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7章心里

    一直在琢磨这件事，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就有点不对劲了。只要是听说谁家死了人，我就会往那方面想，我就会觉得是被那个大姐拉去炼生魂了。不过我也一直在安慰自己，也许只是自然死亡。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就只能是劝自己，一直到了第五天的时候，那个赶着马车的女人又来了。我本来都要睡着了，偏偏在这时候，我听到了街口传过来的清脆的铃铛声。这铃铛是挂在马脖子上的。
    我实在是忍不住想去看看，于是我掀开窗帘往外看，眼看着这辆马车到了楚人美的棺材铺前面，接着，那个女人下车了，还是那个女人。明明知道这是个纸人，走路轻飘飘的，但我就是还想抓住这货，重新杀一遍。
    这东西实在是太讨厌了，真的是太膈应人了啊！隔几天就来，隔几天就来。几次，我都在夜里被这马儿脖子上的铃铛声音惊醒，这声音简直成了我的梦魇。我用力抓着窗帘，一直看着这女人从棺材铺出来，那边，楚人美开了门，这女人赶着马车进了院子，装棺材，然后把马车赶进了黑暗处。
    我小声嘀咕：“又要死人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家。”
    虎子坐在我身后的沙发里，他说：“老陈，一把年纪了，别那么大火气。其实有时候想想也是，干嘛和自己较劲啊，你说呢？”
    “我没什么好说的。”我说，“只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有什么不舒服的？不就是死几个人嘛，打仗的时候，死那么多人，也没见到谁经常像你这么不舒服。”
    “这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人是死不绝的。只要有足够的粮食，人很快速多起来，你知道吗？据说现在中国有八亿人了。”
    我说：“家家户户都在生孩子，最少的都有三个，多的七八个。”
    “因为生孩子就能分粮票，小孩子也算是一个人，但是吃不了多少，生得越多，吃得越饱。”
    “不知道这次拉走了几口棺材，死的又是谁。”
    “不如我们下去问问吧，你说呢？”我说，“走，去问问楚人美。”
    我和虎子下楼，开门，裹着大衣，朝着手，横着身体往对面走。风很大，年前年后是北平最冷的时候，进了屋的时候，楚人美坐在炉子旁边，在烤手呢。明显，刚才装车，手凉到了。
    见到我们来了，自己就站起来了，说：“陈叔，虎叔，你们咋来了？”
    我说：“这次几个？”
    “不多，就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明天下午，走路摔死的。路滑，踩出溜了，北城那边的，不认识。”
    我说：“那就是摔死的，要是不摔死不了。”
    楚人美说：“七十多了，也值了。就算是不摔死，也活不了几天了。”
    我说：“那可不一定，要是不摔这一下，也许人家能长命百岁呢。”
    虎子说：“活两百岁和你有什么关系？”
    “确实和我没什么关系，不说这个了。北平城天天死人，从古至今，得死多少人了啊！”
    楚人美说：“虎叔，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我们没必要为了别人的事情去操心，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每个人自然也有每个人的死法。”
    我说：“是啊，就是这么个道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心里总觉得怪难受的，不只是我觉得自己难受，我觉得他俩也挺难受的。只是都不说出来罢了。我此时在想，要是我去阻止到底会怎么样呢？我今晚就不睡觉了，我就去那一家门口等着，这老太太只要一出门，我就上去拦着她，让她回去，她就摔不死了啊！“你们说，要是我去拦着她，不让她摔死会怎么样？”我说，“那样这老太太就不会摔死了啊！”
    楚人美说：“不摔死，也会有别的死法，陈叔，不要去救一个将死之人，就像是不要去劝窑姐从良是一个道理。”
    虎子说：“这世上最不成熟的事情就是劝窑姐从良和拉良家妇女下水。”
    楚人美补充道：“还有，就是不要介入别人的因果。我们可以为了自己去拼命，为了别人拼命，不值得。”
    我虽然点头，但是心里还是觉得有些难受。我说：“我只是打个比方，假如今晚我不睡觉了，我就去等着救下这个老太太，会怎么样呢？”
    楚人美说：“你能一直守着她吗？不摔死，还会撞死，总之，被死神盯上的人，必死无疑。”
    我说：“死神？你的大姐是死神吗？”
    楚人美没说话。
    虎子说：“要是这么说，我还真的好奇了，我还非要去救一下不可了呢。”
    楚人美说：“你们去做我也不反对，不过，你们会失望的。因为一定是无用功。”
    我说：“我怎么就有点不相信呢。”
    “陈叔，不是没人试过，是真的没用。你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啊！”
    虎子好奇地问：“还有谁试过？”
    “自然是好奇之人。”楚人美说。
    我说：“这么说，你在别处也干过这行。”
    “干过，以前在金陵干过一阵，后来出了点事，棺材铺被人砸了，就从金陵来了北平。”他说，“这都是大姐的主意，这地方，其实也是大姐买下来的，只不过，出面的是我罢了。”
    我说：“在金陵混不下去了，于是来北平了。北平混不下去，是不是就去长安？长安再混不下去的时候，你们就去榕城，山城，总之，中国这么大，总有你们的安身之地。这么一圈走下来，怕是一直到死都走不完。要是中国很小的话，你们该怎么办呢？”
    “陈叔，你就别说我们了，其实大家都差不多。你们以前做的事，也不怎么光彩，也是掉脑袋的事情。”
    我这么一听，心说也是，我们以前干的事情确实也不光彩，我没有评判别人的资格。但是，我从来不杀生害命啊，他们干的可是要人命的事情。但是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不过这天也聊死了。
    我站起来说：“时间不早了，我回去睡了。”
    虎子说：“我也困了。”
    楚人美把我俩送出来，我和虎子还是背对着风，横着回到了书店。
    虎子说：“这要是年轻时候，我非要抽丫俩嘴巴。”
    我说：“人说得也不是没道理，你凭啥抽人家？”
    “我就是听着不顺耳，什么叫我们以前做的事情也不光彩啊？我们做啥了？我们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我们是盘活了地下的死资产，换了不少美金回来呢。”
    我说：“行了，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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