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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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
    匹诺康尼的夜空，已然被黑压压的虫群吞掉大半。
    黄金时刻街区的霓虹灯火明明还亮着，可光之下，早已爬满层层叠叠的幼蛰虫。
    钟楼顶层观景台。
    栖夜单手撑着石质栏杆，微微俯身。
    慵懒俯瞰下方乱象丛生的梦境长街，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哎哟。”
    他看了片刻，咂了咂嘴。
    “这场面，比我预想的还要热闹。”
    脚步声自楼梯口传来。
    流萤端着一只银盘，盘中盛着紫葡萄，走上平台，安静站到栖夜身侧。
    栖夜余光扫过果盘，挑眉随口一问：
    “葡萄哪来的？”
    流萤看着盘中鲜果，老实道：“楼下空置套房里摆的果盘。”
    “人家都在逃命四散，你倒好，专门跑去偷人家葡萄。”
    栖夜偏头看她，眼底笑意更深。
    流萤认真望着他：“陛下要看戏，总该要有些零食才好。”
    栖夜一怔，随即低笑出声：
    “有道理。”
    他抬手虚划半空，银白虚数微光一闪，空间裂隙转瞬开合。
    一张柔软躺椅平稳滑落，稳稳落在观景台中央。
    栖夜舒展身子躺卧下去，双腿悠然交叠。
    枕着手臂歪头看向流萤，语气随意慵懒：
    “来，坐。”
    流萤将银盘轻放在一旁小石桌上，乖乖在躺椅旁屈膝蹲下。
    栖夜微微张嘴。
    流萤熟练捻起一颗葡萄，细致剥好薄皮，递到他唇边。
    栖夜含住果肉，细细嚼了两下，眉眼舒展，含含糊糊赞叹：“甜。”
    “楼下现成拿的，自然甜。”流萤轻声应声。
    栖夜故作不满地瞥她一眼：“你这话说的，搞得我跟土匪似的。”
    流萤抬眸，眼底带着浅浅认真：“陛下抢人葡萄，确实和土匪无异。”
    栖夜瞬间被噎住，抬手虚虚点着她，哭笑不得：
    “流萤，你现在越来越学坏了。”
    “是跟着陛下学的。”流萤坦然回话，不卑不亢。
    栖夜失笑，再度微微张口。
    流萤无奈又顺从，再喂一颗葡萄，随后迟疑了一下。
    终究还是问出心里憋了很久的疑问：
    “陛下，我一直想问，您为什么能够随意操控这些虫子？”
    栖夜咬着葡萄，侧过头看她，眉梢轻轻一挑，笑得漫不经心：
    “为什么我不能操控？”
    流萤眨了眨眼，望向底下源源不断涌动的虫潮，小声解释自己的困惑：
    “它们看着很凶，像是有独立的本能……”
    “它们算不上是真正的虫子。”
    栖夜抬下巴示意下方，语气慢悠悠的。
    “只是这片梦境里，忆质凝聚出来的具现之物而已。
    最重要的是，虫群里面裹着流星留下的忆质。”
    流萤瞳孔微抬，恍然：“流星的忆质？”
    “嗯。”栖夜点头，敲了敲躺椅扶手。
    “说直白点，这群虫子可以说是由流星的忆质所创造的，我身为她的陛下，有什么控制不了的？”
    流萤怔怔望向楼下潮水一般的虫群，慢慢点了下头。
    栖夜一边慢悠悠吃着果食，一边饶有兴致俯瞰下方街景。
    长街中段，一处彩色气球小摊孤零零立在乱局之中。
    矮小的皮皮西摊主手足无措躲在摊后，怀里死死抱着一大束缤纷气球。
    纷乱的虫翅气流吹得彩球晃摇不止，岌岌可危。
    “哎哟喂，这还有个死守摊子做买卖的。”
    栖夜抬手指向那处小摊，语气新奇。
    随着他指尖轻点，肆虐逼近的虫群骤然齐齐停滞。
    “别碰他。”
    栖夜语气随意。
    “人家做小本生意，讨生活不容易。”
    密密麻麻的虫群立刻应声散开，硬生生给惊慌的摊主让出一条通畅小道。
