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章交锋

    “师父！”韩玄猛地转头看向元长老，声音中充满了急切。
    他和陈渊相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却从陈渊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两人都是下界修士，都是历经艰险才飞升成功，陈渊甚至比他还要艰难，辗转三界，才终于得见曙光。
    初次相见时，韩玄就对陈渊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感。
    更别说陈渊对他还有救命之恩，若非陈渊出手，韩玄很可能就和临渊子一样，死在了那场大战之中，永远也看不到晋阶炼虚的这一天。
    比起高高在上的苏长老，韩玄更相信共历生死的陈渊，只是他修为低微，甚至挡不住苏长老的一击。
    他只能求助元长老，希望师父能够出手保住这位生死之交的性命。
    元长老袍袖一抖，耳边却响起梅长老温柔的声音：“元师弟真要插手此事？”
    元长老迎着梅长老似笑非笑的眼神，笼在袖中的双手握紧又松开，终是平静下来。
    韩玄陷入了绝望，转头看向陈渊。
    五彩灵光大手遮天蔽日，闪烁着冷酷的光芒，就像是天道降下的审判，要把陈渊彻底镇压，永世不得翻身。
    陈渊面对这一击，却是不闪不避，目光幽深，神情从容，好像面对的只是一阵迎面拂来的春风细雨，只是抬起右手，轻飘飘地一拳击出。
    他的拳头洁白如玉，修长的手臂看上去单薄而又脆弱，这一拳似乎没有任何力量，任谁看到心中都只会浮现出“螳臂当车”四个字。
    但当五彩灵光大手和陈渊的拳头碰撞时，却像撞到了一面坚壁，无法再下压一寸，继而被那轻飘飘的拳头打得粉碎！
    五色灵光洒落，就像是春天飘落的花瓣，纷纷扬扬，煞是好看。
    一阵无形波动横扫而过，将五彩灵气尽数湮灭，显露出陈渊笔直的身形。
    一股凌厉的气机从他身上散发开来，就像是一头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猛兽慢慢舒展开了爪牙。
    这股气机比六位合体大能要逊色一些，但也极为接近，远超过心境波动之下没有收敛气机的韩玄，赫然达到了炼虚圆满的境界！
    而这只是修为气机，其中还隐隐夹杂着一股雄浑的血气，就像是潜伏在深渊中的一条巨蟒，隐隐露出狰狞的脊背，就让人心惊胆颤。
    这是肉身强横到一定境界才会出现的现象，连妖王都无法做到。
    只有妖圣或合体期体修，才会拥有这般强大的血气。
    他们在炼体之道上已经达到了一种极致，可以说是“肉身成圣”，仅凭肉身之力，就能抗衡同阶的合体修士！
    四周安静下来，六位合体修士死死盯着陈渊，脸上那种胜券在握的神情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中充满了骇然之色，罕见地出现了失态。
    刚才还极力维护陈渊的元长老，此刻也是满脸不可思议。
    韩玄愣怔半晌，目中忽然闪过一抹喜色，不再多言，悄然退到一旁。
    陈渊慢慢收回拳头，淡淡道：“苏长老，晚辈乃是太玄门传人，唯有傅真人才有资格处置晚辈，前辈想要查探晚辈元神，请恕晚辈万难从命。”
    苏长老一言不发，上下打量着他，眼睛里射出两道寒光，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本座果然没有看错，你果然是那真龙残魂夺舍！”
    “短短两百年时间，你的修为便从化神后期提升到炼虚圆满，进境如此之快，绝非常理能够解释，定是被真龙残魂夺舍之后，用了什么准备好的宝物！”
    “诸位，此獠凶悍异常，我等不可再留手，务必将此獠碎尸万段，为陈师侄报仇雪恨！”
    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裹在浓烈的杀意之中，如同从九幽吹出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
