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第二天的筹码

    第003章第二天的筹码(第1/2页)
    九月二十日，清晨六点。
    陆沉是被窗外的鸟叫吵醒的。他盯着天花板愣了三秒，才想起——自己居然一觉睡到了天亮。十年来头一回。
    手机显示06:02。距离星陨之夜，还有一百六十小时。
    他没赖床，翻身下地，先把昨夜堆在墙角的物资点了遍数：水四十八瓶、压缩饼干三十袋、罐头二十二、盐糖各五包、药品两箱、电池三组、手电四把、防毒面具三个、绳索若干。再加上那把黑曜匕首、四桶柴油、一本藏着原始基因序列的教材——第一笔筹码，已经够沉。
    他摸了摸兜里剩的四千多块现金。前世这时候钱早成了废纸，可眼下，每一块都能换成水和药。他盘算着：今天主要花在城西踩点和校医院药品上，重头戏留到后几天抢硬通货。
    王胖子还打着呼，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陆沉踢了踢他床腿：“起来，给你个活。“
    胖子迷迷糊糊探出头：“嗯？沉哥，你昨儿真没开玩笑？“
    “开玩笑能囤半面墙的货？“陆沉把一个清单拍他枕边，“今天你做两件事：一，把你那点家当也收了，别的全扔；二，盯好咱们这层楼，生人闲杂别放进来。能做到，过几天有你拼命的份。“
    王胖子揉了揉眼，看清清单上“防毒面具““军用电池“几个字，彻底醒了。他没多问，只闷声点了点头：“成。沉哥，我信你。“
    陆沉没再多说。信任这东西，末世里比子弹金贵，他得先替胖子把命攥住。
    趁胖子洗漱，陆沉在宿舍空地上摆开架势，把前世那套近身格斗的起手式走了一遍。匕首在指间翻飞，刺、挑、格、锁，招招贴着要害。胖子叼着牙刷看呆了：“沉哥，你啥时候练的？以前没见你这么……狠啊。“
    “藏的。“陆沉收刀入鞘，把匕首递过去，按着胖子的手腕校正角度，“腕要活，肘要沉，刺出去的瞬间腰要送力。“
    胖子照做，笨拙却认真。陆沉看着他，心里某根弦松了松——这兄弟，能教。末世里，一个人再强也守不住所有人，他得先有能递刀的自己人。
    七点半，他出了宿舍，先往生物楼去。
    林晚，大三，生物科学。前世她总泡在生物楼三层的实验室，夜里十点后才回宿舍。陆沉记得她的样子——马尾，左手腕有颗小痣，笑起来左边有梨涡。记得太清楚了，清楚到胸口发闷。
    前世的画面又涌上来：第七年那个雪夜，她替他挡下暴君那一击，半个身子被碾碎，血是热的，溅在他脸上。她靠在他肩头，手指凉了，却还笑着，用气音说“你答应我，活下去“。那句承诺，他带着走了三年，直到自己死在母巢外围。
    他闭了闭眼，把那画面按回去。
    这一世，她还在。
    他在生物楼下的长椅上等了四十分钟。七点二十，一个熟悉的身影抱着一摞资料走进楼里。马尾，梨涡，腕间那颗小痣在晨光里一闪。陆沉隔着玻璃看了很久，没追上去。
    他还活着，她也活着。这就够了。现在不能吓着她，也不能暴露重生。他已经在脑子里排好了明天的戏：去实验室门口“偶遇“，递一瓶水，说“同学，最近城西不太平，少走夜路“。话不必多，多一分都显刻意。他要的，是让她在星雨落下那晚，本能地往他身边靠。前世她为他死过一次，这一世，换他替她把命兜住。这个承诺，他记在骨头上。
    那天晨光里，他记得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怀里那摞资料最上面是本《分子生物学》，书角还贴着一只卡通贴纸。那么鲜活的人，前世却碎在他怀里。陆沉把视线从玻璃上移开，喉结滚了滚——这一世，他不会再让那画面重演。
    八点，陆沉蹲在操场边的花坛旁，对着一丛半枯的月季，默念：“解析。“
    【目标：月季（普通）】
    【基因片段：韧皮亲和（可提取，微量）】
    【备注：价值极低，建议丢弃。】
    他笑了笑，没提取。练的是手感——万物解析不是摆设，得把“看穿“变成肌肉记忆。
    他接着解析了路过的一条流浪狗，扫出“敏捷偏高、忠诚度可培养“；又解析了自动贩卖机里一瓶功能饮料，真扫出“维生素B群超标，长期饮用伤肝“的隐藏项。末世前的小聪明，末世后就是保命的常识。
    路过食堂，他在投币机前停了停，顺手“解析“了一下卡槽。
    【目标：投币机（故障）】
    【异常：卡死硬币一枚（面值1元）】
    【可取出。】
    陆沉用指甲一挑，真把那枚卡死的硬币抠了出来。他掂了掂，咧嘴一笑——金手指连这种蚊子肉都不放过，末世里，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他又走到宿舍楼下的监控杆旁，“解析“了那只朝他叫的橘猫的同胞——一只瘦黑的狸花。
    【目标：狸花猫（未进化）】
    【基因片段：夜视亲和（可提取）】
    【建议：融合后可提升宿主暗处视觉0.2】
    陆沉没急着融合，先把片段收进基因库。花样越多，末世里能应急的牌就越多。连橘猫那道“敏捷亲和“的备份，他也顺手存了一份——指不定哪天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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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他转了城西。
