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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再管一点

    第二百二十四章再管一点(第1/2页)
    第三次,楚玄微没有等别人来求。
    棋城把那段未来摆在众人面前时,天刚下第一场雪。九朝边境同时起烽火,三座小城的人往一座大城挤,城内粮价一夜翻了三倍。
    年轻楚玄微坐在驿馆窗前喝凉酒,桌上压着十二封急报。
    第一封说北门拥堵。第二封说有人囤粮。第三封说军中缺马。第四封说城里有奸细。第五封来自两百里外,问他能不能“顺便”调一批药。
    现世楚玄微看了两封就把脸别开:“这谁看谁烦。”
    钱掌柜凑过去:“第五封下面还有字。”
    “不看。”
    “写的是请附批南仓十万斤粮。”
    楚玄微:“更烦。”
    未来里的他却一封一封看完了。看完以后,他没有先回信,而是把十二件事重新排了一遍。
    “北门先分流,粮仓明日午前开二成,军马先停征,药走水路。”
    旁边的书记飞快记。
    “还有呢?”
    “城守换掉。”
    书记笔尖一顿:“城守没犯错。”
    “他会。”
    “你怎么知道?”
    年轻楚玄微指了指第七封急报:“他把‘可能有奸细’写成‘必有奸细’,今晚就会抓人。抓错第一批,明天城里一定乱。”
    书记迟疑:“可你没有换城守的权。”
    “借一夜。”
    这三个字一出来,现世楚玄微眼角跳了一下。
    陆烬道:“第四次。”
    “我没问你。”
    “你在数。”
    楚玄微沉默。
    未来的雪夜很快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原城守被临时调离后,搜捕令没发出去,城内少了一场大乱。百姓甚至在第二天给驿馆门口送来一筐热馒头。一个卖炭的老太太把最白的两个挑出来,非要让守门人给“楚先生”。
    年轻楚玄微拿到馒头,掰一个给书记:“看,没错。”
    书记接了,却问:“那要是你下一次看错呢?”
    “看错就改。”
    “谁改你?”
    年轻楚玄微咬馒头的动作慢了半拍。
    雪夜突然被一阵马蹄撕开。城东三百骑撞开坊门,领头人持州府真令,要把刚被调走的城守重新接回。两边军士在长街对峙,刀已经出了鞘。
    程峤骂道:“这败局真会挑时候。”
    第一支箭从屋顶落下。不是射军士,直取书记。谢听雪脚跟一点,身体从屋檐阴影里切出去,剑锋斜挑箭杆。箭断成两截,她落地时右脚只沾了半个脚掌,下一步已经贴到放箭人身前。
    那刺客反手拔短刃。谢听雪没和刀碰,左手剑鞘先卡住对方手腕,右手剑柄撞喉下软骨。刺客呼吸一窒,腰却猛地拧开,另一只手里藏着袖箭。
    “低头。”陆临渊在她身后开口。
    谢听雪没有问,直接沉肩。
    袖箭从她耳边过去,陆临渊早已一掌拍在刺客肋下。对方身体横移半尺,顾长庚的雷丝这才缠住手指。
    “你们配合越来越省话了。”楚玄微道。
    钱掌柜小声:“省下来的都让你说了。”
    长街另一头,未来楚玄微站上石阶,没有拔剑,只拿出那枚临时印。两边骑兵同时安静。
    他一道令解了对峙。
    然后又多下了一道:所有州府来令,三日内先送他过目。
    现世楚玄微盯着那道追加的令,脸彻底沉下去。
    未来尸体在黑暗中道:“你看,还是为了少死人。”
    “可从这一夜开始,”它轻声说,“已经没有人求我多管。”
    雪城换城守以后,确实没有发生抓错人的骚乱。但被临时调走的旧城守并没有消失。他在城外一间小客栈住了三天,每天早上都来驿馆门口坐着,也不闹,只带一壶热茶。第四天,楚玄微终于出去见他。
    旧城守姓冯,五十多岁,脸被北风吹得裂口。他见楚玄微第一句不是骂,而是问:“若我真会抓错人,你把我换掉,我认。可若我没抓呢?”年轻楚玄微道:“那你受委屈。”冯城守笑:“一句委屈,够不够还我二十年名声?”
