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拉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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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晓看着那个“哦”，喉咙紧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在烧烤摊上，她趴在桌上，对着那个早已挂断的电话，一遍一遍地说“苏晓，我错了”“苏晓，你回来好不好”“苏晓，我想你了”。
    他想起李琪发来的那张照片，吴萌萌哭得妆都花了，眼睛红得像兔子。
    他想起他赶到的时候，她看他的眼神，醉醺醺的，里面全是他的倒影。
    他知道她醒了，醒了之后，发现自己躺在酒店床上，旁边是李琪，而她的男朋友却不在。
    她发来这条消息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他猜得到。
    可她只回了一个“哦”。
    没有质问他为什么，没有骂他，没有哭，没有闹。
    她把所有东西都收起来了，收进那一个“哦”里。
    苏晓忽然觉得这个“哦”，比任何一句“苏晓你混蛋”都重。
    ……
    苏晓的胳膊被苏晚柠挽着，两个人沿着寺庙的石板路往外走。
    寺里的桂花香还没散干净，风从后山的竹林那边吹过来，带来一股清凌凌的凉意。
    苏晚柠走路的样子比平时轻快了不少，大概是刚拜完佛，许完了愿，心里踏实。
    她那只手挂在苏晓的胳膊弯里，五根手指松松地扣着，指甲掐在他的袖口上，掐出几个小小的褶痕。
    苏晓没有甩开她。
    他的目光从寺门口那两只石狮子身上扫过去，忽然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种东西在他心里慢慢沉淀下去，又慢慢浮起来。
    他想起刚才在大殿里，苏晚柠闭着眼睛替他说那些话的样子。
    她说“我苏晓，对天发誓，一定不能辜负自己妹妹”。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个字都没有卡。
    她的语气像是背了很久，又像是从心底下意识流出来的。
    她替他拜佛，也替他许愿。
    可苏晓心里很清楚，他这样的人，佛见了都得摇头。
    他活了两次，撒过的谎比走过的路还多。
    佛不渡他，他自己也渡不了自己。
    可他看着苏晚柠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苏晚柠察觉到他在发呆，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哥，你想什么呢？”
    苏晓回神，嘴角一弯，随口说：“在想中午吃什么。”
    苏晚柠哼了一声，明显不信。
    可她也没追问，只是把他的手抱得更紧了一点。
    两人出了寺门，顺着巷子往东走。
    这条老街还留着旧时的模样，青石板路被行人的脚步磨得发亮，路两旁是半新不旧的铺面，卖香的、卖素食糕点的、卖小玩意儿的，还有几家素面馆。
    苏晚柠挑了一家看起来最干净的素面馆，拉着他走进去。
    店面不大，摆了五六张桌子，墙上挂着一幅写意山水画。
    角落里放着台老式风扇，扇叶转得很慢，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
    店里没什么客人，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正弯腰擦桌子。
    见有人进来，她直起身，笑着招呼：“两位坐，吃点什么？”
    苏晚柠拉着苏晓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翻开菜单。
    说是菜单，其实就是一张过塑的纸，上面印着几样素面的名字。
    苏晚柠看了一会儿，抬头问苏晓：“你要什么？”
    苏晓随口说：“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苏晚柠白了他一眼，冲老板娘招了招手：“两碗素什锦面，一碗多放点醋。”
    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
    面馆里安静下来。
    苏晓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条老街上，看着一个骑着三轮车的老大爷慢悠悠地从巷口经过。
    他的心思又开始飘了。
    他在想许念念。
    昨天中秋，她一个人过的，她穿着那条浅蓝色的小裙子站在月光里，照片底下那行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他当时看了一眼就没敢再看。
    许念念这个人，从来不会主动问他要去哪，要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她只会把所有的等待都压缩成一条小心翼翼的消息，然后在他回消息之后，发一个很淡很淡的表情。
    那种表情，他看着心里堵，可他又不能不看。
    他还在想吴萌萌。
    昨天中秋，她对着电话哭了一个小时，他一句都没听到。
    李琪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可那能怪谁？
    怪只怪他自己。
    他像个赶场子的演员，从这个台子上下来，跑到那个台子上。
    每到一处，都要换上不同的面具，说着不同的台词。
    可演多了，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真的他。
    他到底是在爱她们，还是在用爱她们的方式，惩罚她们？
    苏晓不知道。
    他不敢想。
    他只需要知道，他不能让任何一个人从他手里滑走。
    他贪。
    他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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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一根筷子敲在他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苏晓猛地抬起头，苏晚柠正拿着筷子，歪着头看他。
