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心毒

    “师父，这几人就是通过此次考核的内门弟子，还请师父过目。”
    “拜见陈长老！”
    丁宇抱拳拜下，嘶哑着开口说道，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丁宇身旁还站着十三名内门弟子，和他一样双目无神，满脸透着疲惫，摇摇欲坠地站在那里。
    陈渊眼神从几人身上扫过，淡淡道：“你们在混毒淬体中坚持了半个时辰，通过了此次考核，可愿拜入凌云峰？”
    “我等愿意拜入凌云峰！”
    丁宇毫不犹豫答道，其他十二名内门弟子也是一齐出声，虚弱的声音中满是坚决。
    他们吃了这么大的苦头，在那恐怖的混毒灵液中熬了半个时辰，险些把命都搭进去，好不容易才通过考核，就是为了搏这一场机缘，走一条炼体之路。
    陈渊道：“你等毅力可嘉，也有几分炼体之资，既为我凌云峰弟子，本座自不会吝啬。”
    “本座已命彦威立下藏经阁，就在凌云峰山脚下，其内有千种体修功法，尔等可任意选择一种修炼。”
    “彦威，每人赐下十瓶淬体灵药，助他们将肉身提升到堪比四级王族妖兽。”
    “多谢陈长老赏赐！”
    十三名内门弟子齐齐拜下，丁宇心中大喜，混毒淬体似乎也没有那么痛苦了。
    他想过混毒淬体会非常痛苦，但没想到会是那么痛苦。
    丁宇等人从天元殿来到凌云峰脚下，一座恢宏的大殿矗立，只是四壁略显粗糙，似乎新建不久。
    大殿内陈设简单，最显眼的就是摆在殿中的一个个大瓮。
    瓮中暗紫色的灵液轻轻晃动，在夜明珠和灯烛照耀下闪烁着幽晦的光泽，看上去让人不寒而栗，从心底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惧，就好像是直面一条阴冷的毒蛇。
    陈长老的亲传弟子张彦威就在殿中，让丁宇等人稍作等候，凑齐三十六人后，才让他们一起进入瓮中。
    张彦威在众人面前点燃了一炷香，半个时辰后就会熄灭。
    还有更多内门弟子赶来凌云峰，虽然绝大部分人不敢冒险，但太玄门数万弟子，拜入各峰的内门弟子也有上千之多，终究还是能挑出几十个如丁宇一般富贵险中求的人。
    丁宇一进入瓮中就后悔了，剧毒迅速侵入他的体内，就像是山洪爆发一般凶猛。
    剧毒炽热中夹杂着冰冷，又有万蚁噬骨般的刺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他在一瞬间被数种酷刑淹没，而且还在缓缓增强，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
    剧毒带来的痛苦能让人发狂，丁宇心中不可遏制地升起了一股暴虐之意。
    他的双眼变得通红，想要把眼前的一切全部毁灭，想要杀了站在瓮前神情从容的张彦威，让他也感受一下自己正在承受的折磨。
    但心底仅存的一丝清明，让丁宇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和杀意，他没有忘记考核的要求，必须在混毒灵液中待满半个时辰，才能拜入凌云峰。
    他不能失败，否则就要再等上二十年时间才能拜入其他山峰，在这二十年中他甚至无法修炼，修为只能停滞在初入筑基。
    这是丁宇绝不能接受的，他本就资质平平，不过是勉强达到拜入太玄门的要求，八十年才筑基成功。
    白白浪费二十年时间，也许他仅存的一丝结丹希望就要随之破灭。
    少年时辛苦劳作和八十年默默苦修养成的坚韧心志，让丁宇强行忍受下来剧毒带来的痛苦。
    还有那不断冲击心智的暴虐杀意，就像是汹涌的海潮，一波又一波涌来，一波比一波更加凶猛，但也被丁宇挡了下来。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丁宇一般坚韧的心志，很快就有人忍不住了，大吼一声，跳出大瓮，冲向张彦威，沉重黏滞的幽紫色毒液挂在他的身上，就像是贪婪的蚂蟥一样。
    张彦威随手便将扑向他的内门弟子制伏，炽白的火蛇在他们身上游走一圈，将幽紫色的毒液焚成虚无，却不伤他们分毫，只是让他们昏迷过去。
    还有内门弟子原本勉强忍受了下来，但在这些人的引动下，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意，冲出了大瓮，倒在张彦威面前。
