
    至于天门境修士，面对鳐群自然有更强的应对之力，却也不愿轻易与它们纠缠。无定天海危机四伏，若是交手的动静太大，引来其他海兽，或被附近的修士盯上，反倒平添麻烦。
    顾长渊望着前方不断浮出水面的海鳐，抬手放缓灵舟，将其停在了海域一侧。他此行要继续深入，没必要在这里惊动它们。
    海鳐仍在不断从远处经过，双翼舒展之间，海水一重重向外涌去。小泠站在船舷旁，目光始终落在那片海面上，直到鳐群渐渐游远，相继沉入水中，她才松开攥着船舷的手。
    又过了一阵，远处翻涌的浪潮逐渐平息，海鳐游动时传来的轰鸣声也渐渐消散。顾长渊重新催动灵舟，待船身穿过鳐群留下的余波，再次向前行去时，前后已经耽搁了小半日。
    小泠回头望了一眼，见身后的海面恢复平静，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以前也见过浮鳞海鳐，只是没有见过这么多。”
    “无定天海广阔，海中兽群众多。”顾长渊望着前方渐渐散开的海雾，“这一路还要往深处走，以后未必遇不见更大的。”
    小泠听得微微一怔，随即又望向海图所在的方向，轻轻应了一声。
    ……
    灵舟继续前行，海风拂过舟身，将先前的潮气渐渐吹散。
    小泠望了望前方，又转头看向顾长渊，像是有些犹豫。她轻轻咬了咬唇，才开口道：“公子继续往深处走，途中会经过一座小岛。那里经常有过往的灵舟停靠，也有船队在岛上歇脚。”
    她顿了顿，似乎怕顾长渊不愿意，连忙补充道：“去那里可能要稍微绕一点路，不过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公子能不能……将小泠放在岛上？等有船队回去，我便跟着他们一起回去。”
    顾长渊看了她一眼，又想起先前那几名修士将她围住的情形，问道：“先前那些人为何找上你？”
    小泠听见他的问话，望着前方的海面，过了片刻才开口：“父亲进入秘藏之前，我和父亲曾在附近的一片海域见过沧溟海虬。”
    “后来我一个人在海上遇见他们，想着他们若是往岸边走，或许能带我一程。他们也答应带我走一段，第一日的时候，对我还算和气。”
    小泠轻轻抿了抿唇，神情间多了几分懊悔：“到了第二日，我以为和他们熟悉了一些，交谈时就无意间提起，我和父亲见过沧溟海虬。可他们听到以后，便一直问我是在什么地方见过的，还让我带他们过去找。”
    顾长渊看着她：“你带他们去了？”
    “嗯。”小泠点了点头，“我只知道当初是在那一片海域看见的，可那里常年有雾，海兽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我带他们在附近找过，却没有找到。”
    “他们不肯相信，觉得我知道具体的位置，只是不愿意告诉他们。”她说到这里，又朝顾长渊看了一眼，“再后来……再后来小泠就遇到了公子。”
    顾长渊没有再问，取出海图展开，指着前方一处断续的航路：“你说的那座岛，可在这个方向？”
    小泠靠近了一些，低头顺着他所指的位置看去。她仔细辨认片刻，伸手在附近划过：“还要再往这边走一段。若是公子想打听后面的航路，岛上有来往的修士，应该也能问到一些消息。”
    “距离这里还有多远？”
    “具体还要走多久，我也说不准。”小泠望向前方，“不过附近这一段水道我还认得，可以先带公子往那边走。”
    顾长渊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了看。海图在这一片海域的标记已经少了许多，只有几处前人留下的航标。他将方位记下，待小泠退开后，才重新收起图卷。
    灵舟破开浪涛，继续向海雾深处行去。
    过了一会儿，顾长渊再次取出海图，目光落在前方几处断续的航标上，忽然问道：“先前你看过这张图，便说我想去玄元道州，是如何看出来的？”
    小泠愣了一下，目光落向图卷。她犹豫片刻，才轻声道：“公子问我的水道，是往更深处去的。我以前听人说过，那边的方向，或许能通往玄元道州。”
    “最近这片海域来了不少修士，大多都是为了沧溟海虬和九彩蜃璃角。他们四处打听海兽的踪迹，听说哪里出现过异象，便会往哪里赶。可我看公子好像并不在意这些，只是想着快些通过这片海域。”
    说话间，舟心的极品灵石光华渐渐暗淡。顾长渊抬手将灵力耗尽的灵石取下，又换上了一枚，舟身阵纹重新亮起，灵舟随之破开前方的浪潮。
    小泠望着舟心的灵纹，又小声补充道：“公子一直在赶路，连驱动灵舟用的都是极品灵石。我见过不少海上的修士，还没有见过谁舍得这样用。”
    顾长渊看了她一眼：“你倒是看得仔细。”
    小泠抿了抿唇，没有再追问，只望着前方的海雾，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片刻，她才道：“玄元道州太远，我从来没有去过。不过以前听人说，从这片海域过去，就算一路顺利，恐怕也至少要数月之久。”
    顾长渊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海图。
    无定天海广阔无边，他出发之前便知道，这一趟不会走得太快，只是听小泠说起，所需的时间还是比他预想中长了一些。
    “数月么……”
    远处海雾翻涌，前路依旧望不到尽头。顾长渊将海图收起，抬手催动灵舟，继续向着深处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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