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四班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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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八日，灾变第十二天，清晨。
    八百人挤在一座刚长出血肉的城里，第一件事不是扩，是立。
    陆沉比谁都清楚：散兵游勇聚得再多，也不过是一盘沙，风一吹就散。前世他见过太多据点，人比沉渊多，墙比沉渊高，却在一场尸潮里哗啦塌了——塌的不是墙，是没立起来的规矩。人聚起来容易，让这八百颗心往一处使，才是真功夫。
    所以他要在人数暴涨的第一天，把沉渊的骨头，先焊死。
    作战室里，陆沉把那张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地图铺开，孙强、赵磊、王胖子、林晚围在四周。窗外，新入籍的人正排队领配给，王胖子前一天连夜赶出来的配给表贴在食堂门口，密密麻麻，连半块压缩饼干的去向都标得清清楚楚。陆沉扫了一眼那表，心里那点满意没藏住——这胖子，天生就该管账。
    「四班，今天立。」陆沉手指敲在地图上，「战斗、后勤、科研、侦察，各司其职，互不越界。」
    他一条条点下去，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桌面上：
    「战斗班，孙强带。围墙、哨塔、出城猎晶、遭遇战，全归你。编制按战力分锋刃组和守墙组，锋刃组听令出城，守墙组钉死家门。班底里谁掉链子，你先砍你的人，再来跟我报。」
    孙强胸一挺：「明白。锋刃组我挑最狠的二十个，剩下的守墙。今儿起，每天两个时辰操练，不练出点杀气，我不放人。」
    「后勤班，胖子带。」陆沉转向王胖子，「配给、粮仓、净水、维修、医疗转运，账目必须日清。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沉渊不能饿死一个人，也不能养一个白吃饭的。你那张表，我看了，细。往后就照这个路子，功点挂钩，多劳多得。」
    王胖子挺了挺肚子，把那本配给账拍在桌上，难得没贫嘴：「沉哥放心。昨儿入籍的两百七，今早的粥和罐头我都按人头称过了，多一口少一口，账上见。谁想多领，先过我这关。前儿有个新来的想多顺半罐肉，被我当场揪出来，罚去扛了三天沙袋。」
    陆沉嘴角动了下。这胖子，嘴碎，但账比谁都细，正是他要把粮仓交出去的原因。一个基地稳不稳，先看吃饭的人饱不饱——王胖子把这道关，他放心。
    「侦察班，赵磊带。」陆沉看向赵磊，「范围扩到五十公里，北辰、公会、圣教，还有周边尸潮活跃带，一天三报。你摸得清那两家频段，往后专门盯它们的动静。老周归你，五十公里内的路况，三天内给我画出一张活图。」
    赵磊点头，眼睛亮着：「昨儿我又截到公会一段加密呼叫，措辞比招新急，像在调配人手。北辰那边倒是安静，但频段里夹着内部争吵的杂音，估计不是铁板一块。这俩，都不安分。」
    「科研班，林晚带。」陆沉看向她，语气不自觉就缓了半分，「尸变抑制针剂量产、母巢***，两条线并进。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填单子，胖子优先供。实验室的安保，孙强派两个人盯着，谁敢半夜摸进去，按私闯论处。」
    林晚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本子边缘。陆沉知道，这姑娘要的不是权，是那方实验室能一直亮着灯——而他给的，恰恰是这个。
    「四班之外，立三法。」陆沉声音沉下来，作战室里瞬间静了，「一，贡献换资源。出城猎晶、守墙杀尸、后勤出力，按功点发配额和晶核，多劳多得，偷懒没份。二，私斗重罚。动手伤自己人，第一次扣功点，第二次逐出，第三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沉渊不养背刺的。」
    「三，护弱令。老弱妇孺、未觉醒的普通人，受欺负一律上报，查实，动手的人自己选：滚，或者，我送你滚。」
    三条法令一出，作战室里静了一瞬。孙强先笑：「早该这么定。前儿守门那仗，要不是规矩早立，几个新兵蛋子早慌得自个儿跑了。有令在，他们才知道往哪儿冲。」
    散了会，陆沉没回屋，沿着墙根走了一圈，要把新立的规矩，亲眼落到地上。
    清晨的沉渊，比前十天都热闹。新入籍的人分到各自的班，有人在后勤班帮着搬粮袋，有人在科研班外排着队等净化针剂，侦察班的老周已经背着器材上了南边的山坡。陆沉走过食堂门口，那张配给表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王胖子正拿粉笔在现场改数，见他来，扬了扬手里的账本：「沉哥，您瞧，战斗班锋刃组今天出城猎晶，按功点预支双份压缩粮；守墙组值夜，加半份罐头。老弱名册里那几个老人，今天的人均配额不变，但我把他们的粥熬稠了——牙口不行，得吃软的。」
    陆沉扫了眼表上密密麻麻的格子，每一格都填着人名、工种、配额、功点，连半块饼干的流向都标得清清楚楚。他伸手拍了拍王胖子的肩：「就照这个来。账目日清，谁敢在粮上动手脚，你直接报我。」
