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末路，归降的靺鞨

    夕阳西下，狄仁杰一行人抵达潼关。
    关城巍峨，气势磅礴！
    但令学子们震撼的，是关外那一片浩瀚的、波光粼粼的水面。
    “漕渠！”有人惊呼。
    那不是自然河流。宽达五十丈的水面笔直向东，两岸是巨石垒砌的堤岸。河面上，帆影如云。
    漕船、客船、货船，络绎不绝。许多船的形制他们从未见过——有双层楼船，有带轮桨的“车船”。更有巨大的、吃水极深的“漕舶”，船上堆满麻袋，吃水线几乎与河面齐平。
    “不愧是连接黄河与渭水的漕渠，魏驸马重新翻修后，气势端是不凡呐。”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几年前贯通时，关东粮赋可直抵长安，一年运力三千万石。”
    三千万石！
    足够百万大军吃用十年！
    关外码头，更是人声鼎沸。力夫喊着号子装卸货物，商贾高声议价，税吏在检查船引。空气中混杂着粮食、药材、香料、皮革的气味。
    码头旁有一排砖石小楼，挂着“淮南茶行”、“江南绸庄”、“河北铁器”的招牌。
    它们全部都是大理石建筑，配上精美绝伦的石雕，看上去端是不凡。
    “自从魏驸马深爱大理石建筑，效仿的是越来越多啊！”一个东宫卫率感叹。
    狄仁杰忽然有些明白，魏驸马为何坚持要军政分治，为什么敢在辽东用新人。
    因为大唐的国力、物流、财富，已经支撑得起一场跨越山河的、全方位的开拓。
    不再是单纯的军事征服，而是政治、经济、文化、民生的整体重塑。
    而他们这些人，就是第一批被投入辽东的种子。
    与此同时。
    沈州城，长史府。
    魏叔玉搁下批阅公文的朱笔，目光落在刚刚送达的急报上。
    “驸马爷，靺鞨残部已至安市城外三十里，求见安东长史。”
    魏叔玉揉着眉心，没有立刻作答。
    黑水靺鞨，始终是大唐的心腹大患。眼前过来求见的靺鞨首领，他们的部落住在更北一带。
    之前派苏定方、薛万彻等将领清剿他们，可惜他们跟大唐玩起游击战。
    大唐大军过来时，他们便藏进深山的夏季牧场。等大唐离开后，他们又从深山里钻出来。
    此番靺鞨残部联袂而来，名为拜见新主，实为试探大唐能给他们多少好处。
    李贞凑过来看那急报：“姐夫，见不见？”
    “见。”
    魏叔玉站起身，望向城外连绵的营帐与田垄。
    “但不是在沈州见。“传令，三日后于辽东旧城会盟，调飞骑营随行。”
    李贞眼睛一亮：“姐夫是要摆威风？”
    “不是摆威风。”魏叔玉淡淡道，“是让他们知道，大唐的威风，不需要摆。”
    三日后，辽东旧城。
    曾被高句丽人视为王气所聚的都城，如今断壁残垣间荒草没膝，唯有半截城楼还在朔风中挺立。
    城楼下，三千飞骑甲胄鲜明，枪戟如林。
    魏叔玉未穿朝服，只着一袭玄色劲装。腰悬横刀，立于城楼之上。
    黑水靺鞨七部酋长策马而来，为首的是黑水部大酋长李多寿。此人年过五旬，满脸风霜。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四周，最终落在城楼上的年轻人身上。
    “靺鞨七部，拜见长史。”
    李多寿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身后六部酋长及数百随从齐齐跪倒。
    魏叔玉没有立刻叫起。
    风卷过废墟，扬起尘土，三千飞骑纹丝不动。
    片刻后。
    魏叔玉缓步走下城楼，
    “大酋长远来辛苦。听闻靺鞨勇士擅猎，单靠猎物，尔等能活命否？”
    三言两语，杀机尽敛。
    李多寿等首领，一脸尴尬的待在原地。他们要是有法子，岂会自投罗网？
    大唐对付黑水靺鞨的手段，可谓是格外的阴险。
    以往黑水靺鞨人，他们会自己制盐。高句丽未灭前，靺鞨人所需要的盐，全部来自大唐。
    随着高句丽被灭，大唐的触角也深入到黑水以北。
    对黑水靺鞨清理过程中，唐军破坏掉靺鞨人的屋舍、毛毡帐篷、制盐工具等。
    经过大几个月的封锁，黑水靺鞨残存的食盐全部用完。
    “驸马爷，我靺鞨七部世代居于此地。生是辽东人，死是辽东鬼。大唐灭高句丽，我等心悦诚服。只是……”
    他顿了顿，“往年高句丽王与我部互市，我们靺鞨可以用貂皮、药材，换取绢帛、食盐、粮食等。
    如今大唐入主辽东，黑水靺鞨愿认大唐为主，可否给我们一条生路？”
    魏叔玉放下酒碗，直视李多寿：
    “大酋长可愿意去长安，享受荣华富贵？”
    李多寿一怔，后背顿时冒出一身冷汗。
    莫非大唐想要囚禁他，就像突厥的颉利一样？
    “额…这个嘛……”
    “对大唐而言…”魏叔玉正色道，“黑水以北全部都是大唐的国土，你们黑水靺鞨想要活命，只有完完全全归顺大唐！”
    “完完全全？归顺大唐？？”
    魏叔玉从袖中取出一份条陈：
    “你们看看吧，靺鞨人想要活命，只能按大唐的方式来。”
    李多寿接过条陈，他压根就不识字。颤颤巍巍的双手，显示出他的内心格外紧张。
    “魏驸马的意思是……”
    “首先，大唐征召万人的靺鞨军队，他们完全由唐将领导。
    其次，所有靺鞨人需登记造册，需搬迁到定居点生活。
    另外，所有靺鞨人都要学唐话，小孩子要去大唐开设的学堂上学！”
    “什么？？”
    现场所有靺鞨人，都被魏叔玉的话惊得呆若木鸡。
    征召万人的靺鞨军队？
    去定居点生活？
    要学唐话，小孩子还要去进学？
    李多寿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强如高句丽都被大唐灭掉，他们靺鞨人不顺从的话，只怕用不了多久就灭族。
    至于白山靺鞨之仇，与他们又有何干系！
    总不能为了替他们报仇，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吧？
    瞧瞧高句丽人的惨样，男人永世为奴，女人永世为娼妾。
    魏叔玉话锋一转：
    “辽东有辽东的规矩。从今往后，黑水靺鞨与大唐互市，一律走官市，严禁私贩。若敢收容高句丽余孽、勾结契丹、劫掠边民……”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眼城楼下那三千飞骑。
    李多寿的后背渗出冷汗，“魏驸马放心，我们黑水靺鞨既然归顺大唐，自然就是大唐子民！”
    他纵横辽东三十年，见过高句丽的暴虐、见过隋军的惨烈、见过突厥的铁骑。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怒自威，话里藏锋，比那些动辄杀人的武夫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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