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切换至繁体版]

返回

关灯 护眼:开 字号:中

第二百二十六章 缺指之夜

    第二百二十六章缺指之夜(第1/2页)
    未来楚玄微第一次想把令全部还回去,是在一场没有灾的夜里。
    棋城把月亮照得很白。九朝边境安静,三十六条白线一根没断,连最偏远的驿站都按时送来了“无事”二字。
    年轻些的白发楚玄微坐在长桌前,难得喝了半壶酒。
    “终于清净。”他说。
    旁边书记已经老了,头发比他还白:“那就还?”
    “还。”
    两人相视一笑。
    现世楚玄微看着那笑,忽然不说话了。
    归还从第一枚令开始。粮、药、渡、城防,一枚枚放回原位。前十枚都没有问题。第十一枚“军道”落桌时,白线忽然反弹,像绷紧的弓弦抽回来,直接割开未来楚玄微掌心。
    血滴上桌面。
    三十六枚令牌同时亮。
    桌中央浮出一行字:【主权已合,不得空置。】
    程峤皱眉:“谁写的?”
    顾长庚脸色发冷:“不是一开始就有。你看字底,压着旧刻。”
    雷光一扫,下面果然还有被磨平的痕迹。
    未来楚玄微也发现了。他找来刀,一点点刮黑漆。刮到半夜,露出原本的五个字:【危尽即归位】。
    现世楚玄微把酒壶放下。
    未来的他却笑了:“原来不是我忘了还。”
    书记问:“那是谁改的?”
    没人知道。
    未来楚玄微试着强拆第十一枚令。桌下骤然伸出三十六条黑索,第一条缠腕,第二条缠腰,第三条直接勒上食指。
    现世楚玄微眼神一变:“就是这儿。”
    他冲上去。幻景明知是过去,仍把他当成闯入者。两名无脸弈天卫从桌后现身,一人持尺,一人持细刃。
    持尺者先封路。黑尺横扫膝下,楚玄微没有跳,右脚踩上尺背,身体借势前倾,酒壶从上往下砸。对方抬臂挡,壶底撞腕,酒从壶嘴泼出一线。
    “好酒又浪费。”钱掌柜心疼。
    “回去算陆烬账上!”楚玄微喊。
    细刃已经从左侧切来。楚玄微看似后仰,腰却只退半寸,让刀锋擦着衣襟过去。他左手顺势扣住对方肘尖,右脚往对方脚跟后一别,肩膀往前顶。三处同时发力,无脸人整条手臂被锁在身前。
    可持尺者的第二击到了。
    陆临渊挡在师父侧后,前臂硬接尺边。骨头发出闷响,他没逞强扛住,接触瞬间就顺势往后卸,右掌同时拍尺侧,让力道滑开。谢听雪的剑从两人之间穿过去,点中持尺者咽下那粒黑棋印。
    黑棋印碎,弈天卫动作慢了一瞬。
    未来楚玄微就在这瞬间做了决定。
    他抽出案上的短刀,对准自己被黑索缠死的右手食指。
    现世楚玄微骂:“别——”
    刀落。
    没有壮烈。只有一声很短的闷哼。断指落在桌面,滚了两圈,停在“军道”令旁。
    黑索松了。
    未来楚玄微脸色惨白,却笑了一下:“这下总不算我了吧?”
    桌中央的字变了。
    【主位缺损。】
    【补。】
    下一刻,断指竟被黑线卷进桌底。三十六枚令牌全部朝他胸口飞去。
    老书记扑过去抱住他,后背被第一枚令牌穿透。
    “先生!”
    未来楚玄微伸手接住老人。那只少了一指的手满是血。
    老人嘴里也在冒血,却还记得问:“还得掉吗?”
    未来楚玄微看着他,很久才说:“会。”
    老人点头:“那就……别忘。”
    他死在那张桌边。
    现世楚玄微站在雨都没有的月夜里,脸色比未来的自己还白。
    “所以那根手指,不是为了接权。”陆临渊说。
    未来尸体抬起缺指的右手。
    “是为了下来。”
    老书记死后,未来楚玄微抱着他坐了很久。弈天台外所有急报都被压住,没人敢进。直到天快亮,书记的儿子赶来。年轻人没有哭,只跪下替父亲把沾血的鞋脱了,说老人一辈子最怕鞋底湿,死了别让他穿着血鞋走。
    未来楚玄微想帮忙,右手一伸,才发现少了食指,连解鞋带都笨了一下。书记之子抬头看那只手,问:“先生,疼吗?”楚玄微说:“还行。”年轻人道:“我爹说你最会嘴硬。”
    现世楚玄微别过脸去。谢听雪没有看他,只从姜小禾药箱里拿了一小卷布,放在他身旁。不是给未来的人,是给现世楚玄微已经被自己掐破的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二十六章缺指之夜(第2/2页)
