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阵光衰减，魔帅蓄势

    第二百三十一章阵光衰减，魔帅蓄势(第1/2页)
    沉沉夜色覆压天陨裂谷，谷底阴风呜咽，如同万千亡魂低泣。
    横贯界壁裂隙的血色封界大阵，再也不复初成时的赤红璀璨。原本流转不息、熠熠生辉的血色阵纹，此刻已然黯淡大半，通红光泽褪去，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晦涩之感。阵法表面蔓延的细密裂纹，经过整夜的灵力消耗，变得愈发清晰、愈发密集，如同破碎的琉璃，只需再承受些许冲击，便会彻底崩裂坍塌。
    林峰依旧静立在阵眼核心，掌心死死贴合冰冷粗糙的岩壁，从头到脚，早已被鲜血浸透。
    衣袍破碎不堪，无数血痕纵横交错，凝固的暗红血迹牢牢黏在肌肤与布料之上，新的血丝还在不断从指尖、掌心的伤口渗出，缓缓融入逐渐衰败的阵纹之中。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毫无血色，修长的身躯微微震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痛楚起伏，显然早已透支到了极致。
    精血、灵力、神魂之力，三重损耗日夜不停，全靠上古血玉的本源滋养与自身浑厚的丹道根基强行支撑。
    丹火在丹田深处微弱跳动，如同风中残烛，极致温和的生机之力循环四肢百骸，一点点修补着崩损的经脉、枯竭的肉身。可血色封界大阵乃是强行透支至宝力量与修士本源铸就的临时屏障，逆天锁死界壁裂隙，抵挡无尽魔域魔气冲刷，消耗的力量浩瀚恐怖，肉身修复的速度，远远追不上本源衰败的速度。
    林峰的视线早已泛起层层叠叠的黑晕，头脑阵阵昏沉，神魂疲惫到了极点，好几次险些心神失守、松开掌心。
    但他不能停。
    只要手掌离开岩壁，灵力输送中断，这道撑住了整整一日一夜、守护了整座营地的最后屏障，便会瞬间瓦解。届时，裂隙大开，魔帅携无尽魔域大军倾巢而出，残存的两百余名正道修士，尽数难逃覆灭之局，整个南域，也将直面灭顶之灾。
    “还能撑……还能撑住……”
    林峰牙关紧咬，舌尖抵着上颚，凭借极致的意志力稳住心神。识海之中，上古血玉微微发烫，释放出一缕缕极其微弱却精纯至极的镇魔本源，丝丝缕缕汇入阵纹，勉强吊着大阵生机，延缓着崩塌的速度。
    按照此刻阵法衰减的速度，已然撑不满最初预估的三日时限。
    两日，最多只剩两日光阴。
    两日之内，若是加急援军无法抵达，天陨裂谷防线，必破无疑。
    谷底营地，死寂笼罩全场，唯有断断续续的疗伤吐纳声、兵器摩擦的轻响，以及远处魔雾翻涌的滋滋声，在空旷的谷底回荡。
    白日惨烈厮杀过后，营地早已不复规整。倒伏的阵盘、断裂的兵器、浸染黑红血迹的岩石散落各处，地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坑洼，都是昨日魔帅强攻、魔潮肆虐留下的痕迹。随处可见负伤调息的修士，有的人断了手臂、裹着染血绷带，有的人经脉受损、气息虚弱，每个人的眼底，都沉淀着疲惫、凝重，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
    一场死守，耗尽了所有人的力气与底气。
    金刚宗残存的重甲武修不足百人，原本坚不可摧的盾阵如今残缺零落，厚重玄铁战甲布满裂痕、凹陷，不少战甲之上还残留着被魔气腐蚀的孔洞。他们放弃了休整，两两一组，手持巨斧重盾，沿着防线外围来回巡守，目光死死锁定裂隙方向，神色肃穆，哪怕身心俱疲，依旧坚守着最后的防线，不敢有半分懈怠。
    器魂阁的阵师们彻夜未眠。
    剩余的灵晶已经所剩无几，高阶灵晶尽数填充在了封界大阵周边的核心阵眼，低阶灵晶勉强维持着营地三层连环防御阵的运转。几名老阵师带着年轻弟子，蹲在残破的阵基之间，小心翼翼拆卸破损阵盘之上尚且可用的零件，拼凑修补残缺阵纹，以最节俭、最极致的方式，延续着防御阵法的威能。
    “灵晶不足三成，阵法续航最多只剩一日半。”一名白发老阵师看着手中黯淡的灵晶，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深深的无力，“封界大阵持续衰减，魔气不断渗透，外围防御阵被魔气持续侵蚀，损耗速度比平日快了数倍。再这样下去，不等魔帅强攻，我们的阵法便会自行崩毁。”
    身旁的年轻阵师握紧手中阵盘，眼底满是不甘：“我们已经尽力了，只盼周岳师兄能够顺利将密信送出，联盟援军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无人应答，唯有晚风萧瑟，魔雾沉沉。