    王胖子嘿嘿一笑，难得正经：「沉哥放心，这账本比我的命都金贵。饿死一个人，我这后勤班头子就不用干了。」
    墙下，孙强已经把锋刃组的二十个兵拉了出来操练。新兵里有一半是昨儿入籍的学生，握铁棍的手还在抖，对上假想尸潮的冲阵，脚步乱得像踩在滚水里。孙强也不骂，只把钢盾往地上一杵，亲自示范怎么用盾顶开尸爪、怎么在墙根死角换位补刀，一遍不成练两遍，两遍不成攥着人家的手腕手把手抠动作。陆沉在墙头看了片刻，心头那点前世的念想又浮上来——前世他见过太多据点，头几天人人喊同生共死，一场尸潮下来，先跑的总是握刀的。规矩立住了，刀才敢交出去；刀交出去了，这城才真叫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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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陆沉在墙头丢下这一个字，转身往实验室去，路过哨塔时，赵磊正把新画的五十公里路况图钉在木板上，红蓝铅笔标得密密麻麻。「沉哥，北边那片尸潮活跃带，今早又往咱这边挪了五公里，」赵磊头也不抬，「我加了暗哨，一有异动，三分钟内报你。」
    陆沉点点头，没多说。这才是他要的班底——各扛一面旗，旗往哪儿插，不用他催。
    规矩要立，立给所有人看。光在作战室里念，不如当众摔一回人，让八百双眼睛亲眼见见，沉渊的规矩，是铁。
    规矩要立，立给所有人看。光在作战室里念，不如当众摔一回人，让八百双眼睛亲眼见见，沉渊的规矩，是铁。
    午后，规矩的成色，就有人来试了。
    新入籍里有个叫「黑三」的，是个落单的散汉，块头大，没觉醒，却有一把子蛮力，入籍时嘴上答应得痛快，背地里却觉得「凭什么老子干活跟那帮学生一样算功点」。下午他堵在食堂门口，抢了个女学生刚领的半罐肉，还推搡得那姑娘摔在泥里，罐子滚出去老远，肉糊了一地。
    动静闹到陆沉耳里时，黑三正被王胖子带人拦着，嘴里不干不净：「老子力气比他们大，多领一口怎么了？那小丫头片子，能守墙还是能猎晶？老子流的汗比她喝的水都多！」
    周围新入籍的人围了一圈，有人低头，有人眼神闪烁——这第一块试金石，试的是人心。
    陆沉走过去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他没先发作，只抬眼扫了黑三一眼——
    【目标：黑三（男，散汉，未觉醒）】
    【体质：5.2（蛮力型）｜精神状态：浮躁、恃强】
    【基因片段：暴力倾向（未激活，行为映射）】
    【近期记录：入籍前两日，于西郊劫掠散户，抢粮伤一人】
    【弱点：下盘虚浮，重心靠前，左肩习惯性前探。】
    【备注：非不可救，但今日必须立威。】
    解析收了，陆沉笑了笑，走过去。
    「力气大，就该多领？」他声音不大，黑三却莫名后背一凉，「那你说说，入籍前两天，西郊那拨散户，粮是谁抢的，人谁伤的？」
    黑三脸色唰地变了——这事他谁都没说过，沉渊的人怎么知道？他下意识往左肩侧缩了缩，重心更往前倾，那一下，正好印证了弱点解析。
    「我……你少血口喷人！」
    陆沉没纠缠，脚下错步，猫步无声欺近，右手一探，正扣在黑三习惯性前探的左肩上，借着他重心靠前的破绽，轻轻一送——黑三那一百八十斤的身子，像被推倒的空木桶，仰面摔进泥里，溅起半人高的水花，那罐被抢的肉就滚在他手边。
    全场静得只剩风声。
    「沉渊的规矩，不是贴在墙上的字。」陆沉踩着泥，俯视还坐在地上的黑三，「是活人的命。你抢的不是半罐肉，是一个姑娘活下去的底气。这底气，沉渊替她护。」
    他顿了顿，把声音提了一度，让周围所有人都听清：「按护弱令，你今天有两个选择——滚出五十公里，或者，我送你滚。选。」
    黑三瘫在泥里，看着围过来的战斗组钢盾，看着那个被他推倒、此刻正被女学生扶起来的姑娘，看着陆沉眼底那点没有任何温度的笑，突然就明白了这地方和外面那些据点的区别。他嘴唇哆嗦着，磕了个头：「我……我滚。我滚。」
    「滚可以。」陆沉转身，「把抢的肉还了，功点清零，永不再踏入沉渊地界。再犯，沉渊不认‘滚’这个字。」
    黑三连滚带爬还了肉，灰溜溜出了南门。人群里有人低声鼓了掌，很快汇成一片——那是八百人第一次，真正把「规矩」两个字，刻进了自己骨头里。
    傍晚，陆沉站在新立的四班编制表前。战斗班三百，后勤班一百八，科研班三十，侦察班五十，余下的老弱妇孺归入庇护名册。王胖子的配给表已经和编制对上了卯，孙强的练兵号在墙下吹得震天响，赵磊的侦察哨撒向了五十公里外，林晚的实验室灯火通明。
    规矩，成形了。
    而城东那团光，入夜后又亮了一阶，像在冷眼看着这座刚刚把骨头焊死的城。
    陆沉望了它一眼，收了目光。
    「来日方长。」他低声道，「你亮你的，我立我的。等我把这城立成铁桶，再去会你。北辰要收编、公会要吞并、圣教在暗处搅浑水——可沉渊的规矩，是这八百人自己立起来的，不是谁赏的。谁想动，先问过这八百双眼睛。」
    （第03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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