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边境救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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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渊备好马时，萧仁已经用布条把左臂死死缠紧。血还在往外渗，但至少不会滴在地上留痕迹。
    “师父，我跟你去。”
    “你留在军营。”萧仁翻身上马，“蒙恬需要人对接。”
    墨渊抓住缰绳：“你一个人去，死在路上都没人知道。”
    萧仁低头看他。墨渊的手指关节发白，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很倔。
    “你欠我一条命。”萧仁说，“现在还不到时候。”
    墨渊愣住。萧仁一夹马腹，黑马冲入雨幕。
    墨渊站在原地，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攥紧拳头，转身往军营里跑。
    雨越下越大。萧仁伏在马背上，雨水混着左臂渗出的脓血，把马鞍染得斑驳。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扶苏的巡视路线图。那条路沿着边境烽火台走，从高阙塞往西，经北地郡，再过鸡鹿塞。内鬼知道路线，刺客知道路线，蒙恬派去追的人走的也是这条路。萧仁咬紧牙关，马鞭抽下去，黑马嘶鸣着加速。他必须赶在所有人前面。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萧仁在鸡鹿塞以北三十里处勒住马，前方是片低矮的丘陵，灌木丛生，适合设伏。他翻身下马，趴在地上听了片刻，有马蹄声，很密，听声音不是秦军的马蹄铁。秦军马蹄铁是萧仁让天工院改良过的，声音更闷。萧仁牵马躲进灌木丛，从怀里掏出天机阁的令牌，令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鸡鹿塞北几里，巳时三刻。他抬头看天，太阳刚升起来，离巳时还有不到半个时辰。扶苏的队伍应该快到了。
    萧仁沿着丘陵边缘摸过去，左臂疼得他额头冒汗，但脚步很稳。绕过第三座丘陵时，他看见了三十个人，穿着匈奴皮甲，蹲伏在灌木丛里。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手里握着弯刀，正盯着南边的官道。萧仁数了数，全是老手，蹲伏的位置互成犄角，封死了官道两侧。他退回丘陵后面，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和一截竹筒，竹筒里装的是猛火油，天工院新配的方子，遇火就炸。他算准距离，点燃引线，把竹筒扔向三十步外的乱石堆。轰！火光炸开，碎石飞溅。三十个刺客齐刷刷回头，络腮胡子站起来用匈奴语喊了句什么，两个刺客提刀往爆炸方向摸过去。萧仁已经换了位置，又点燃一截竹筒扔向更远的地方。第二声爆炸，官道南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扶苏的队伍听见了。
    络腮胡子不再犹豫，挥手让所有人往官道方向冲。三十个刺客从灌木丛里涌出来，扑向官道。萧仁拔出剑，不等刺客接近扶苏，直接从侧面杀进去。第一剑砍在最近刺客的后颈上，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第二剑刺穿第二个刺客的腰腹。络腮胡子转过身来，弯刀劈向萧仁面门。萧仁侧身避开，左臂撞在树干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手里的剑差点脱手。络腮胡子第二刀已经劈到。当！一柄剑架住了弯刀。扶苏骑在马上，长剑死死抵住络腮胡子的弯刀。他身后五十名亲卫已经结成战阵，弩箭上弦。
    “放！”五十支弩箭齐射，冲在最前面的六个刺客当场被射成刺猬。
    剩下的刺客愣住了，络腮胡子大吼：“杀！杀了秦太子！”