    苏长老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陈渊修为提升如此之大，定是真龙遗宝之故。
    在太玄门即将大举进军霸龟岛建城的前夕，他耗费极为宝贵的两百年时间，终于打破了火焰大阵，却只是在做无用功，心中对陈渊的恨意已然滔天！
    他大袖一甩，身前凭空出现一座锈迹斑斑的青铜古炉，气机再无半分收敛，合体中期的威压铺天盖地地涌出，全部落在陈渊身上，却无法让他的脊梁弯下半分。
    苏长老抬手掐诀，青铜古炉中腾起千丝万缕的深灰色烟气，深邃幽暗，连光线都吞噬进去，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直取陈渊。
    但其他四人却并无出手之意，刚才还丝毫不把陈渊放在眼中的卫无伤，此时反而出言劝道：“苏道友莫急！”
    苏长老毫不理会，万缕幽暗烟气从四面八方射向陈渊，就像是无数条细韧的触手，要把他抓住吞下。
    陈渊面不改色，翻手取出沧溟戟，背后伸展出一对漆黑羽翼，半鸟半鱼的鲲鹏法相在他身后跃出，浑厚苍凉的长吟洞穿天地。
    黑刃自双臂流淌至戟身之上，包裹住戟刃，狂暴的空间波动撕开天地，露出其后的混沌虚空。
    陈渊直接动用了空间破灭之力，沧溟戟横斩而出，留下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边缘处犬牙交错，将所有射来的幽暗烟气全部吞噬进去。
    这不仅是空间破灭之力，还蕴含了吞噬之力，乃是陈渊晋阶炼虚之后所掌握的空间神通。
    就连合体修士御使之下的通天灵宝，也休想轻易越过这一道屏障，对陈渊造成威胁。
    但苏长老的修为终究凌驾于陈渊之上，空间裂缝很快便被幽暗烟气淹没，达到了所能承受的上限，溃散开来。
    只论对法则之力的掌握，陈渊丝毫不逊色于苏长老，但合体修士的真元远比他要精纯，神通威能要远胜陈渊。
    幽暗烟气从四面八方而来，上下左右的退路全部被挡住，陈渊避无可避，但他也没打算退避。
    狰狞的魔气战甲凭空出现在陈渊身前，尖锐的倒刺散发着桀骜之气，魔气凝聚而成的长长披风飘扬开去，如同一条凶横的魔龙。
    战甲胸前那一道巨大的伤口，不仅没有减轻它的威势，反而增添了几分凶狠。
    幽暗烟气扑了上来，与缭绕在玄阴甲周围的魔气狠狠碰撞在一起，互相吞噬，无声无息，却极为凶狠。
    魔气没能坚持太长时间，短短时间里便只剩下薄薄一层，幽暗烟气眼看着就要扑到陈渊身上。
    苏长老冷笑一声，早在动手之初，他便已经放出封镇之力，锁住了这方天地，陈渊无法施展瞬移之术逃开，也无法施展雷遁术。
    这座布满锈迹的青铜古炉看起来毫不起眼，实则是他千辛万苦才得来的一件通天灵宝。
    释放出的幽暗烟气蕴含一丝腐朽法则，能够腐蚀一切，就连合体修士都要小心应对。
    苏长老直接用来对付陈渊，已经是对他极为重视了。
    苏长老早就听太玄门修士说起过，陈渊身上战甲虽疑似天魔甲，但却被伤口贯穿，更与其功法不合，想要挡下幽暗烟气，只能说是痴心妄想。
    陈渊看着魔气几乎被幽暗烟气腐蚀一空，依旧不慌不忙，任由其扑到玄阴甲上，顺着那道巨大伤口，往陈渊体内钻去。
    但幽暗烟气却仿佛撞上了一层没有任何破绽的坚壁，可以腐蚀灵宝的致命烟气，竟然对陈渊的肉身束手无策，也奈何不了玄阴甲。
    苏长老不怒反喜，手中法诀一变，青铜古炉中冒出万缕幽暗烟气，汇聚一处，化作一缕暗红色的烟气，细若金针，射向陈渊。
    通天灵宝自然不会只有这般威能，幽暗烟气奈何不了陈渊，他还另有手段。
    被青铜古炉重创的妖圣可是不止一个，何况陈渊还只是肉身堪比合体妖圣，修为只有炼虚圆满，若继续托大下去，必然难逃一死。
    而让苏长老欣喜的是，陈渊身上所穿的果然是天魔甲，至少也是通天灵宝。
    那道伤痕还未修复，天魔甲就有如此威能，若能恢复如初，就是在通天灵宝中也堪称顶尖，还要胜过自己手中的青铜古炉。