    丁宇更加难以遏制心底的杀意，他心中似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声音，似乎在质问他为什么要强行忍受，修仙不就是为了逍遥长生么？
    这混毒淬身就是一个骗局，陈长老要把他炼成灵材，留在瓮里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他不能再忍受下去了，他应该反抗这一切，他应该杀了张彦威，就算不是张彦威的对手，也要把这种痛苦发泄出来，好过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杀杀杀杀杀杀杀！
    丁宇心中的杀意一阵比一阵强烈，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灵智时，忽然想起了离家时爹说的一句话。
    “小宇，你当了仙人也不要忘了本分，种地就得耐住性子，不管是热是冷，是累是饿，咱就得跟老黄牛一样忍着，好好干活，不干活就吃不饱，就得饿死。”
    “你修仙也是一样，遇到什么事都要忍着，咱庄稼人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死，无论如何都要活着，活着就有盼头！”
    丁宇深深吸了一口气，不顾遭受的百般痛苦，默念修炼的基础法诀，硬生生压下心中越发高涨的杀意。
    爹说得对，再怎么样都要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这混毒淬身再难熬他都要挺过去，只有拜入凌云峰，他才有希望结丹结婴，甚至冲击化神，冲击炼虚，成为真正的大能修士，逍遥于天地之间，去看灵界的风景，看诸天万界的风景，看仙界的风景！
    凭着这股倔强的意念，丁宇忍住了浑身上下传来的剧痛，忍住了心底中暴虐的杀意。
    但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考核明明只需要半个时辰，但丁宇却感觉像是过了几天几夜。
    他又数次从心底涌出放弃的念头，险些被暴虐杀意冲破防线，每一次抵挡都变得越发艰难。
    在丁宇快要坚持不住时，剧痛忽然停下了，那股暴虐的杀意也消失了。
    丁宇茫然地睁开眼睛，瓮中幽紫色的毒液变成了透明之色，看上去和水一样，张彦威点燃的那一炷香已经熄灭了。
    丁宇环顾四周，瓮中只剩三个人，其他人全都倒在张彦威身前的地面上，手脚叠在一起，昏睡了过去。
    张彦威在三个人身上扫了一眼，微微一笑：“半个时辰已过，你三人通过了考核，随我来。”
    他把丁宇三人带到大殿旁的一座小楼中调息，丁宇在此处等了七天，陆续又有十个人来到小楼中。
    丁宇惊讶地发现，他在那恐怖的混毒灵液中待了半个时辰，但周身上下却没有一点伤势，经脉骨骼血肉都是完好无损，似乎那种酷刑般的折磨只是他的幻觉。
    但考核中的后遗症却不是假的，他这几日打坐修炼，能够吸纳天地灵气回复真元，但接下来却无法再提升修为。
    七天之后，张彦威再度现身，引丁宇十三人来到凌云峰顶，拜见陈长老。
    通过考核的就只有十三人，其他人都没能在那种幽紫色毒液中坚持半个时辰。
    ……
    陈渊从身前这十三个满脸狂喜的内门弟子脸上扫过，淡淡道：“凌云峰门人弟子单薄，只要你们勤勉修炼，完成宗门任务，本座自不会吝惜赏赐。但我只会赐下淬体丹药，至于修炼丹药，则需你们自己努力。”
    众人再度拜下称谢，体修首重肉身，他们肉身强横了，实力也就提升了，再完成宗门任务换取修炼丹药，就会容易许多。
    从修炼的角度来看，体修实则要比法修容易许多，尤其是修为低微的时候。
    但体修消耗的修炼资源也是法修的数倍乃至十倍，绝大部分宗门都不会刻意培养体修。
    天蛮宗这般以体修为主的宗门，弟子门人比其他大乘宗门要稀少许多。
    而且人族终究不是妖族，修炼之路殊途同归，到了炼虚境界，开始接触法则之力，人族体修就比法修更难提升境界。
    妖族受限于血脉，肉身都不能一直提升下去，遑论人族，想要打破桎梏更加艰难，所需的修炼资源也更加恐怖。
    若非如此，灵界中早已遍地体修，早就没有法修存在的余地。
    陈渊摆了摆手，示意张彦威引他们下去。
    一名内门弟子大着胆子问道：“长老，我等在混毒灵液中浸泡了半个时辰，无法修炼……”