    刺客们再次扑上来，萧仁靠在树干上喘着粗气，他看见扶苏的亲卫和刺客绞杀在一起，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不够。五十对三十，扶苏的亲卫占上风，但刺客全是死士，不要命地往前冲，已经有七八个亲卫倒下了。萧仁看向丘陵后面，烟尘扬起。
    “公子！”萧仁喊道，“往西撤！”
    扶苏回头看他：“什么？”
    “往西撤！现在！”扶苏犹豫了一瞬，络腮胡子趁机一刀劈向他的马腿。萧仁扑过去，用剑鞘砸偏弯刀，整个人撞在络腮胡子身上。两人滚倒在地。络腮胡子的力气大得惊人，翻身压住萧仁，弯刀架在他脖子上。
    “萧仁。”络腮胡子咧嘴笑了，“有人出五千金买你的头。”
    萧仁盯着他：“赵高？”
    “死人不需要知道。”
    弯刀举起来刚要砍下，一支箭射穿络腮胡子的手腕。弯刀落地，络腮胡子惨叫着回头，扶苏端着弩，第二支箭已经上弦：“放开他。”
    络腮胡子捂着流血的手腕从萧仁身上滚下来。萧仁爬起来，没有急着捡弯刀，先低头看了一眼络腮胡子被扯开的衣领内侧，衣领下沿露出半枚印痕，是赵高府上的私下密押。
    然后他才捡起弯刀砍在络腮胡子大腿上：“谁派你来的？”
    络腮胡子疼得浑身发抖，但还在笑：“你杀了我，也拦不住。”
    “拦不住什么？”
    “匈奴骑兵。”络腮胡子咳出一口血，“两千人。巳时三刻。从北边过来。”
    萧仁抬头看天，太阳已经升到头顶，巳时三刻。
    他看向北边，丘陵后面烟尘越来越浓，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沉闷密集，像闷雷滚过地面。
    扶苏也听见了，脸色发白：“那是……”
    “匈奴骑兵。”萧仁说，“两千人。”
    官道上最后几个刺客被亲卫斩杀，五十名亲卫现在只剩三十多个，三十多人对两千骑兵。
    扶苏握紧剑柄：“传令，结阵！”
    “不能结阵。”萧仁说，“往西几里，有座废弃的烽火台，砖石结构，只有一个入口。”他看向扶苏，“带人过去，守住入口。”
    “你呢？”萧仁没回答，他走到络腮胡子身边蹲下来，从他怀里掏出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天机阁的标记，背面是匈奴单于的狼头徽。
    “这个，够不够让匈奴人停下来？”络腮胡子瞪大眼睛：“你疯了？”
    萧仁站起来把铜牌揣进怀里：“公子，给我十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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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
    “我不是去送死。匈奴人不知道刺客已经死了。我穿着他们的皮甲，拿着他们的信物，拖住他们一炷香。”
    “一炷香后呢？”
    “烽火台里有狼烟。你点燃狼烟，蒙恬的援军就能看见。”
    扶苏盯着他，萧仁左臂的布条已经完全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神很稳。
    “你信我吗？”萧仁问。
    扶苏沉默片刻：“十个人。挑最好的。”
    萧仁咧嘴笑了，他转身挑了十个亲卫，换上刺客的匈奴皮甲。
    扶苏带着剩下的人往西撤，临走前在马上回头看了萧仁一眼：“一炷香。”
    “一炷香。”
    扶苏策马离去。
    萧仁靠在树干上，看着北边越来越近的烟尘。他掏出火折子点燃最后一截竹筒塞进怀里，十个亲卫蹲伏在他身后，手里的弩已经上弦。
    马蹄声越来越近，萧仁闭上眼睛换了口气。再睁开时，两千匈奴骑兵已经出现在丘陵尽头，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涌过来。
    萧仁站起来，举起络腮胡子的铜牌，用匈奴语喊道：“停！”
    为首的匈奴将领勒住马，盯着萧仁身上的皮甲，又看看铜牌：“人呢？”
    “死了。”
    “死了？”
    “秦军有埋伏。”萧仁指着身后的官道，“你们来晚了。”
    匈奴将领眯起眼，他身后两千骑兵停在山谷里，马匹喷着响鼻。
    “你是谁？”
    “天机阁，丙字第七。”萧仁把铜牌扔过去，“信物在此。”
    匈奴将领接住铜牌翻看片刻，忽然笑了：“天机阁丙字第七，是个女人。”
    萧仁心里一沉，匈奴将领挥手：“拿下。”