    即便这一趟玄离界之行没能得到真龙遗宝，但得到这一套天魔甲，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暗红色烟气只有一缕，声势远不及铺天盖地的幽暗烟气，但陈渊眼神一凝，不敢有半分轻视，身形暴退。
    他的额头上长出了一对翡翠般晶莹剔透的龙角，青翠小巧，背后一条青龙法相从虚空中钻出，夭矫腾空，仰天长啸，龙吟惊天。
    陈渊抬手掐诀，青龙法相垂下龙首，张口一吸，把陈渊身周的幽暗烟气全部吸入口中，碧绿的身躯染上了一层黯淡的灰色。
    此时那道细若金针的暗红色烟气已经来到陈渊身前，青龙法相忽然吐出一道青碧气息，蕴含着蓬勃生机，飞向暗红色烟气。
    两者相遇，水火不容，青碧气息形似真龙，一口将暗红色气息吞下。
    浓郁的生机弥漫开来，却在暗红色烟气的侵蚀下迅速腐朽，凝固起来，就像是一块块深灰色朽木，彻底破碎。
    暗红色烟气也缩短了一半有余，去势稍减，依旧射向陈渊，一股衰败的气息弥漫开来。
    陈渊神情凝重了几分，一头黑发化作雪白之色，瞳孔泛出银光，镶嵌在金黄色眼眸中，看上去格外奇异。
    朱厌法相、夔牛法相相继浮现而出，雷火交织，四尊真灵法相并列，气势滔天，将那股衰败气息完全掩盖了下去。
    朱厌法相擂胸怒吼，白色火海席卷而至，妖异虚幻，裹住暗红色烟气，猛烈升腾起来。
    夔牛法相声如雷鸣，天空中乌云汇聚，覆压百里，天雷滚滚，将汇聚在主峰周围的灵气风暴尽数驱散，齐齐劈向这一道渺小的暗红色烟气。
    灵气风暴散去之后，原本只能在远处隔着灵气风暴遥望主峰，猜测真龙遗宝会是什么模样的一众修士，突然之间失去了阻碍，此中情形尽收眼底。
    他们看到六位合体修士呈合围之势，韩玄侍立在元长老身旁。
    苏长老周身散发出合体威压，在灵气风暴消散后弥漫开来，让所有人的遁光都被迫降下数丈。
    他那儒雅的面孔扭曲狰狞，身前一座青铜古炉散发出沧桑气息，穿过万古岁月，扑面而来。
    而在六位合体大能中间，一个相貌奇特的青年男子和苏长老遥遥对峙。
    此人金眸银瞳，白发飘飘，背生双翼，头生龙角，身披一套狰狞的漆黑战甲。
    这么多奇异的特征组合在一起，却又无比协调，似乎天然就该如此。
    而在他背后，四尊巨大的真灵法相并列，凝若实质，栩栩如生，就像是真灵本尊降临。
    每一尊真灵法相都散发出让人战栗的气息，融合在一起，更是能和苏长老媲美。
    所有人都呆住了，他们想象过很多场景，盘旋在山峰上的真龙尸骸，占据大半座山峰的万年灵草，跨越了无尽岁月的玄天灵宝，数之不尽的天材地宝……
    他们唯一没想到的是，洞天福地的主峰中竟然藏着一个修士，还是一个堪比合体大能的修士！
    无论是朱厌真火，还是天劫之雷，都比陈渊晋阶炼虚之前的威能提升了许多。
    此刻双管齐下，暗红色烟气被泯灭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缕，但依旧顽强地冲向陈渊。
    陈渊挥动沧溟戟，空间破灭之力斩出，将这最后一缕蕴含腐朽之力的暗红色烟气斩灭。
    苏长老神情阴沉下来，手中法诀一变，青铜古炉微微亮起，透过斑斑锈迹，依稀可以看到一群异族伏地跪拜的景象。
    炉中幽暗烟气大盛，汹涌而出，融合在一起，化作一支暗红色箭矢，直指陈渊，箭尖轻轻颤动。
    陈渊见状，双目一眯，额头翡翠龙角微微闪烁，周身涌出一层淡淡的青色光华。
    他收起玄阴甲，背后双翼收拢，一头白发恢复原状，瞳孔被金色占据，眼眸如燃烧的金焰般璀璨。
    陈渊背后的三尊真灵法相也一齐消散，只留下一条盘旋的青龙法相，威严的龙睛望向苏长老，两根长长的龙须随风飘荡。
    “苏师兄且慢！”元长老忽然飞到两人中间，挡住了暗红色箭矢。
    苏长老面上一沉：“师弟这是何意，此人已经被真龙残魂夺舍，师弟为何不助我，反而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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