    化工厂那片他前世绕了无数圈——灾变后那里是第一波尸潮的温床。如今还是一片安静的居民区：老式楼房，晾衣绳横七竖八，巷口棋摊上有个秃顶老头正悔棋骂街，卖早点的阿姨吆喝着“豆浆两块、油条现炸“。
    陆沉在棋摊边蹲下，看了一会儿，顺口搭话：“叔，这厂子，气味大吧？“
    老头头也不抬：“大？天天闻，习惯了。上头说达标，达标呗。“他指了指锈红的管道，“那玩意儿，漏过两回，糊弄过去了。“
    陆沉记在心里。果然如他所料——这场泄漏，早有前科，只是没人当真。
    他又嗅了嗅空气，隐约一股甜腻的化工味混在烟火气里——普通人闻不出，他前世在毒雾里泡过，鼻子早成了试纸。这味道，比一年前浓了。
    卖早点的阿姨也插话：“小伙子别凑近，那味儿呛，我家老头子咳嗽半年了。“她说着，往他手里塞了根热油条，“吃吧，看你面生，不是这片儿的。“
    陆沉接了油条，道了谢。人情冷暖，末世前就这么朴素——他记下了阿姨的脸，六天后，会有人来接她。
    他沿着巷子走了一遍，把每栋楼的出口、每条能通车的小路、哪口井能补水、哪个院墙能翻，全记进脑子。又拐进一条更窄的死巷，确认这里能并排过两人、尽头有道矮墙可翻；数了数每户楼道的声控灯——断电后哪栋黑、哪栋还亮，都是撤退时的路标。前世他用命趟出来的保命路线，这辈子提前刻进了脑子。等星雨落下，这些巷子就是他护人的网。
    他甚至在脑中推演了三套撤离方案：主路、暗巷、屋顶——每条都标了集合点和断后位。
    一辆巡逻车慢悠悠碾过巷口，陆沉贴着墙根屏息，等它远去。他记下了巡防的间隔——约四十分钟一趟，这意味着星雨落夜，他撤离的窗口得卡在两趟之间。末世里，活人和死人之间，往往就差这几分钟的算计。
    他在化工厂外围的围墙根停下，仰头望了眼沉沉的夜色。六天后，同样是这片天，会落下银色的雨，把整座城变成猎场。而墙里墙外这些还笑着骂街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只剩六天好活。陆沉攥紧匕首柄——这一世，他要把能拽的，一个不落拽出来。
    下午四点，他回校前拐进校医院，用解析挑出三盒真抗生素和两卷未拆的绷带，塞进包。又去后勤处，以“社团活动“为名，借到两把大号消防斧和一卷警示带——值班老师没多想，痛快给了。末世前，规矩还管用；他要在规矩作废前，把能薅的都薅走。
    夜色降下来时，陆沉在宿舍里布下了三路警报。
    第一路，校园匿名论坛。他敲了一段帖：“城西化工厂管道老化，近期有泄漏风险，周边住户备好湿毛巾、别锁死内门、夜间留人值守。“没写具体时间——写太准反惹疑，点到即止，足以让警觉的人上心。
    第二路，私信老王。他编了个“朋友做安评，说您那片气儿不对“的说法，把逃生包的位置和路线发过去，末了加一句：“周叔要出事，往学校跑，找陆沉。“
    第三路，匿名报警。他戴上变声器，给应急热线去了通电话，只说“城西化工厂闻到异味，建议夜间巡查“。不点名不激化，留个由头。
    他没留名，也没打算留。名声这把火，点太早会烧到自己；让它先在人口里传，等星雨落时，自然有人循着名字找过来。他要的不是一时的英雄光环，是能攥在手里、替未来基地筛人的旗。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闭眼调息。三路并举，他把预警的节奏卡在泄漏前约九十分钟——早了惹疑，晚了白搭，这分寸是他用前世半座城的教训换来的。至少能削掉七成。
    “咔哒。“门被推开，宿管老刘探头“陆沉，你这两天进进出出，搞什么呢？“
    老刘是个爱多嘴的主儿，眼神里写着“这小子不对劲“。陆沉抬眼，笑得人畜无害：“刘叔，社团拉练，备点物资。您也早点歇，最近……气儿不太对。“
    老刘嗤了声：“神神叨叨。“甩门走了。
    隔壁床的男生却听见了，探头问：“沉哥，真有事啊？“
    陆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信不信由你。真到那天，我这层楼，欢迎识相的。“
    那男生似懂非懂，没再问。但陆沉知道，这颗种子，会在六天后发芽——到时，老刘和这男生，都会拼命往他这层楼挤。
    凌晨一点半，闹钟响了。
    陆沉起身，黑曜匕首别在后腰，防毒面具挂颈，背包勒紧。王胖子翻了个身，嘟囔：“沉哥，又出去？“
    “去捡第三笔筹码。“陆沉拉开门，“睡你的。天亮前我回来。“
    走廊空荡，声控灯随脚步亮起又灭。他踩着楼梯往下，心跳稳得像钟摆。
    前两笔筹码是物资、是武器。这第三笔——是命。是三百多条，本该在六天后烂在毒气和尸潮里的命。
    九月二十一日，零时四十一分。陆沉骑上那辆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电动车，朝着城西，没入夜色。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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