    丹鼎宗的临时丹房，丹炉火光依旧不息，却早已不复之前的鼎盛。
    大半丹师连日炼药、不眠不休，灵力透支严重，双手微微颤抖，提炼灵材、掌控丹火的动作都变得迟缓。库存的高阶疗伤灵草、破魔灵材已然消耗大半，如今只能依靠中低阶灵材炼制普通丹药，勉强供应伤员所需。重伤修士越来越多，丹药越来越少，所有人都陷入了无尽的煎熬之中。
    云霄仙宗宗主立于防线最高的崖石之上，衣袍猎猎，身姿挺拔如松，却难掩满身疲惫。
    一日一夜，他始终紧绷心神，半步未曾放松。先前死死牵制魔帅，数次硬接半步武圣的魔功猛攻，圣力损耗过半，道袍之上布满魔能灼烧的破洞，胸口隐匿的内伤隐隐发作，嘴角时不时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金色的眼眸穿透层层黑雾，紧紧望向界壁裂隙对面的魔域深处。
    那里，滔天魔气静静蛰伏，不再像昨日那般疯狂冲击、躁动翻涌，却酝酿着一股更加恐怖、更加压抑的风暴。
    魔帅并未继续强攻。
    他似乎早已洞悉血色封界大阵的衰败之势，看穿了林峰本源透支、强弩之末的状态，索性放弃了无谓的攻击，静静立于魔域黑雾核心，端坐调息，默默积蓄力量。
    半步武圣的浩瀚魔元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层层叠加，周身缠绕的漆黑魔纹愈发深邃凝练，原本略显黯淡的魔铠，此刻被浓郁魔能浸润，泛出森冷幽暗的金属光泽。他在等，等阵法彻底油尽灯枯，等林峰本源耗尽无力支撑，等最佳的破界时机。
    待到阵法崩塌的瞬间，便是他全力出手、踏平整片营地的绝杀之时。
    瘦魔使侍立在魔帅身侧，同样在调息养伤。
    昨日与苏清月缠斗许久，又被宗主圣力余波震伤，他体内魔元紊乱，伤势不轻。但经过一夜休整，他的气息已然平稳大半，眼神愈发阴鸷冰冷。他并未派遣魔兵持续骚扰营地，也未偷袭阵眼，只是有条不紊地整合着裂隙之内残存的魔兵、高阶魔物，静静等候总攻时刻。
    魔域大军，已然整装待发，只待阵光熄灭。
    “宗主，北山方向有动静！”
    一道急促的低喝突然响起，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弟子骤然抬头，目光紧盯北方密林深处，神色紧张。
    所有人瞬间抬头，心神紧绷。
    宗主眸光一凝，圣力悄然铺开，瞬间覆盖北方整片山林区域，清晰感知到一道凌厉清冷的剑光正快速逼近，气息熟悉，带着淡淡的伤势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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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清月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洁白身影冲破沉沉魔雾，从北山密林疾驰而出，落回营地防线之内。
    苏清月白衣染血，裙摆、衣袖布满裂痕，肩头原本愈合些许的伤口彻底撕裂，新鲜的血迹浸透绷带，顺着白皙的手臂缓缓滴落。她面色苍白，气息紊乱急促，灵力损耗巨大，握着长剑的指尖微微泛白，身躯止不住轻微摇晃。
    昨夜她孤身拦截魔将，以重伤之躯死战拖延，为周岳突围争取了足够的时间，自身却再度身负重创，一身战力十不存五。
    “苏师姐！”
    几名弟子连忙上前搀扶。
    苏清月微微抬手，示意无碍，稳住身形，第一时间望向裂隙阵眼处的林峰，眼底满是担忧与焦灼。看到那道摇摇欲坠、死死撑住大阵的身影，看到他满身血色、濒临透支的模样，她心口骤然一紧，快步走上前去。
    “林峰，撑不住就先退下调息。”苏清月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大阵已然衰败至此，你再强行坚持，会彻底伤及道基，得不偿失。”
    林峰微微侧头，视线模糊地看向身旁的白衣女子，勉强扯出一丝微弱的气息，声音沙哑干涩：“道基受损尚可修复……阵法一破，所有人都要死。我不能退。”
    简简单单一句话，沉重如山。
    他道基有损，未来尚可苦修弥补；可一旦他松手，防线崩塌，谷底所有修士尽数陨落，南域直面魔域入侵，亿万生灵流离失所、惨遭屠戮。孰轻孰重，他分得清清楚楚。
    苏清月看着他固执的模样，眼底酸涩难言，不再劝说。她知晓林峰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便绝不会半途而废。
