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夜渡寒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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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七章夜渡寒江
    青河的水是沉黑的，并非夜色浸染，是上游冲刷下来的矿渣与泥沙，在水下淤积成一层黏滑厚重的毯。陈烈坐在破旧柴油渔船的舱底，后背抵着渗水的木板，怀里环抱着浅野樱。船身每一次颠簸，冰冷河水便顺着木板缝隙溅落，滴在他手背上，寒意一点点钻透皮肉，像一种无声的催促。
    浅野樱正在发热。
    不是寻常风寒的高烧，是并蒂莲反噬自骨髓里烧起的邪火。脸颊浮起一层病态嫣红，嘴唇干裂渗出血丝，身子在陈烈怀中不住轻颤，如同被抛上岸、濒死挣扎的鱼。后颈那枚并蒂莲印记彻底浸成暗金色，花瓣纹路在皮下微微隆起，随她呼吸明暗起伏，仿佛有活物正蛰伏蠕动。
    “……冷……”她无意识呢喃，指尖攥紧陈烈衣襟，指甲深深掐进布料，“烈哥……别丢下我……”
    一阵尖锐酸楚猛地攥紧陈烈心口，远比皮肉之痛更磨人。他垂眸看向怀中人，那张曾经鲜活明亮的脸，早已被这场无休止的厮杀折磨得消瘦脱形。他想起红枫会馆，她递来请柬时指尖擦过他掌心的温度；黑樱塔崩塌瞬间，她扑到他身上，燃尽并蒂莲化作花冢护他；还有不久前粮站一战，她孤身撑起力量震碎二十四具克隆体，而后七窍流血倒在他怀中。
    “我不走。”他低声回应，嗓音沙哑粗糙，如同磨穿底子的旧靴。
    他轻轻拨开她后颈的衣领，露出那朵暗金并蒂莲。花心仅余下针尖一点淡粉，如同暴风核心残存的宁静，随时会被暗金吞噬。陈烈深吸一口气，右手掌心缓缓贴上花心，心口灰金图腾骤然亮起。
    灰金色气流化作涓涓细流，顺着他经脉渡入浅野樱体内。
    这种渡气从来都是走钢丝。藤田樱的意识盘踞在并蒂莲深处，像守巢的毒蛇，稍有松懈便会反扑。可陈烈别无选择。他的意识，顺着这道灰金气流，一同沉入浅野樱的识海。
    眼前铺开一片无边无际的暗金花海。
    每一朵，都是缩小的并蒂莲，花瓣流淌暗金微光，花蕊里囚禁着一张张扭曲痛苦的面孔。花海正中，白骨与龙血藤缠绕成一座王座，藤田樱端坐其上，血红祭服垂落。半张面容完好白皙，另一半爬满蜿蜒的暗金藤蔓。
    她怀里，环着一枚透明的茧。
    茧里蜷缩着浅野樱。是她真正的意识。双眼紧闭，月白襦裙沾满暗金色花粉，像一件正在缓慢腐蚀的瓷器。
    “燕归。”藤田樱抬眼，暗金色瞳孔锁住他的身影，笑意温软，带着几分嘲弄，“你倒是来得勤快。是放心不下，还是想寻我？”
    陈烈无意周旋。站在花海边缘，灰金异芽的力量在识海中凝成一柄长刀，半灰半金。刀锋直指王座上的女人，刀意笼罩整片花海。
    “放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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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了她？”藤田樱低低笑起来，指尖缓慢摩挲怀中茧壳，动作轻柔，似在抚弄婴孩，“她本就是我的一半。并蒂双生，阴为锁，阳为钥。缺了她这把锁，源之门如何开启？缺我这钥匙，锁也无从开启。”
    她缓缓抬头，笑意褪去，眼神骤然凛冽。
    “八十年前山本武锯下你的脊骨，从来不是用来培育骨树。那是锁孔。你的骨，她的血，天生本就是一对。你以为融合脊骨，就能逆转一切？”
    陈烈瞳孔猛地一缩。
    “你们自以为在挣脱命运，”藤田樱起身，血红祭服在花海翻涌，字句断断续续，夹杂着低语，“可你们自始至终，都困在命运掌心。你重生附身林渊，只因林渊曾祖，当年接应过重伤的你。浅野樱靠近你，她祖父浅野正雄，便是当年苍龙山一战，你拼死护住的人。”
    “相遇，纠缠，爱恨……全都是源之力写好的轨迹。”
    话音落，她张开双臂，整片暗金花海剧烈翻涌。
    “该谢幕了。”
    无数并蒂莲花瓣脱离花枝，化作无数暗金利刃，暴雨般朝着陈烈穿刺而来！
    陈烈挥刀迎击！灰金刀芒横贯视野，击碎迎面袭来的大片花刃。可花刃无穷无尽，一片擦过他脸颊，另一片径直穿透肩头。暗金色毒素顺着伤口蔓延，在识海化作锁链，缠绕向他四肢。
    “给我——”
    陈烈嘶吼出声，心口脊骨与灰芽融合的力量彻底炸开。刀身色彩褪去灰金，化为一片纯粹混沌的虚无。
    “开！！！”
    一刀劈落。
    没有刺眼光华，没有震耳巨响，只一道裂痕横向撕裂整片花海。裂痕所过，暗金莲花迅速枯萎。藤田樱发出一声凄厉尖啸，怀中的茧被冲击波震飞。
    陈烈弃刀，不顾一切扑过去，在识海崩塌前一刻，牢牢抱住茧中浅野樱的意识。
    “走！”
    现实世界，陈烈猛地睁眼，一口黑血喷溅在船舱木板上。
    浅野樱同时惊醒，眼底暗金色潮水般褪去，重归深褐。她大口喘息，后颈的印记依旧是暗金，可花心那点粉色，竟悄悄扩大了一丝，如同冻土之中，倔强拱起的嫩芽。
    “陈烈……”她抬手触到他嘴角的血迹，泪水瞬间涌出眼眶，“你又透支自己……”
    “无妨。”陈烈抬手握住她，十指扣紧，掌心厚厚的老茧蹭过她冰凉指尖，“她伤不到我。至少识海之中，此刻，是我们占了上风。”
    舱门被缓缓推开。柳生苍介弯腰走入，独臂拄着长剑，脸色沉得像生铁。
    “小林，前方便是青河湾。烛龙刚刚截获情报——”
    “藤田樱已经在白樱塔，启动最后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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