    断指并没有让三十六令失效,反而让“主位缺损”的黑字开始自行找补。它先尝试从书记尸体上抽一截指骨。现世众人看见时同时出手。顾长庚雷丝先缠黑线,谢听雪剑锋随后压下,陆临渊最后一拳打断桌角。
    黑线像活蛇一样反卷。顾长庚手腕被勒出一道焦黑,雷意险些被倒灌。他立刻松手,没有逞强。谢听雪换位补上,剑刃与黑线摩擦出刺耳尖鸣,寒霜从刃口一路爬到她虎口。她眉都没皱,只道:“陆临渊,左三寸。”
    陆临渊照骨看见黑线根部藏在桌下旧刻里,拳没有砸线,而是砸那三个被后刻的“不得空置”。第一拳木屑飞,第二拳露出旧字边缘,第三拳震得他前臂旧伤发麻。
    未来楚玄微抱着书记,抬头看他们这一群闯进旧败局的人,忽然笑:“你们比我那时候人多。”现世楚玄微道:“你那时候也不缺人,是你后来不让人靠近。”
    尸体沉默片刻:“对。”
    书记下葬时,未来楚玄微没有给他大官名,只在碑上写“记字的人”。因为老人活着最烦别人喊他“弈天首记”,总说自己就是个抄字的。现世楚玄微在碑前蹲了会儿,把半壶酒倒在土上。酒一落地,败局里的泥居然真的有了酒味。
    钱掌柜鼻子一酸,还要嘴硬:“这么好的酒给死人。”楚玄微回:“活人不给我喝。”钱掌柜把自己腰间小葫芦递过去:“一口。多了记账。”
    楚玄微喝完,低声道:“以后我真要切手,先拦我。”程峤问:“拦不住?”楚玄微看他:“那你先把刀磨钝。”
    书记下葬后的第七天,他儿子把父亲留下的一只木匣送来。匣里不是机密,只有几十张被划掉的草稿。每张草稿都写着“楚先生今日犹豫了什么”。老人似乎怕后来的人只看见最后命令,把那些没采用的念头也偷偷留了下来。
    其中一张写:【先生原想撤令,后因北关死二百人而改。】另一张写:【先生想亲去问村民,急报至,未成行。】还有一张只有一句:【今日先生很累,不应让他拍板。】
    未来楚玄微看完最后那张,坐在地上笑了很久,笑着笑着眼睛发红。
    现世顾长庚把每张草稿都仔细抄下。楚玄微问他抄这个干什么。顾长庚道:“正式令只能证明你做了什么。草稿能证明你不是天生就只有一个答案。”
    断指之后,楚玄微用左手写字练了三个月。字丑得本人都嫌弃。一个小吏每天替他磨墨,偷偷把最丑的一张留起来,说以后若先生真成了神,就拿出去证明神也写过狗爬字。
    未来尸体讲到这里时,现世楚玄微笑骂:“这小吏叫什么?”尸体答:“苏禾。”又补一句,“后来被我赶走了。”
    “为什么?”
    “他骂我不肯还权。”
    楚玄微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那一刻他第一次真正明白,未来不是因为身边没人提醒才走到尽头。提醒的人一直都在,只是他后来把最刺耳的声音当成了妨碍。
    苏禾——那个后来骂楚玄微的年轻小吏——第一次见断指时,没问缘由,只带来一只木制假指,说是自己削的。大小不合,套上去歪得厉害。未来楚玄微嫌丑,第二天却还戴着。
    现世楚玄微看见那木指,忽然伸手去碰。幻影穿手而过。他笑骂一句:“手艺真差。”未来尸体道:“我也这么骂过。”
    书记之子临走前没有接任何官职。他说父亲一辈子替别人记字,自己想去种茶。楚玄微准了。后来弈天台扩权时,有人曾建议强召他回来,因为“最熟旧令”。未来楚玄微拒绝了。
    现世楚玄微听见这一点,低声道:“至少还有一次没替人选。”尸体答:“所以我说,我不是一夜变坏。”
    木制假指后来磨得发亮。未来楚玄微一直戴到接下弈天总权。真正的主位却不认木头,只认那截被它卷走的血肉。也就是说,他连“用假指把自己补回普通人”的机会都没有。
    陆临渊看着那截木指,忽然道:“以后任何位置若只认人的血,不认人的话,就先当它有问题。”顾长庚把这句也记下。
    苏禾送木指后还在匣底压了一张小纸条:手缺了可以补,话不让说才是真的缺。未来楚玄微当年看完骂了他半个时辰,却一直没扔。现世楚玄微把纸条读了两遍,最后塞进自己袖里。
    楚玄微把纸条折好,难得没拿来开玩笑。
    因为有些提醒,笑过去就真会忘。
    他把它贴身收着。
    没有再丢。
    一直。
    “可我那时才发现,”它说,“位置一旦只认一个人,连我自己都没有资格说我不坐了。”

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321.com,更新快,无弹窗!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