    两千骑兵同时拔出弯刀，萧仁转身就跑。
    “放箭！”
    箭矢如蝗虫般飞过来，萧仁扑进灌木丛，箭矢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密密麻麻。他掏出火折子点燃怀里的竹筒，朝匈奴骑兵最密集的地方扔过去。
    轰！猛火油在骑兵队伍里炸开，火焰溅射，七八匹马受惊把骑手甩下来，队伍乱成一团。
    “冲！”十个亲卫从灌木丛里站起来，弩箭齐射，冲在最前面的匈奴骑兵倒下一排。
    但两千人太多了，第二批骑兵已经冲上来，弯刀劈向亲卫。萧仁拔剑迎上去，刀剑碰撞火星四溅。他砍倒两个骑兵，左臂又被划了一刀，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剑柄滑得握不住。
    “撤！”萧仁喊，“往烽火台撤！”
    剩下的七个亲卫边打边退，匈奴骑兵紧追不舍。萧仁跑在最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匈奴将领正指挥骑兵包抄过来，想把他们围死在烽火台外面。
    “快！”七个人冲进烽火台，萧仁最后一个进去，转身关上石门。轰！石门合拢的瞬间，匈奴骑兵的弯刀砍在石门上，火星四溅。
    萧仁靠在石门上大口喘气，烽火台里很暗，扶苏的二十多个亲卫守在入口，弩箭对着石门，扶苏站在石阶上手里举着火把。
    “狼烟点了吗？”萧仁问。
    扶苏指向烽火台顶部，一炷粗壮的狼烟冲天而起，黑烟在晨风中翻滚着升上高空。萧仁松了口气，他顺着石壁滑坐在地上，左臂的伤口已经完全裂开，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扶苏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你欠我一条命。”
    萧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记着。”
    石门外面，匈奴骑兵的喊杀声震天响，烽火台在颤抖，但狼烟已经升起来了。匈奴将领勒马停在烽火台外五十步，盯着那炷黑烟脸色铁青：“撞门！”
    二十个匈奴士兵扛着从附近砍来的树干开始撞石门。石门在震动，石粉簌簌往下掉。
    扶苏看向萧仁：“能撑多久？”
    萧仁没回答，他盯着石门听着外面的撞击声。石门裂开一道缝。
    “上烽火台顶。所有人。”
    扶苏一愣：“什么？”
    “现在。”
    扶苏没再问，挥手让二十多个亲卫沿着石阶往上跑。萧仁最后看了一眼石门，转身跟上。烽火台顶部是个十步见方的平台，狼烟柱还在燃烧，黑烟直冲云霄。萧仁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匈奴骑兵把烽火台围得水泄不通，两千人密密麻麻，弯刀反射着寒光。
    “弩。”萧仁说。扶苏把弩递给他。
    萧仁端起来，瞄准撞门的匈奴士兵扣动扳机，弩箭射穿一个人的脖子，那人松开门倒在地上。
    “所有弩上弦。他们撞开门就得从石阶往上冲，石阶窄，一次只能上两个人。”他看向扶苏，“来一个杀一个。”
    扶苏盯着他笑了：“传令。弩上弦，守住石阶入口。”
    二十多支弩同时抬起，对准烽火台内部的石阶出口。
    石门下面的撞击声停了。短暂的沉默，然后匈奴人的喊杀声从烽火台内部传上来，他们冲进来了。第一个匈奴士兵从石阶口探出头，三支弩箭同时射穿他的胸口。第二个冲上来，又三支弩箭。第三个、第四个。尸体堵在石阶口，后面的匈奴人推不动。
    匈奴将领在下面吼叫，用匈奴语骂着什么。萧仁靠在墙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南边，烟尘扬起。
    “公子。”萧仁说。
    扶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烟尘越来越近，黑色的秦军旗帜。
    “蒙恬。”扶苏说。
    萧仁咧嘴笑了，他闭上眼睛听着南边传来的秦军号角声，低沉悠长，一声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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