    陈渊淡淡道：“我已为尔等抹去了后患，不必担忧。”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跟随张彦威走出洞府。
    约莫几个时辰后，张彦威回来复命：“启禀师父，那十三名内门弟子已经选好功法，开辟了洞府，弟子赐下了淬体灵丹。”
    陈渊道：“他们选择了何种功法？”
    张彦威道：“有九人选择了炼虚功法，有三人选择了合体期功法，唯有一人选择了化神期功法，都已经设下神魂禁制，不会外泄。”
    陈渊微微颔首：“不必干预，让他们自行修炼，那些没有通过考核的弟子现在如何了？”
    藏经阁中的功法都是他从玄离大圣的识忆中得来的，还有过去从御灵宗秘境等地得来的体修功法，足有上千种之多，从元婴到合体应有尽有。
    张彦威道：“弟子告诉他们，可以在二十年后再接受凌云峰的考核，有十九人明确表示会来参加，其他人都还未给出答复。”
    陈渊笑了笑：“混毒淬体太过痛苦，极少有人愿意再承受第二次，十九人已经不少了。”
    张彦威道：“是，弟子会遵照师父吩咐，暗中关照这十九名内门弟子，专门给他们发放宗门任务，以淬体灵药作为奖励。”
    陈渊微微颔首：“你做得不错，考核要一直持续下去，可在门中宣扬混毒淬体的难处，让那些道心不坚之人知难而退。”
    “弟子明白。”张彦威抱拳一拜，躬身退下。
    陈渊起身来到炼丹室，中间一口深井镶嵌在地火阵中，一尊炼丹炉立在井口之上，石室中丹香弥漫。
    这是陈渊开辟洞府时专门凿出的炼丹室，九宫殿在凌云峰布下聚灵大阵时，陈渊又让九宫殿的阵法师设下这座地火阵，并从丹鼎殿中迁来一条地火脉，专供他炼丹之用。
    太玄门共有两条大型地火脉、五条中型地火脉、十三条小型地火脉，供上千炼丹师使用，但全部在丹鼎殿中。
    只有两条中型地火脉不在丹鼎殿，一条在掌管丹鼎殿的皇甫长老的栖雾峰，另一条就是在凌云峰。
    陈渊盘膝坐下，取出荆无羁送给他的灵草，往炼丹炉中放入一株。
    他抬手掐诀，引动地火，神识笼罩着丹炉，双目微阖，开始提纯灵草，炼制丹药。
    张彦威到来之前他正在炼丹，凌云峰招收弟子只是一个插曲，进展得颇为顺利，他可以继续放心炼丹，为七年后举行的东华拍卖会做准备了。
    其他各峰招收弟子要看资质、道心、实力，陈渊什么也不看，只看道心。
    体修首重肉身，不像法修那般看重资质。
    实力弱一些也没有关系，陈渊会赐下功法丹药，助其提升修为，法体双修，实力在同阶修士中肯定不弱。
    陈渊最看重的就是道心，没有道心道途注定走不远，也不值得他赐下修炼资源。
    他没有时间等着招收的弟子慢慢成长起来，故而此次只是招收体修，只要修炼资源充足，便能迅速提升修为。
    但就算培养出一大批结丹或者元婴修士对陈渊也无用处，他真正需要的是化神修士，必须考验这些内门弟子的道心。
    那一瓮幽紫色的混毒灵液是陈渊根据《混毒炼体秘术》调配出来的，与真正的混毒灵液相比，毒性和淬体效果都减弱了无数倍，筑基初期修士就能承受，虽然还是极为痛苦，但并无后遗症。
    陈渊又往混毒灵液中掺入了一缕朱厌真火，灼烧内门弟子的神魂，将这种痛苦放大百倍，并扰乱其神魂，只有道心极度坚韧之人才能坚持下来。
    不仅如此，陈渊还让赤色小蛇吐出一缕光阴之息，融入混毒灵液。
    这些内门弟子明明只是浸泡了半个时辰，但观感上却是过去了几天几夜，内心中不能有一丝动摇，否则肯定会半途放弃。
    通过这种方式选拔出来的内门弟子，为了提升境界甘愿冒着失去二十年修炼时间的风险，又能忍受几天几夜的酷刑折磨和朱厌真火对神魂的冲击，道心极其坚韧，才值得陈渊赐下功法丹药。
    十三名内门弟子拜见陈渊的时候，沉睡中的赤色小蛇将他们身上残留的些微光阴之息收了回去，修炼不会受到影响。
    那些没有通过考核的内门弟子陈渊也不会放弃，他们明白富贵险中求的道理，也许道心不是那么坚韧，但陈渊愿意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凌云峰弟子太少，即便他们将来道途走不长久，也能承担一些杂务，将来陈渊征伐异界时，也缺不了低阶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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