    两人坐在雪地边喝茶。未来楚玄微没能答出让人满意的话,只说:“我会把你的名字写回去。”冯城守摇头:“写回去和没被拿走,不是一回事。”这句话后来在弈天监旧墙上留了很多年。
    现世楚玄微看着这场对话,忽然朝陆临渊道:“以后谁说‘改回来就行’,你先给我一巴掌。”陆临渊问:“真打?”“轻点。”谢听雪在旁边说:“我来。”楚玄微看她:“你不像会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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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城刺杀案的活口被押来后,供出他们真正想杀的不是楚玄微,而是书记。因为所有追加命令都由书记落笔,只要书记死,后世便只看见“楚玄微命令了什么”,看不见是谁反对过、谁犹豫过。顾长庚听到这里,立刻把供词抄了两份,一份自己收,一份塞给钱掌柜:“别都放我这里。”
    钱掌柜把纸折进铁算盘夹层:“早该这样。账本只放一个人手里,那人夜里翻身我都睡不着。”
    雪夜又有一场小乱。城北粮铺突然传出“明日不再放粮”的谣言,百姓半夜排成长队。年轻楚玄微本可以一道令强行驱散,却没下。他让钱粮吏把仓门打开一条缝,把里面的粮袋一袋袋数给百姓看,又叫三个最会骂人的老街坊站门口盯秤。队伍竟自己慢慢散了。
    现世楚玄微笑了一下:“看,我也不是每次都下令。”未来尸体的声音从风里来:“那时候我还记得,不下令也是一种办法。”
    可第二天,新急报到了。两城冲突,一边要先封山路,一边要先撤村。年轻楚玄微没有等双方吵完,先替他们定了。那一刻没有黑针飞来,没有异象,甚至决定也对。只是书记落笔时,第一次没有问“要不要写期限”。
    现世楚玄微盯着那支笔,低声道:“就是这种地方最可怕。没有雷劈,没有人死在眼前,连我自己都觉得省了半刻钟。”
    冯城守后来没有立刻复职。即便楚玄微把名字写回去,百姓见他仍会窃窃私语:“就是那个差点抓错人的。”他在街上买炭时,卖炭妇人甚至少给了半斤。冯城守没吵,回家后却把旧官袍压进箱底。
    现世楚玄微看着这点小事,比看一场死人更不自在。钱掌柜道:“名声这种账,最难补。银子少一两还能添回去,话传出去就不是原来的话了。”
    年轻楚玄微为此亲自到州衙说明换任只是临时预防,没有证据证明冯城守有罪。有人问他:“既然没罪,当初为什么换?”他只能把当时的急报和判断重新讲一遍。百姓听完,有人理解,有人仍不服。没有一个统一的结论。
    那晚他喝得比平时多。书记劝他别把每个人都说服。楚玄微反问:“我下的令,凭什么不解释?”这也是现世楚玄微熟悉的自己。
    可几个月后,又一桩急事来时,他已经没有时间解释。只在令尾加了三个字:事后议。事后又有新的事。那场“议”拖了三年。
    棋城把三年压成一眨眼。现世楚玄微眼看着那三个字从新墨变旧墨,突然伸手把幻影中的文书撕了。纸撕开又自动复原。
    他低声道:“最容易欠的不是命,是以后再说。”
    陆临渊听见,把这句话记进心里,没有拿出来教别人。
    冯城守复职半年后,真遇到一次奸细案。他没有大抓,而是先封了三口井、两处驿站,只抓到四个真犯。案结后他给楚玄微写信,第一句就是:“这次你没替我做。”
    年轻楚玄微把信贴在书案侧边,看了好几个月。后来弈天台建成,那封信也被带去,只是渐渐压到更厚的急报下面。现世楚玄微翻到它时,纸已经发脆。
    “人不是突然忘了别人会做事。”顾长庚说,“是自己手里事情越来越多,久了就懒得等别人证明。”楚玄微听完把信重新放到最上面。
    雪城撤去临时总令那夜,百姓自己推了五个街坊轮值粮铺。前两日乱得很,称错、记漏、吵架都有。第三日却已经能自己换班。年轻楚玄微从街外看了半晌,最终没有进去纠正那张写歪的账表。
    冯城守那封信最后还有一句:“若你下次又觉得我会错,先来喝杯茶。”年轻楚玄微把这句话折到最外面。多年后纸被急报压皱,他仍没扔。
    现世楚玄微把那封虚影信贴到自己胸口比了比:“这人比我有耐性。”谢听雪道:“所以你更该学。”
    那天夜里冯城守真的在驿馆外留了一壶茶。年轻楚玄微忙到天亮才看见,茶早凉了。他还是站在雪里喝完。书记笑他何必,他说:“欠人的解释,凉了也得喝。”
    现世楚玄微后来把那句“凉了也得喝”记在酒壶底,字很小,只有自己倒酒时看得见。他没告诉旁人。
    那字后来被酒泡淡过一次,他又重新刻深。
    这一次,他没有再等别人提醒。
    他记住了这点。
    而且记得很牢。
    以后也是。
    “是我自己觉得,再管一点,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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