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林中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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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五章林中虎
    雨水被染成淡金。
    陈烈已经记不清放倒了多少敌人。左臂被骨刃刺穿，暗金色毒素顺着伤口向外蔓延，在皮肤织出蛛网纹路；右腿外皮撕裂翻卷，露出底下惨白骨茬。他依旧站着，背靠古杉，像一头被逼至悬崖的猛虎，齿间仍叼着猎物的咽喉。
    第十五名白樱狩倒在脚边，暗金色热血自刃口喷溅，糊了他满脸。血是温热的，裹着腐肉腥甜，流进眼眶，刺得双眼发涩。
    “他撑不住了！”残存的敌人里有人嘶吼，“耗死他，力量正在衰退！”
    陈烈粗重喘息，将脊骨刃杵在泥土支撑身体。力量确实在衰减。初代燕归的锁之本源虽强，但这具躯体终究只是林渊的，二十二岁的肉身，扛不住这般无休止透支。胸腔里灰金核砰砰跳动，像一面破损的鼓，每一次搏动，经脉都如同被钝刀刮擦。
    双生契的另一端，浅野樱的气息细弱如一缕游丝。
    他匆匆瞥向河滩方向。柳生苍介与烛龙已经护着她退到三十丈之外。老人独臂挥剑，正与三名追兵缠斗；烛龙电磁匕首刃口崩裂，左腹深深扎着一截断骨刺。
    “陈烈！坚持住！接应很快就到！”烛龙放声大喊。
    陈烈想扯出笑意，一口黑血却先涌了上来。
    撑住？他已经撑了八十年。从苍龙山到樱都，从门后荒原到这片山林，早就够久了。
    剩下二十名白樱狩结成战阵，暗金骨刃交错，雨雾里织出刀光毒网。领头是个女人，半边容颜绝美，另一半脸颊覆盖暗金金属。手中长鞭以脊椎熔铸，鞭梢悬着三颗还在搏动的心脏，是先前死去同伴的。
    “燕归。”女人的声音冷硬，像两块冰相互摩擦，“家主说你的骨头很硬。硬骨头敲碎熬汤，最是滋补。”
    长鞭呼啸破空，如同毒蛇窜出。鞭梢三颗心脏骤然炸裂，暗金血雾铺开，笼罩方圆十丈。一丝毒雾吸入肺中，陈烈立刻感觉胸腔如同灌入滚油，灰金核运转猛地滞涩。
    “蚀骨之种残片混在毒雾里。”念头在心底一闪。
    女人狂笑，长鞭接连抽击。每一鞭破空都带着腐蚀空间的尖啸。陈烈举刃格挡，鞭梢缠住脊骨刃，毒素顺着刃身，沿着手臂向上攀爬。
    “锁！”陈烈一声暴喝，额心图腾亮起，强行逼退蔓延的毒素。
    女人不给喘息之机。骨鞭寸寸断裂，化作数十枚骨刺，暴雨般射向陈烈周身要害。余下十九人自毒雾里冲出，骨刃林立，封死所有退路。
    “到此为止，燕归！”
    望着扑面而来的暗金色骨刺与刀林，陈烈松开了脊骨刃。
    他闭上双眼。
    不去看，转而聆听。听灰金核搏动，听双生契那头浅野樱微弱的呼吸，听三千年之前，初代燕归留在锁之本源深处那一声轻叹。
    他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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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锁的本源深处，灰与白交织的混沌之中，立着一拳。属于三千年前的那一记拳。
    “八极……”陈烈开口，声音褪去嘶哑，沉静幽深。
    他抬起手，没有起手架式，只是平平向前一推。
    “镇狱。”
    轰然巨响。
    灰白色光华自掌心扇形铺开。这不是刀芒，不是外放气劲，是原始、厚重的意志，代表禁锢，代表终结。暗金毒雾一触即消融，如同热油浇在冰雪之上；飞来的骨刺遇光化作粉末。十九名白樱狩动作瞬间僵住，体表暗金软甲片片崩落，龙血藤侵蚀下残破的躯体暴露在雨里。
    “这……这是镇狱权柄？初代燕归的——”女人半边金属脸在白光下融化，眼底翻涌恐惧。
    “跪下。”
    陈烈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法违抗的法则。
    十九人连同那半面金属脸的女人，膝盖不受控制重重磕进泥地。骨骼在镇狱之力下不堪负重，发出**，七窍涌出龙血藤须，在白光里焚烧净化。
    “不可能……”女人挣扎，金属熔尽，露出血肉模糊的脸，“家主说，你只是半个守门人……”
    “此刻。”陈烈缓步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灰金瞳孔如两簇烧穿黑夜的火，“我是完整的。”
    他抬手按在她头顶。
    并非取命，而是渡入灰白微光。光芒渗入颅腔，将控制意识的龙血藤主根焚烧干净。女人眼底暗金色褪去，慢慢恢复属于人类的清亮，茫然一怔，随即昏死过去。
    剩余十八名白樱狩接连倒地。软甲剥落，一张张面孔露出来，有老有少，来自东陆、南洋、樱都各处，全是失踪已久的普通人。
    陈烈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这一记镇狱，抽走他八成力量。灰金核在胸腔微弱搏动，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但他微微扬起嘴角。
    双生契另一端，浅野樱的呼吸，稳了一丝。
    “陈烈！”柳生苍介与烛龙拖着伤躯奔来，“你刚刚那一式……”
    “先离开，此地不宜久留。”陈烈撑着地面起身，重新背起浅野樱。
    他最后扫过遍地倒下的白樱狩。暗金色血水顺着雨水，朝着同一个方向流淌——北面，苍龙山更深的山坳。
    血水汇成细流，钻进一棵枯死古杉的根部。
    树下盘坐着一名老妇，渡边美雪。她捧着一只暗金骨碗，接纳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血。她低头饮下一口，嘴角勾起满足的笑意。
    “镇狱，终于现世了。”
    她抬眼望向陈烈远去的方向，暗金色瞳孔盛满贪婪。
    “燕归，力量越强，身上的锁便越沉。”
    “锁越沉重，大门开启之时……”
    “动静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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