    她的嘴巴微微撅着，眉尖蹙起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高兴。
    “臭老哥，跟我在一起还走神，想谁呢？”
    苏晓心里咯噔一声。
    可他的脸上已经切换成了那副招牌式的、嬉皮笑脸的表情。
    他歪了歪头，说：“没想谁，在想生意上的事。”
    苏晚柠盯着他看了两秒。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
    然后她哼了一声：“你骗人。”
    苏晓摊手：“我骗你干什么？”
    苏晚柠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双手抱在胸前。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来，小脸板着：“你在想什么，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刚才那个眼神，明明就是在想别的东西！”
    苏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苏晚柠看他这副样子，嘴巴又撅了撅。
    可她到底没追问，只是拿起筷子，低下头，挑起一根面条，送进嘴里。
    她嚼得很慢，像是在一边吃一边想什么。
    面馆里的风扇咔嗒咔嗒转着，面汤的热气从碗里升起来。
    苏晓松了口气，也拿起筷子准备吃面。
    就在这时，苏晚柠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从面碗底下飘出来的：“哥，你答应我一件事。”
    苏晓夹面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她，可她没有抬头。
    她的筷子在碗里轻轻搅着，把面条翻过来又翻过去，面条粘在筷子上，又被她拨开。
    “什么事？”
    苏晚柠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不管以后你多忙，一个月至少要陪我出来玩一次，就我们俩。”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下某种决心。
    然后她继续说：“不许找理由，不许中途走！”
    她说完，终于抬起头来，她的眼睛很亮。
    苏晓看着她。
    她坐在那里，面前是一碗还没怎么动的素面，碗里的热气模糊了她的半张脸。
    她的头发用那根黑色皮筋扎成马尾，干净利落，可耳侧有几根碎发被风扇吹得轻轻晃。
    她认真得不像在提要求。
    她认真得像是在跟他说，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做，可能有很多事情要忙，我不拦你，可我要你在那些事情里面，留一个位置给我。
    哪怕只是一个月一次，哪怕只是一个下午，哪怕只是出来走一走，吃一顿饭。
    那也行。
    苏晓的心口忽然紧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双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年前的那个画面。
    那个追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哥哥”的小女孩，那个蹲在公园里哭、被他背回家的妹妹，那个在湘江边上说“我偏要勉强”的少女。
    她现在坐在他面前，不吵，不闹，不哭了。
    她只是很小声地提了一个要求。
    他知道这个要求不过分。
    一个月一次，谁都能做到。
    可他忽然觉得，这个要求比任何歇斯底里的争吵都要重。
    苏晓看着她，先是战术性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笑了笑。
    那个笑里带着一点什么东西，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他放下筷子，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他的力道很轻，轻得像是在试探。
    “就这个？”他说，“我还以为你要什么。”
    苏晚柠被弹得眯了眯眼，伸手揉了揉额头，嘴角却慢慢翘起来。
    苏晓又说：“行，一个月一次，我答应你。”
    苏晚柠的眼睛立刻亮起来。
    不过又想到什么，她小脸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还有，你不许跟别的女生说话！”
    苏晓脸色瞬间一僵，面对他那毫无客气的眼神，硬着头皮说道：“生意上的事情，肯定要接触到女客户啊，不说话，别人以为我是哑巴，不跟我做生意怎么办。”
    苏晚柠似乎也觉得有道理，但嘴巴不满的撅了撅：“臭老哥，你就不能先骗骗我，先哄一下我吗？”
    苏晓：“……”
    其实我一直在骗你。
    苏晓心里默默的说。
    苏晚柠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伸出右手，弯起小拇指，举到他面前。
    她的小拇指很白，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任何颜色。
    “拉钩。”
    苏晓看着那根小拇指，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手，弯起自己的小拇指，勾住她的。
    两个人的手指勾在一起，苏晚柠又伸出大拇指，在他大拇指上按了一下。
    “盖章。”
    她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苏晓也学着她说。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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