    皮皮西人愣在原地两秒，反应过来后抱着气球拔腿就跑。
    慌乱间连头顶的小帽子都甩落在地。
    “帽子掉了。”栖夜随口提醒。
    两只幼蛰虫立刻上前，小口衔起落地的布帽。
    振翅追上狂奔的摊主，将帽子丢在他脚边。
    皮皮西人慌忙捡起帽子，头也不回地逃向安全地带。
    流萤静静看完全程，忍不住轻声发问：
    “陛下，您这算是救人吗？”
    “勉强算吧。”栖夜漫不经心应着。
    流萤满眼不解：“可您不是亲手放出虫灾了吗？”
    栖夜侧头看她：“吓人跟杀人，从来是两码事。”
    “我是来讨债的，不是来收普通人性命的。”
    他自行又捏起一颗葡萄入口，目光扫向另一处街角，顿时来了兴致。
    “哎哟喂，这边还有有意思的。”
    临街楼宇三楼阳台，几个人围桌赌牌。
    桌面上筹码散落，酒瓶歪斜倾倒，狼藉一片。
    楼下虫群已然顺着外墙爬到二楼，咫尺之遥。
    楼上几人却浑然不觉，还在脸红耳赤争执谁出千作弊。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赌钱。”
    栖夜瞬间坐起半身，眼底满是看热闹的兴致，抬手一挥。
    “上去，把他们摊子掀了。”
    密密麻麻的虫群顺着外墙飞速攀爬，尽数翻入阳台栏杆。
    阳台众人先是错愕僵住。
    下一秒赌桌直接被虫潮拱翻，筹码四散纷飞，酒瓶碎裂一地酒水横流。
    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往屋内逃窜。
    最后一名肥胖男子不慎卡在阳台门框，进退不得。
    被两只体型稍大的虫子顶着屁股，硬生生拱进了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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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栖夜看得乐不可支，抬手轻拍躺椅扶手：
    “哎哟，这屁股卡得可真准。”
    流萤递果的手微微一顿，无奈看着笑得肆意的人：“陛下，您笑点太低了。”
    “这叫雅俗共赏。”栖夜理直气壮。
    视线移至长街路灯下。
    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孤零零蹲在灯底，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破旧玩偶，小声啜泣不止。
    四周虫群环绕盘旋，却无一只虫子敢靠近分毫。
    栖夜笑意微敛，坐直身子，眼神柔和几分。
    “哎哟，还有个小孩子。”
    他眯眼打量片刻，轻声吩咐：“小孩子还是不能吓到，得安全送回去。”
    两只看着挺可爱的幼蛰虫凑近孩童身侧，一左一右用虫首拱着孩子起身。
    孩童哭得更凶，死死抱着玩偶不肯挪动。
    虫子耐心拱了数次，终于扶着孩童站起。
    一左一右护着他，稳步朝着白日梦酒店的方向挪动。
    沿途虫群见状，纷纷摆动触角退让，自动让出通路。
    一路平稳将孩童送至酒店门口，门内人群立刻伸手将孩子拉了进去。
    关门瞬间，孩童泪眼朦胧回头望了一眼漫天虫潮。
    栖夜重新躺回躺椅：“行了。”
    流萤适时递来葡萄，轻声道：“陛下倒是很偏爱小孩子。”
    “我只喜欢听话乖巧的。”栖夜随口道。
    流萤微微偏头，好奇发问：“那吕布呢？”
    栖夜微微思索，唇角带笑：“吕布不一样，她是我女儿，单独例外。”
    视线再度下移，落至长街最宽阔的主干道。
    一名满身金银配饰的肥胖富人，带着四名保镖狼狈狂奔，目标直指前方酒店。
    途中一名随行仆从不慎摔倒挡路，肥胖富人满脸戾气。
    毫不犹豫抬脚将人狠狠踹开。