    她默默移步，守在林峰身侧不远处，长剑拄地，身姿挺拔，化作最坚实的护卫。她伤势沉重，灵力枯竭，却依旧强撑着心神，目光锐利扫视四方，警惕着魔域方向的一切异动，替林峰守住身后所有隐患，不让任何人、任何魔物干扰他维持大阵。
    宗主缓步走到二人身前，望着黯淡衰败、裂纹遍布的血色阵纹，长叹一声，语气凝重无比：“大阵最多支撑一日八个时辰。比我们预估的还要更短。周岳突围已有一夜，按照脚程，此刻应当已经接近南域联盟边境，可加急求援的信号迟迟未至，怕是路上依旧遭遇了魔哨拦截，前路凶险未卜。”
    最坏的情况，便是密信半路被毁，求援失败。
    一旦如此，一日八个时辰之后，阵法崩塌，援军未至，他们这支残兵，只能直面魔帅与无尽魔域大军，死守至最后一人。
    “弟子愿意再次突围，前往联盟求援。”苏清月骤然开口，目光坚定，“如今我伤势稍稳，身法尚且完好，可连夜赶路，提速传递军情，确保联盟收到消息。”
    宗主微微摇头，断然拒绝：“不可。你伤势过重，灵力枯竭，此刻再长途奔袭，强行催动灵力，必会伤及根本。更何况，瘦魔使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外围魔哨层层叠叠，你再次突围，大概率会遭遇魔将围杀，有死无生。”
    绝境之下，已然无人可派。
    所有人都被困死在这片谷底，唯一能做的，唯有死守，硬撑。
    林峰静静听着二人对话，心神飞速运转。
    上古血玉依旧源源不断释放本源之力，苦苦吊着大阵生机，同时玉内缓缓流淌的古老记忆碎片，再度零星闪过脑海。镇魔、封界、御邪……一幕幕上古先民镇守界壁、抗衡域外邪魔的画面转瞬即逝。
    刹那间，林峰脑海灵光一闪。
    精血封阵，并非极限。
    上古血玉真正的镇魔封界之力，并非只能依托修士表层精血催动，若是引动血玉本源灵韵，结合自身丹田灵力彻底相融，短暂燃烧本源底蕴，可瞬间加固大阵，强行延长封界时间！
    代价极大，会彻底透支血玉浅层本源，战后需要极长时间静养修复，自身修为也会短暂跌落，可此刻，这是唯一能拖延时间、等候援军的办法。
    没有丝毫犹豫，林峰心中已然下定决心。
    他抬眼看向宗主，声音虽虚弱，却无比坚定：“宗主，我有办法，可强行延续大阵一日半时长。总共能争取到三日余裕，只要周岳成功送出消息，三日之内，援军必定可至。”
    宗主瞳孔骤缩，瞬间猜到他的意图，厉声劝阻：“不可！燃烧血玉本源损耗极大，凶险莫测，稍有不慎，便会本源受损，至宝蒙尘，万万不可冒险！”
    “已是绝境，别无选择。”林峰摇头，目光望向漆黑的魔域裂隙，“魔帅蓄势待发，大阵顷刻将崩，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上一次。只要能守住这片界壁，些许本源损耗，值得。”
    话音落下，林峰不再多言，凝神静气，心神彻底沉入丹田。
    血色灵力骤然自体内暴涨而出，原本黯淡的血色阵纹瞬间剧烈闪烁，濒临枯竭的大阵光芒，竟在这一刻，硬生生再度亮起一层浓郁的赤红光泽！
    裂隙对面，蛰伏调息的魔帅骤然睁眼，紫火熊熊的双眸死死锁定岩壁大阵，眼底瞬间闪过滔天震怒与难以置信。
    “本源燃阵？区区人族小辈，竟敢燃烧上古血玉本源！”
    他谋划许久，静等大阵衰败崩塌，眼看胜利近在眼前，却没想到，对方竟不惜透支至宝本源，强行续阵！
    魔帅缓缓起身，漆黑魔铠之上魔纹尽数亮起，半步武圣的恐怖威压再度席卷整片谷底，冰冷杀意笼罩天地。
    “拖延时间？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今日，阵法就算不灭，本座便耗死你！待到你本源耗尽、油尽灯枯，本座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夺你血玉，踏平南域！”
    狂风骤起，黑雾狂涌。
    绝境之下，林峰燃玉续阵，强行逆天续命。
    一日半的时间，短短三十六个时辰，成为了整座南域最后的生机。
    谷底所有修士望着再度亮起的血色光幕，看着阵眼处那道孤身撑天、浴血死守的身影，人人心神震颤，眼眶发热。
    无人言语，却人人握紧了手中兵器。
    死战！死守！
    与林峰共存亡，与裂谷防线共存亡，与南域共存亡！
    沉沉黑暗之中，血色孤光屹立不倒，一场关乎苍生存亡的漫长煎熬，正式开启。魔帅蓄势待发，大军蛰伏以待，只待火光熄灭的那一刻，掀起最终的灭世狂潮。而远方的夜色之中，背负密信的周岳，正踏着生死之路，拼尽全力奔赴求援之路。
    胜负生死，全系一线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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