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聚着的是一帮年轻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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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满圆的母亲李英则在一旁抹眼泪，一个孩子的死亡，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就是灭顶之灾，哪怕时光已经过去二十八年，那份伤口依旧深深浅浅地刻在他们心头。
    李英轻声说了一句：“你们来问，是不是小圆的死亡有什么新说法了？”
    夏明和陆燐对视一眼，看来李英当年对自己儿子溺亡这一意外死亡的结论并不完全信服。
    陆燐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声问道：“大姨，你当年有没有觉得赵满圆的死，哪里不对劲？”
    李英攥着衣角抹掉眼泪，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慢慢说：“我们小圆从小就会水，十岁就能在康加村的大河里凫几个来回，怎么会偏偏在那片半人深的芦苇荡里淹死？我们当时就跟派出所的同志说了，这不对啊，可他们打捞上来之后说就是意外落水，说不定是抽筋了，我们老百姓，哪敢跟公家反驳什么呢？”
    赵进军在一旁重重叹了口气，却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夏明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墙上那张泛黄的合照，沉声开口：“大姨，叔，你二位再想想，赵满圆出事之前，有没有跟你们提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奇怪的事？有没有说过要去芦苇荡见谁？”
    李英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使劲摇了摇头，声音哽咽：“就是没有啊！有的话，我们当时就跟派出所说过了！”看得出来，这是一对老实巴交的农村夫妇，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是那种会添油加醋、胡说八道的性格。
    这对夫妻在这个村子没有得罪人，孩子也没有和谁有过矛盾，
    偏偏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成了两口子心里拔不掉的刺。
    赵满圆家就这么一个男孩，不存在因为父母偏心、分家产不公而引发的兄弟争斗。他虽然有两个姐妹，但这个村子并没有拆迁，父母家里也穷得叮当响，没有什么财产好瓜分。赵满圆的存在没有对谁的利益造成阻碍，可以说，他的生死没有碍着任何人的路。
    陆燐和夏明只好和这对老夫妇道了别，留下联系方式后走出了赵家老屋。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村道上，两人沉默地走在村道上，陆燐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赵家的自建房。
    夏明问道：“怎么了？”
    陆燐道：“你说，会不会是他们隔壁的邻居嫉妒他们家生了儿子，故意把赵满圆骗去芦苇荡害了？我们那个年代，农村重男轻女思想重得很，有些人就爱眼红别人家有儿子。”
    夏明摇了摇头：“你是不是没仔细看小影子发来的资料啊？”
    陆燐微微一怔：“什么意思？资料里提到过邻居？”
    夏明打开手机，点开一份文件，那是严隐他们查到的康加村当年的人口情况。当年村里的住户分布和人员往来记录都整理得很详细，尤其标注了赵家周边几户人家的情况——他们都有儿子，有的还有两个。而且赵家与别人并没有土地、菜地之类的纠纷，赵进军的兄弟也都有儿子，日子过得比他们家还好，不存在眼红他们家的情况。
    行吧，看来邻居这条线排除了。两人走着走着，走到了当年赵满圆溺死的地方。
    那里的芦苇长得可真漂亮，现在已经发展成了
    一片旅游观光拍照的网红打卡地。木板栈道修得整整齐齐，岸边立着几块介绍牌，上面写着“芦苇荡湿地保护区”“白鹭观赏点”啥的，栈道两边的铁丝网上挂着“水深危险禁止游泳”的警示牌。陆燐和夏明看着那条河，却同时想起了十年前那个秋天的午后。河水还是那样流着，只是那时候岸边长满了疯长的芦苇，可现在，这片芦苇荡已经被人为修整过了，显得温顺又驯服——好像那段往事也被时间冲得模模糊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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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明往当年发现赵满圆的那处位置走了几步，站定，他往里扔了一颗石子，听着水声，看看水的深浅和流向。石子落进水里，声音闷闷的，水花也不大，说明这儿水挺深，水流也挺湍急，跟资料里说的是相符的，确实能淹死人。
    陆燐对这个地方能淹死人并不怀疑，因为在旅游景点开发之前，这片水域就曾经溺死过孩子和大人，赵满圆不是第一个。赵满圆的溺亡，怎么看都是一起意外，可领导安排下来的任务，他们还是得继续调查。如果最终结果确实是意外，那他们就得拿出证明；如果是他杀，就得抓到凶手绳之以法。
    陆燐和夏明在芦苇荡那边重新看完了现场，就踩着地上的碎影子往村口走。河道边的小路安安静静的，现在不是旅游旺季，几乎没什么人影，只有脚边的草被风吹得沙沙响，可转过一道田埂的弯，一阵闹哄哄的人声突然就钻进耳朵里了。山里的日头正高，阳光透过一层一层的树叶照下来，落在水泥铺的村道上。
    不远处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樟树下，黑压压聚了一伙人，闹哄哄的格外惹眼。
    现在这个点，搁农村正是下地干活的时候，田里没人种地，山上也没人忙活，整个村子都安安静静的，就这一块儿热闹得不对劲。
    陆燐脚步稍微停了一下，眼神不自觉地沉了沉，一看就是干刑侦的人本能地在打量。
    夏明也觉得不对劲，小声说：“这个点不干活，全聚在一块儿，看着也不像办红白事的样子，难道是聚众赌博？”
    两人对视一眼，并肩朝着老樟树的方向走了过去。
    越走近，烟火气和酒气就越浓重。
    这棵大树的阴凉底下，直接被这帮人弄成了一个临时饭局。一口黑乎乎的铁锅架在几块石头垒的简易灶上，柴火噼里啪啦地烧着，火苗直往上蹿，锅里的五花肉跟青椒一块儿翻着油花，滋滋响，油烟味儿顺着风到处飘。灶台边摆了几张油腻腻的折叠方桌，桌上乱七八糟地堆着散装白酒、一溜儿的玻璃杯、炒好的菜、散装瓜子，旁边的铁皮茶炉还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烟直往上冒。
    树下横七竖八摆着几条长凳，坐着的清一色都是青壮年男人，年纪二十出头到四十岁不等。
    没一个人去地里干活，也没人出去打工，一个个东倒西歪地瘫着靠着，坐没坐相。有人叼着烟吞云吐雾，有人搓着扑克牌说说笑笑，有人端着酒杯碰来碰去喝得正欢，脸上一点干活的累都看不出来，全是闲得发慌的那种懒散和麻木。
    村道上热闹的地方，除了那群拉家常的老年人，就是这里了，只不过这里聚着的是一帮年轻男人。
    听见脚步声，树下的喧闹稍稍停歇，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看清来的是两张陌生面孔，一个敞着领口、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率先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散漫，带着村里人的粗粝与坦然：“外来的？来村里干啥？旅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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