    “滚开！别挡道！”
    栖夜眼底瞬间亮起戏谑的光，瞬间坐直身子，来了十足兴致。
    “哎哟喂。”
    “这藏着个大资本家。”
    他指着楼下狂奔的胖子。
    “你看这肚子、这金链子、这前呼后拥的排场，还随意欺压下人，妥妥的剥削地主。”
    流萤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满脸疑惑：
    “陛下如何一眼断定他剥削旁人？”
    栖夜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不剥削普通人，哪来的这身肥膘？”
    流萤语塞，无言以对。
    “使劲吓唬！”
    栖夜抬手一挥。
    “咬疼点，给他长长记性。”
    嗡
    虫潮轰然涌动，瞬间席卷而去。
    四名保镖贪生怕死，跑得飞快，转眼不见踪影。
    只剩肥胖富人被漫天虫群追得绕着花坛狼狈逃窜。
    金链子甩得满脸都是，脚上皮鞋都跑丢了一只。
    “哎哟，跑得还挺快。”栖夜单手托腮，看得津津有味，“再快点，别停下。”
    富人慌不择路，绕花坛狂奔两圈，一头撞进酒店旋转门里。
    被旋转门带着连转三圈，才狼狈跌滚进大堂。
    栖夜看得畅快，直拍扶手大笑：“这个精彩，这个好！”
    流萤无奈抬手，将一颗葡萄直接塞进他嘴里，堵住他的笑声：
    “陛下笑得，像个作乱的反派。
    栖夜含着果肉，挑眉反问：“我本来就是反派。”
    “您不是。”流萤认真摇头。
    栖夜好奇：“那我是什么？”
    流萤定定看着他，眼神纯粹又坚定：“您是格拉默的女皇。”
    栖夜一时语塞，轻笑不语。
    就在这时，一道轻快的女声从平台阴影处传来。
    “哟，这么热闹的场面，我可算赶上了。”
    栖夜头也不回，语气淡定从容：“来得倒是挺快。”
    花火慢悠悠从钟楼侧方阴影走出，步履轻盈。
    翻身坐上石栏杆，双腿随意悬空晃荡。
    她低头俯瞰下方整片混乱的黄金时刻街区，眼底满是看热闹的笑意：
    “亲爱的，你可真会挑地方，整座匹诺康尼，就这钟楼视野最绝。”
    “那可不。”栖夜语气傲然。
    花火侧头看他：“葡萄甜不甜？”
    “挺甜。”
    “给我来一颗。”花火挑眉笑道。
    栖夜抬了抬下巴示意流萤。
    流萤静静立着没动，显然不愿伺候。
    花火看得好笑，耸肩打趣：“看来人家不乐意给我。”
    “她听我的。”栖夜淡淡开口。
    流萤无奈，只能捻起一颗葡萄递了过去。
    花火接过果肉丢入口中，细细品尝，笑意盈盈：“嗯，确实够甜。”
    她一边嚼着葡萄，一边眺望下方漫天虫潮，漫不经心开口：
    “你费这么大劲放出虫潮，就为了在这高处看戏？”
    “不然呢？”栖夜语气闲散。
    花火眨眨眼，眼底藏着探究：“亲爱的，我还以为，你是冲着杀梦主来的。”
    栖夜唇角笑意微敛：
    “看来你似乎知道些什么东西，不过对我而言也无所谓。
    现在杀他，太便宜他了。”
    “哦？”花火偏头追问，“那你真正想做什么？”
    栖夜目光落向远处恢弘的大剧院方向，眼底带着冷意：“我要让他亲眼看着。”
    “看着他耗费心血搭建的完美梦境，被我亲手爬满虫子，撕碎假象。”
    “他一辈子痴迷编织美梦，那我就把他的梦，闹得天翻地覆，热热闹闹。”
    花火低笑出声：“也不知道梦主那家伙多倒霉了，惹到了你这家伙。
    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那家伙恐怕对你现在做的事还有些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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